《亡夫牌位又裂开了》灯上缇

2、镜鬼01 那不是他的

　　白唐是被冻醒的。

　　寝室里很冷。

　　而且是不同寻常的冷。

　　凛冽的寒气游荡在四周，如同冰冷的刃紧贴着皮肤，正一刀又一刀飞速割开皮肉往骨缝里钻，冻得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王群？李立？”

　　死寂的黑暗里并没有人应声，整个寝室空荡荡的，仿佛从未有人住过。

　　白唐沉默两秒后闭上嘴，长腿一迈三两下从梯子上走下来，凭借着模糊的轮廓去摸灯的开关。

　　啪嗒。

　　反复试了几次后，他才确信寝室里是断电了。

　　无奈之下，白唐只得摁亮手机屏幕，点开通讯录。电话簿里孤零零排着三个号码，第一个是他常点的外卖电话，第二个是朋友的电话，至于第三个……

　　他的目光微微凝在那串长长的数字上，有些出神。待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不小心误触屏幕，拨了出去。

　　“嘟……”

　　单调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白唐回过神，连忙摁掉手机。

　　不会被发现的，那人向来作息规律，现在应该早就陷入深眠了。
　　宽慰着自己的同时，他的目光不经意瞟到手机右上角，血液在瞬间凝固——

　　没有信号？那电话是怎么接通的？！

　　不过他已无暇细想，因为就在此时，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从外面走廊传来——

　　“啊！！！！”

　　紧接着是极其凌乱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奔来，那人似乎慌乱至极，一边把沿途的木板门拍得震天响，一边大声吼叫着“有人吗？能不能开门啊啊啊！！”

　　“老陈！我是任咏，老陈！”

　　“胖子！胖子！你睡了吗？开开门啊！”

　　仓惶无助的叫喊渐近，白唐警惕地侧过头看向寝室门。

　　他在心里默默倒数着，终于，三秒后那又急又重的拍门声砸在了507寝室的门上。

　　笃！笃！笃！

　　外面的人喘得厉害，似乎因为奔跑连呼吸都是断断续续的：“快……快开门，求、求你了……”

　　寻常人遇到这种不同寻常的诡异场景，就算当自己聋了傻了，也决计不会靠近门边半步，恨不得找个壳把自己缩进去。

　　但白唐不一样。

　　要不要开门？
　　这个问题在他的心底打了个转，很快便有了答案。

　　空无一人的寝室，非同一般的低温，以及没信号却能拨出去的号码……答案很有可能就在门外之人身上。

　　想到此，他不再犹豫，拧动了门把手。

　　令人牙酸的齿轮转动声响起，门拉开的一刹那，光与暗交替，走廊微弱的灯光映照出面前之人惶恐的模样。

　　只不过很快，那份惶恐便转化为了惊讶。

　　“怎么是你？”不敢置信的话脱口而出，任咏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不过他迅速意识到了现在的处境，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神情，硬着头皮侧身一溜烟儿从白唐旁边挤进寝室。

　　待他进门后，白唐看向一片死寂的走廊。

　　电压不稳的声控灯微弱地闪烁，只照亮了寝室门前一小块地方，更远处是黑黢黢的幽深，看不清黑暗中是否蛰伏着什么。

　　白唐神色莫测地盯了三秒，随后关上门。

　　“大半夜的，大呼小叫干什么？”

　　任咏一口气还没喘匀，差点没被这疑似嘲讽的语气激得蹦起来，他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白唐，你还有没有一点同学爱，至于这么冷漠吗？”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定格在白唐身上，疑神疑鬼：“你怎么会给我开门？你不是……”

　　今天哪怕是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开门，他都不会惊讶，可偏偏是白唐！

　　那个独来独往的白唐！

　　任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环视四周：“你……你的室友呢？”

　　整间寝室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但即便如此，任咏也能敏锐地察觉到寝室的空旷，凌乱的床铺上空空如也，并没有丝毫活人存在的气息。

　　深更半夜，人都去哪了？眼前这人……真的是白唐吗？！
　　任咏的鸡皮疙瘩几乎是从一瞬间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他不禁往后退了好几步，扶着梯子的手擦过铁钉，一阵刺痛传来。
　　哪怕不用触摸，他也知道必定是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该死！怎么会这么倒霉！
　　他一边恐惧地打量着眼前的人，一边将手防御性地横在胸前。

　　“这就要问你了。”白唐手插在睡衣的兜里，神情懒散，“醒醒吧，你的敌人可不是我。你没发现吗？这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了。”

　　任咏一怔：“你说什么？”

