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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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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声微,没事就去应天府爬墙找他,在窗子外偷看他上课。有时候会给他扔个纸团,写写字,随手画个画。
她就坐在窗外槐树的宽树枝上,那地方很惬意,也不会被里面的夫子发现。在阳光下甚至能暖洋洋地睡一觉。
阳光透过纱帘,照在屋内少年的侧脸上。
这里是只有他俩知道的一片角落,惬意又美好,像是能一待就待上几百年。声微想倘若能放个藤椅,她愿意一辈子在这光明正大地偷看喻见读书。
其实喻见这人也有点阴晴不定。
有时候她怕喻见烦她,干脆一个人无声地躺在树枝上睡觉。
有一次声微趴在树干上晃悠着腿,百无聊赖地捯饬着鸟窝。光线正好,照见少女杏眼桃腮。白色的纱裙被风吹得飞扬起来。
身后的某个陌生少年像是发现了这被吹起的一角,探着头去看,心里却疑惑,这是哪家的小娘子,怎么跑到这睡觉。
喻见一扬胳膊,“唰”地拉上了雕花窗上的纱帘,衣袖被冷风吹得呼呼响。他挑挑眉,漆黑的眸盛着锋芒,他冷声问:“看什么?”
少年被这一套如云流水的动作惊讶,“这学堂是你家开的?看都不让看……”
喻见轻扬嘴角,笑了笑。
“地方不是我家开的,但是人就是我的。”
……
第二年开春不久,下了场大雪。漫天的白色遮掩了整座城,地面白花花的一片。
大雪封山,声微本想留在神山等雪停。但她等不住,迫不及待想去和小少爷见个面。
她的家乡神山,有着无数种花,艳艳的开满山头,下了雪都没有枯败。
声微决定在漫山遍野的花簇种摘一朵花送给他。
这是幽州的第一场雪,来的这样迟。
原本柳枝上都冒出了芽,如今又被白雪覆盖。
见到喻见的时候,声微躲在喻府的府邸外,蹲在一颗石头旁边,拿尖利的石子往上面刮着画画,似乎在画鱼。
喻见刚从应天府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身后衣袂纷飞。他烟蓝的衣领露出来,却被披风上的一层软毛遮挡。仅仅露出来的一点蓝,像被云雾遮盖的蓝天,有一点迷蒙。
“笙笙。”他轻喊。声微倏忽抬头,刚好与他视线相撞。
他折了一枝梅,拿在手中,直直地递给她。
她微怔,来不及多想,被他从枝桠上摘下一朵红艳艳的梅花,别在她盘好的发髻上。
“这叫簪花。”
他手指无意抚到她垂落在肩窝的一股青丝。笑着说:“你头发黑亮,簪上一朵红梅,衬得很漂亮。”
声微突然笑了一下,眉眼间被冷气氤氲,越发显得清冷。她忙不迭从腰间拿下一朵栀子花,那朵花开得鲜艳,正好别在她腰带里。
浅淡的芳香弥漫,竟有点暧昧的意味。
他问:“为什么这时候会有栀子花?”
她笑着塞到他手心里:“这是一朵永远不会枯萎的花。不管你信不信,送给你。”
喻见也没多想。声微感叹一声:“还是雪白的花朵更漂亮。”栀子花洁白干净,有种耐看的惊艳。比起大红花来,少了几分勾人的妩媚,多了柔和与冷清。喻见愣了愣,不禁觉得这花有点像笙笙。
她眉眼秀丽,黑眸细眼,皮肤细腻。不说多美艳,倒有些青春的生机。
他下意识问:“你不是喜欢红色吗?”她曾数次提起他穿红衣好看,明艳照人。
“我不是喜欢红色,只是喜欢你穿红色。”她平静的眸中含着很淡的笑意。
他微愣一下,旋即点头:“嗯…”
天空飘零着点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到屋檐上。声微抬眼去看,一朵晶莹雪花恰好落在她的眼睫上。
她用手去接,凉丝丝的,可惜碰到手就化了。“下雪了。”
她有点可惜地叹气道:“要是不会这么快融化就好了,还能拿起来仔细看一阵。”
他说,“美丽的东西,总是很短暂。”
幽州城被大雪弥漫,找不出一丝生机。唯一的一点儿色彩,是雪地少女鲜红的斗篷。少女执着树枝写写画画,两只耳朵冻的通红。
她身侧伸出一只修长的手,飞快地写了一个“生”。
“什么意思?
