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女鬼初长成》渔夫堡

2、第 2 章 回顾我短暂

　　回顾我短暂的一生，似乎还是不愉快的时候更多一些。
　　我对自己的父母已经没多少印象，只记得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双双殉职，后来是姨妈一家收养了我。彼时我第一次在词典上查了“血浓于水”的释义，庆幸我终于还能有个家。然而姨妈姨夫却一次次地让我意识到，我和表姐胡梦滢是不一样的。
　　7岁的时候，胡梦滢只需要撒个娇就能得到一个和她一样高的□□熊。我看着她欢天喜地的样子，羡慕全都写在了稚嫩的脸上，忍不住眼巴巴地望着姨妈，一双小手不自然地揪着衣角。
　　姨妈招招手让我过去，神情严肃认真，“沅沅，姨妈和姨夫养你们两个孩子可不容易。你现在已经上学了，以后花销会越来越多，你爸妈留下的那点抚恤金都不够让你吃饱。你要懂事一点，明白么？”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从此以后把“懂事”两个字深深刻在了脑子里。虽然那时我还比不上拖把高，却知道怎么拿它拖地最省力，知道衣服要分哪几种类型洗，知道什么时候该买新的酱油盐醋。日子久了，姨妈一家早已把我做的一切视为理所当然，只是给胡梦滢添置新衣服的时候也能顺便让我选上一套，胡梦滢想吃肯德基的时候我也可以一起去。
　　我每天在家里把能做的家务都做了，在学校也不闲着。从小学一年级我就是班长，老师们都觉得很合适——我成绩好，勤快，性格好，同学们也听我的话，再没有比我更好用的小班长了。
　　倒不是我有多享受这种领导他人的感觉，事实上，我也从没有高高在上过。班级大扫除，我干过所有最脏最累的活；冬天扫雪，我手上冻得通红，每次却都累得满头汗；各种比赛活动，我为了组织和策划跑断腿，倒也都能为班级争来不错的名次；同学找我帮忙，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基本没有拒绝过。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累，总觉得只有成了贡献最大的那个，才能真正被人接纳。
　　随着年岁渐长，我越来越清楚自己没有人可以依靠。勤快、懂事可以换来一时的物质餍足，要想获得一辈子的经济保障，就必须一直把书读下去。所以临近初中毕业的时候，我以长期帮胡梦滢写情书为交换，让她劝动了姨妈供我读完高中；高考结束以后，我声明以后的学费和生活费不再需要家里承担，获得了通往心仪学府的自由。
　　唯一要接受的是，我确实没有家可回了。
　　大一寒假，我提着行李箱匆匆赶回来，箱子里的礼物特产却比行李还多。打开门的一瞬间，我看到的是一家三口围坐饭桌，其乐融融，仿佛再插进任何一个人都是多余。
　　三个人见到我时都明显愣怔了一瞬，因为没有人记得我离校的日期。
　　“沅沅回来了啊，快，坐下吃饭。”姨夫率先打破沉默，拘谨的笑意未达眼底。
　　没有人挑破是因为我的突然出现使家中的温馨荡然无存，所以我也没有问过为什么短短几个月不见，我的房间就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杂物。
　　好没意思。
　　于是这次返校我打包了所有行李，此后的三年也没有再回来过这个城市，只是定期给胡梦滢发消息报个平安，同时用兼职和实习填满了每一个假期。
　　如果没有高述，我的整个青春大概就是一杯过期的红酒，带着腐败的酸涩，又不忍直接丢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