　　“这个地方只有我们俩。我睡了一觉，醒来便在此处了。这么推算的话，我应该是被你卷进来的无辜人士——”

　　“不妨说说看，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说到此处时，他微微掀起眼皮瞟了眼呆若木鸡的任咏。

　　被青年一番话点破，任咏色厉内荏的外衣一层层瓦解，深埋在内心深处的记忆被挖出，他像是忆起了什么极为恐惧的东西一般，浑身都止不住颤抖。

　　呆滞半天后，他才缓缓开口：

　　“我，我昨天直播玩了一个游戏……”

　　“叫镜鬼。”

　　……

　　时间回到昨夜凌晨三点。

　　505寝室的独卫常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味，天花板结的蛛丝，墙角的污渍，瓷砖裂开的缝隙，让人无法判断那股奇妙的难闻味道到底从何而来。

　　住了四年的几人早已习惯这味，面不改色地“啪”一声关掉厕所的顶灯。

　　“快点开始吧。”
　　“看看时间，现在几点了？”
　　“道具呢？道具在哪？递给我。”

　　一阵兵荒马乱后，任咏终于准备周全，将黑漆漆的手机摄像头对向了镜面，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台词：“接下来，我就会用鲜血在镜面上写下愿望。”

　　说到此，他深吸一口气，不看疯狂滚动的弹幕，手指飞快在事先准备好的道具血上一蘸，在光滑的镜面上快速写了几个字。

　　“然后呢？”听到此处，白唐开口问道。

　　任咏摇摇头：“什么也没发生。”
　　他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奇怪，“不，准确来说，有那么一秒，我看到字迹像是渗进了镜面里，但打开灯后，一切又恢复如常，我就没放在心上。”

　　什么都没发生？

　　白唐不由得想起昨晚在卫生间听到隔壁传来那疑似玻璃碎裂的声音，眸色一沉，倒是提起了另一个话题：“你们有把镜鬼送走吗？”

　　说起这个，任咏脸色一僵，声音也不自觉低了下去，“这个，我给忘了。”

　　“所以我今晚才会被镜鬼给盯上！”

　　昨天直播收益不错，任咏决定趁热打铁继续直播玩招鬼游戏，他盯上了简单易操作的四角游戏，却没想到被拍肩膀后，他却径直走进了本不应该出现的卫生间里！

　　在逼仄的阴暗的空间里，光滑的镜面上血淋淋几个大字，森冷地、阴恻恻地盯着他——

　　那字迹，分明是他自己的！！

　　任咏痛苦地捂住脸：“我真的不明白，我明明提前把道具血换成了稀释的红颜料，为什么这个游戏还是成功了……”
　　恍若禁锢在牢笼里的困兽在喉间发出不甘的呜咽，无奈与悲愤久久不散。

　　夜风无声无息地掠过大敞的窗户，拂动俩人的发丝，万籁俱寂，静得可怕。

　　半晌，白唐动了。

　　他唇角一掀，却是说起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你知道吗，505寝室是紧挨着507寝室的。”

　　瘫坐在椅子上的人身体一僵，慢慢将脸抬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白唐随意将额前的头发往上一抹，眼中飘过一丝漫不经心：“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从你呼救求助到我寝室门口，好像花了很长的时间？”
　　“是不是我不开门，你会一直呼喊下去——直到我开门？”

　　任咏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白唐微笑着说，“你手臂不是被铁钉划出了伤口吗？你自己摸摸看，有没有出血呢。”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被划开的口子仍盘桓在手臂上，犹如一条张牙舞爪的丑陋蜈蚣，冰冷而不详。

　　“这怎么会……”任咏不敢置信地喃喃，似是在一瞬间想通了什么，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白唐丝毫不给他反抗的机会，连拖带拽将人从椅子上扯起来，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强硬姿态拖着他一路向前走。

　　“不……不！”猜到即将要发生什么，任咏的喉咙口发出凄厉的惨叫，宛若濒死的鱼大张着嘴，在河岸上拼死挣扎。

　　可一切不过徒劳，青年脸上最后一点浅薄的笑意隐去，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扳起他的脸，强迫他看向冰冷的镜面。

　　“看清楚你到底是谁！”

　　狭窄而阴暗的507寝室卫生间里，阴冷的寒意如蛰伏的毒蛇一点点缠绕上脚踝、大腿、脊背……直到脖颈，腥臭的蛇信缓慢舔舐上人的脸侧，攫取那一杯甜美的恐惧。

　　“不……”

　　任咏的嗓子里挤出最后一点有气无力的绝望气音，微弱得几乎不可闻。

　　只见昏暗的镜面上反射出一张白得惊人的、陌生的脸。

　　那不是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