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全部走青

27、第25章 李

　　李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默不作声地靠近，仿佛她是第一次来这间排练室的陌生人。
　　她没有像之前一样突然推开排练室的门，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好像在告诉她，昏黑无灯的排练室里藏起来了某些不愿被打扰的瞬间。
　　门是虚掩着的，如果此时有一阵大风吹来，可能就会吹开这扇不落锁的门。
　　但风没有这么做，李理也没有这么做。
　　虽然教室昏暗，虽然李理的近视总是让她容易眼花疲累，但两个人的身影在这无光的环境里却显得如此清晰可辨。
　　四面都装有镜子的教室此刻如同一间密室，不知道装着什么秘密，但这些秘密在如此安静的夜里，势必会从李理面前的门缝里溜出来。
　　“我会望着皎洁的月亮起誓，我发誓……”
　　“不要指着月亮起誓，月亮总是变化无常，阴晴圆缺，如果你对它起誓，你的爱也会像它一样无常吗？”
　　“那我应该对着什么起誓？”
　　“不用起誓，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对着你的真心。”但很快这位少年就改口，“还是不要起誓了，虽然我和你心意相通，但我不喜欢今天这种场景下的告白，它太让人意外了，就像是你突然的心血来潮。”
　　“而且我不喜欢。”这位少年虽然是在说“不”，但语气却不是拒绝，“我不喜欢《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悲剧。如果说出口的话就是誓言，如果说永远就是永远，那最后一定要是最好的结局。我对“好结局”的这个好字执念很深，它不能是各自安好的好，不能是好离好散的好，任何生离死别都配不上好这个字……”
　　他们的对话大多都是莎士比亚写下的台词，李理在话剧社的那些书里读过，但又有一部分不一样，他们也不是话剧里的角色，而是存在在李理身边的真实的人。
　　那从门缝里溜出来的这些话，是告白的台词还是台词下的告白？李理的大脑有些混沌，她的眼睛离不开那两个身影，但他们说的话已经灌不进李理的耳朵了。
　　此刻的他们没有牵手，也没有拥抱，只是并肩坐在无人的教室角落里，影子重叠起来，说着最直接又纯粹的年少心事，无限温存而亲密。
　　李理在走回教室的路上，脑袋依旧有些发懵，不是因为厌恶和反感，只是仿佛透过纱窗看见星星，那种隐隐约约的朦胧感让李理觉得不够真切，她害怕是自己太过敏感，又担心自己的敏感会伤害到谁。
　　她的手指在这几页话剧资料的纸张上摩挲，这是真实存在的，李理想着，他和他是真实存在的，脑海中的画面和语句也是真实的……
　　如果她感受到的所有情愫只存在于她自己的感受中也没关系的，她只是目击者，不应该成为当事人，剩下的真假问题不应该由她来评判。
　　在座位上想通了这一点后，李理的大脑终于如释重负，她本身就不应该把自己当作参与的人，太过在意和紧张反而容易胡思乱想，虽然她此刻带着些许私心，希望一切只是自己的猜测。
　　而周五早晨的校园似乎比平日里更加热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晚即将到来的晚会表演。
　　当李理走过教务处的公告栏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同学，不知道学校又发布了什么新鲜事儿。
　　李理本来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但被好奇的汤晴拉着上前，她抬眼就看见一张淡蓝色的信纸被胶带粘贴在公共栏正中，只瞥见开头“李叶秋”三个字时，李理瞬间明白了热闹的源头。
　　再快速地确认清楚了一遍信的落款，是那熟悉的三个字，这封传闻中的情书终于在最后的关头就这样从天而降，李理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苦恼。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让它消失，李理大着胆子一把扯下这张淡蓝色的信纸，还好是胶带粘的，撕下它的过程比较顺利。
　　“你是赵佳佳吗？”人群中有人发问。
　　“她不是，赵佳佳头发比她长，而且不戴眼镜。”
　　“那她撕这封情书干嘛啊？真是多管闲事。”
　　“她是展涵班上的李理吧？最近和李叶秋走的也挺近的，呵呵，是不是吃醋啊？”
　　“你就是撕了也没用，刚刚教导主任和几位老师都已经看到了。”
