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牌位又裂开了》灯上缇

10、枞平温泉乡04 “开门！！

　　浴室门被推开，湿热的水雾争先恐后涌出，闾丘梨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

　　柔软的白色大床上被单凌乱，正中央有微微凹陷的痕迹，无声地告示着一刻钟前曾有人存在过。

　　环视一圈，确定房间里无人后，他的视线落在大敞的房门上。

　　*

　　“先生，请问需要客房服务吗？”

　　许是久久没有回应，那道女声在停顿了半分钟后又再次响起。

　　白唐已经从初时的错愕回过神，趿拉上旅馆提供的橡胶拖鞋走向木门。

　　“先……”

　　“不需要。”在女声再次响起时，白唐迅速打断。
　　他姿势闲散，目光停留在门把手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可以滚了。”

　　“无论是火辣姐姐还是知心妹妹，这里什么类型的都有哦~”隔着一扇门，女声仍不死心，热情地推荐着，“各个都很漂亮。”
　　“只要你开门——”

　　民间有传言，邪祟是不能随便进入有主的房间的，除非受到主人的邀请才能踏进房门。

　　白唐记忆中，小时候每逢中元节，农历七月十五鬼门大开的日子，阿婆都会拉着他的手絮絮念叨：“糖糖听话，晚上无论是谁来敲门都不要开。”

　　老年人身子骨不好，晚上九点就进入沉沉梦乡，小白唐却裹着被子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半是因为害怕一半是因为刺激。可大脑再怎么兴奋，过了午夜时分无法抑制的困意连番涌上来。

　　他困顿得连眼皮都睁不开时，突然听到有人在轻声喊他：“糖糖。”
　　那个声音陌生而熟悉，语气温柔：“你睡了吗？爸爸妈妈来看你了。”

　　……爸爸？妈妈？
　　一直与阿婆相依为命，小白唐贫瘠的大脑里浮现出只有逢年过节才能看见的男人与女人的模样。

　　他们穿着他叫不上名字的好看昂贵的洋装，牵着穿雪白公主裙的小女孩踏进房门。
　　身上喷高档香水、化精致妆容的女人倨傲地高抬下巴，目光扫过屋子最后落在他身上，像是扫过一件无足轻重的物件：“妈，我们回来了。”

　　阿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惊喜地迎出来：“你们回来了，等五分钟，饭马上就好。”

　　“不了，我们等会儿还有饭局，就不在这里吃了。”女人说，“这是给你带的吃的，还有白唐，我记得他还在上幼儿园是吧，我买了些玩具。”
　　她把手上提着的大包小包东西放在沙发上，眼睛再也没看他一眼：“妈，你别收拾了。我们真不在这里吃，走了。”

　　随着大门“哐”的一声被甩上，小白唐才扭过脸看着神情落寞的阿婆，问道：“阿婆，我明明都上小学二年级了啊。”
　　阿婆摸着他的头发，久久没说话。

　　……

　　门外的声音继续响起，循循善诱：“乖孩子，妈妈忘记带钥匙了，给妈妈开开门好不好？我们给你带了最喜欢的水果糖，听说你上学期期末考了满分，妈妈还给你准备了小惊喜！”
　　“开门，好不好？”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白唐已经翻身下床，手都搭在门把手上，听闻此言突然有些犹豫。
　　“你们……真的知道我爱吃水果糖？知道我考了多少分？”

　　“对啊，”门外的声音催促道，“乖孩子快开门，让我们给你奖励！”

　　“可是，”小白唐往后退了几步，“你们既然连大门的钥匙都有，为什么进不了卧室？”

　　门外静默了几秒，那个温柔的声音不复存在，变得有些冰冷：“开门。”

　　“不！”
　　恐惧后知后觉地浮上来，小白唐的睡意已荡然无存。

　　他忙不迭缩回床上裹紧被子，想要汲取一点温暖。但当他偏头看去，身边是依旧在梦乡中的阿婆，黑暗将整个房间覆盖，只剩下朦胧的轮廓。

　　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以及门外的“人”。

　　“开门！开门！”门外的人终于卸下伪装，用大得惊人的力气狠狠地锤着门，砸得整个门都在抖动，“快开门！！！！！”

　　小白唐缩在被窝里发抖，咬着拳头不让自己出声。
　　——他几乎是心惊肉跳地数着时间，惴惴不安地想，这扇破旧的木门能抵挡住狂风骤雨的砸击吗？

　　“开门！！！”
　　那声音已近咆哮，在寂静深夜里如响雷炸响。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听见？为什么阿婆睡得那么沉，为什么隔壁邻居没有敲门过问？
　　小白唐用手堵着耳朵，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撞得半边身体都隐隐发麻。

　　他好害怕！

　　很久之后，门外终于偃旗息鼓，声音由暴怒到发狂最后又到平静。
　　“白唐，你以为你躲得过吗？嗬嗬嗬嗬……明年见。”

　　……

　　回忆中断，白唐的视线重新聚焦。

　　旅馆门外的女声还在诱哄：“价格方面我们也可以商量……”

　　小时候的那段回忆与现实相重叠，白唐的心情变得不太美妙。
　　不过他再也不是只会缩在被窝里哭鼻子的小鬼了。

　　“好啊，”被烦得不行，他突然打断喋喋不休的女声，“不过我有的是钱，要就要最好的。”

　　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弯让女声猝不及防，她愣了一下：“啊？”

　　“性别错了。”白唐用手反敲房门，嘲讽地勾起唇角，“你有吗？”

　　外面那道女声被噎住，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白唐：“散了吧。”
　　这种游戏真够无聊的。

　　就在他以为她已经放弃的时候，门外倏然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冷淡嗓音：“白唐？”

　　白唐：“……”
　　好家伙，这就是最贵的服务吗？
　　他眼角微斜，飞去被水声笼盖的浴室，胆儿这么肥居然敢在正主面前模仿？

　　看来今天不解决掉，可是会被烦上一晚。

　　想到此，他拉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