他眉毛粘雪,被雾氤氲,温柔得不像话。“绝处逢生,蓬荜生辉。”
看来他是很喜欢这个字。
声微拣起身旁的树枝,在上面补了个竹字头,喻见微怔。
空气是湿冷的,张口就能吐出一团白雾。
蜿蜒的溪流上结了层薄薄的冰,又被白雪覆盖,几乎看不见水底的鱼。
溪边有着一年四季泛绿的树丛。
声微靠在树干前,手里捧着一团白雪。她将其捏成一个小脸,眯着眼睛笑。
身前有一个白花花的身躯,她把“笑脸”放上去,形成了一个憨厚的雪人。
喻见折了枝柳枝插在雪人两侧,做细细的胳膊。
乌黑的头发散落下来,被风吹得扬起。兜帽下一张清秀的面容倏忽喜笑颜开,“小雪人儿。”
喻见将她给他的那朵洁白的栀子花别在雪人胸前。
这个雪人只到笙笙小腿处,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万千雪花蓦地飞落,笼罩整座幽州。一片迷蒙又安静的白色世界,天高云淡,溪水结冰,瀑布奔腾而下,天空依旧湛蓝,浪漫美好得像个久违的梦境。
**
雪化了以后,那朵不会枯萎的栀子花被喻见带走,夹进一本书里。后来每次掀开书页,总有种淡淡的香味。
就连他身上也沾了些。同窗笑他,一个男的身上还有香味,娘们唧唧的。
喻见微怔,倏忽又笑,在旁人看来,像魔怔了一般。
仲春时节,四月天,梨花盛放。少女飘扬的衣角掠过枝头,梨花落雨般纷飞,浪漫的宛若一场花雨。
声微侧着头,身后乌发飘扬,清秀眉目被凌乱发丝遮掩,细长的手指轻轻将头发别在耳后。她身后生风,席卷漫天的梨花香。
她跃过高高的屋檐,在一处槐花枝桠间落下,趴在矮矮的树干上,长长的明黄色衣袖纷飞。
少年歪着头去看她,摘下一颗蒲公英举在她面前。少女侧着身子,嗅了嗅,飞快地打了个喷嚏,蒲公英种子被吹散,飘扬万里。
声微在睡梦中惊醒,茫然地眨眨眼,愤愤地拍掉他的手。风吹过,漫天槐花飞舞,若是出现在连环画上,一定是副青梅竹马欢喜冤家的画卷。
她说:“喻九郎,你又招我。”
喻见抱臂,散漫地靠在树下,“我被罚了。”
“被罚了,关我什么事。”她笑嘻嘻。
“整整十页经书,我抄的手都酸了,你还睡得着?”他半开玩笑地道。
她发现她和他熟了,他真是变得越来越不像话。
声微漫不经心道:“你都写完了,还和我说有什么用?要是没写完,我兴许还能帮你写点儿。”
她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到繁密的百花丛中,拍拍屁股,站在他面前。
喻见从府里带出来两块刚做好的凉糕,装在饭盒里,用小碟盛着。
解声微拿到他送的凉糕的时候,觉得有点恍惚。她随即笑道:“喻见,没想到你还挺有良心。”
“什么意思?”他挑了挑眉,笑着问。
软滑可口的凉糕泛着红糖水的甜,在口中弥漫。
她打趣道:“你从家里偷出来两块糕,你父亲知道了不会又打你吧?”
他轻笑一声:“什么叫偷,我自己家的东西,还不能吃吗?”
暮春时,喻见带声微在茶楼看了场付费的故事,白发苍苍的说书人讲的都是些花前月下的情情爱爱。喻见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是声微看得起劲,两眼发光。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这样一出感情戏,也可以很有意思。
从那以后,喻见终于意识到自己那点别样的情感。
经过自家院子时,他望着这一方后院,沉思起来。
黛绿色的瓦片还残留着雨水,潮湿湿的。
后院里是永远不尽的争吵与心机。
声微和这些女人是不同的。她们的一生被困在这四面墙里,永无休止地勾心斗角,争着能和老爷见面。
解声微是自由的,她向往的是湛蓝的天、山川河流,而并非四方小院。她是仰天翱翔的鹰,而不是令人观赏的莺。
她的世界是充满生机的,有流不尽的瀑布,望不到尽头的树林,树梢歌唱的黄鹂,漫天的流萤…永远光鲜亮丽。
……
仲夏的夜晚,解声微躺在柔软的草坪上看星星,据说见到流星可以许愿,不过喻见从来不信。
她兴奋地拍拍他,问:“你要不要许个愿?”
“许什么?”
她笑:“许什么要你自己想啊,你想许什么?”
结果他愣了半晌,倏忽笑了:“这个以后再说。”
她翻了个白眼,干嘛要以后再说呢。
直到那年的乞巧节,喻见突然告诉了她自己那天许的愿望。
乞巧节,顾名思义,是民间姑娘祭拜月亮和织女,祈求容貌靓丽、心灵手巧和一桩好姻缘。声微也不例外。
她问:“愿望是什么,今天你必须说,可别再吊我胃口。”
“如果可以,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