　　“那李叶秋和赵佳佳会怎么样啊？会被警告或者处分吗？”
　　“至少得请家长来吧。赵佳佳真是不害臊，还给学长写情书。”
　　“她进广播站是不是就是因为想追李叶秋啊？还和李叶秋一起是晚会的主持人呢。”
　　“真是有心机，没有想到表面上看那么单纯。”
　　同学们七嘴八舌，讨论着这封情书的主人公和可能造成的后果。
　　李理只感觉头都要被这些人的嘴巴念叨晕了，信纸已经在她手里被揉成了一团，汤晴则口直心快。
　　“看把你们闲的，别人的事你们那么关心干什么，怎么处理都轮不到你们瞎操心。还有，随便说贬低污蔑同学的话，也不觉得羞愧害臊是吗？”
　　“我们有什么可害臊的，又不是我们早恋被发现。不想被讨论就不要做这种事啊。”
　　“什么事？什么事？是伤天害理还是偷鸡摸狗啊？来，就是刚刚说心机这个词的女同学，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激动，看来也暗恋李叶秋学长吧？！你别躲啊，暗恋而已，又不是十恶不赦的罪过，我小学的时候还暗恋隔壁的邻居哥哥呢。”
　　李理不愿和这些同学争辩，当务之急是找到赵佳佳，还有让周宇夏和李叶秋知道这件事。
　　“晴晴，我去找周宇夏和赵佳佳，你去告诉李叶秋，就只说关于情书的事，还有的就按原计划进行。”
　　李理用尽全力跑到周宇夏的教室门口，却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她穿梭在教学楼的人群中，目光四处搜寻，急切地想要找到周宇夏。
　　李理行走的速度有些快，脚步却没能及时跟上身体的频率，她脚下一顿，随即向前倒去。
　　身后突然有一股力量，瞬间将失去平衡的李理拉了回来。
　　周宇夏刚刚就注意到在人群中焦急的李理好像在寻找着什么，他跟上前去，在李理快要摔倒时，终于追上了她。李理被拉扯到周宇夏的眼前，他一只手扶住李理的背，确信她不会再有危险。
　　李理一只手抚在周宇夏的胸口，感受到了周宇夏胸口温热和胸腔里喧闹频繁的跳动。她的目光盯着周宇夏的下巴和喉咙，自己却不觉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呼吸间就嗅到了他的味道。
　　玫瑰是浓烈的、洋甘菊清新、牛奶又甜又润、柠檬的香残留着淡淡的酸……这些都不属于周宇夏，是悄然就窜进李理认知里的安全感，契合着某些残缺，是一定会如约而至的日不落。太阳晒透了所有水份，将养着一朵向日葵，它不要求向日葵结果，只希望对视的这一刻能够是每一刻。
　　周宇夏庆幸自己赶到的及时，抓住的手和扶起的背让他卸下了刚刚的紧张，感到安心。
　　李理想活动一下还被握住的手腕，周宇夏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放开它：“还好吗？没有被吓到吧？”
　　“谢谢你。”这一次，也记一次你的好人好事，“你有没有看见赵佳佳？刚刚我也没有在教室里找到她。”
　　李理将情书的出现告诉周宇夏：“我让汤晴去通知了李叶秋，按照我们计划的那样。但是，似乎太多人看见那封情书了，我担心如果她听见太多不友好的话……”
　　“她已经被叫去办公室了。”周宇夏似乎更早一步掌握了状况，“我和她到学校的时候就知道了，可能那封情书昨天晚上就已经出现了。所以我们要找她的话，就要勇闯办公室了。”
　　“好，那我们去。”李理不假思索。
　　“不害怕你们的班主任了？”周宇夏提醒着李理，毕竟牵连到她的话，展涵的行事风格似乎又不会让李理好过。
　　“……事有轻重缓急。”李理只能下定决心先处理眼下的事要紧。
　　在教务处的公告栏前，李理和汤晴汇合，看见李叶秋和林枳时，李理依旧有一瞬间的晃神，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倒是周宇夏情绪波动：“你为什么来啊？还有你，总是跟着李叶秋，这种情况下还要跟着？”
　　“证人？多一个不好吗？”林枳呛声回去。
　　“谁知道你们是真的想帮忙还是只想看笑话。”
　　“如果连愿意帮忙的人都认为这是一个笑话，那还不如让她自己面对。”
　　李理连忙出声制止两个人继续争辩，她指指办公室的方向：“你们两个别争了，现在最重要的事在那里。”
　　按照计划好的安排，赵佳佳此刻应该默不作声，不承认也不否认，用她甜美纯真的外表扮演无辜而沉默的角色。
　　虽然这个办法可能有些牵强，但应该是最能够分散老师们注意力和疑心的方法。
　　少年荒唐，做些无伤无害的荒唐事也未尝不可。
　　李理捏着手里的几张纸，深呼吸后鼓起勇气走进了学生时代的“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