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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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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理,反正这个周末你家也没有人,一会儿你直接和我回家好不好?我们周末可以待在一起。还有啊,我表妹最近还是经常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的样子,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参加中考。我也算不上了解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她好起来,所以这段时间我在家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
李理这段时间时不时听到汤晴谈论到她的表妹,父母因为一场意外的车祸不幸离世,当时她表妹也在车里,不过因为坐在驾驶座后方才幸免于难。
“那我这个对于她来说算是陌生的人去了会不会影响到她啊?我们以前看电影讲到过的那个PTSD,好像人会变得很敏感。”
“我在家看见她的时候,其实她也会按时出来吃饭、休息、洗漱,就是不太爱说话。偶尔我问一句,她会回答几个字,所以我想她可能处于情绪正常和不正常之间?”
“经历了那么大的事故,她肯定还没能缓解好心情,现在应该很迷茫又孤独吧。”
“所以我们的讲道理小能手就和我一起回家,既能陪伴你最可爱最最最好的朋友,说不定还能做好人好事,拯救一颗失意难捱的幼小心灵。”
“晴,但你也知道,关于这方面,我应该也没有什么能说的。”
自觉好像隐隐约约要踩雷的汤晴立马转移话题:“你说咱们周末吃什么好呢?点最新的炸鸡套餐吧,好像还送玩具。还能让你程姨烧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辣子鸡丁、番茄炒蛋......”
汤晴一边背着菜谱一边拉着李理的胳膊将她拐回了家里。
“程大美女,你的挂名干女儿来啦,还不把好吃的好喝的端出来,摆满一桌子给她接风洗尘。”汤晴刚刚打开家门就冲着客厅叫嚷。
“行,有多少好吃的我都给我礼貌懂事的干女儿吃,那些喜欢大喊大叫的,不知道谁家的女儿,可就别来沾边。”程母不同以往,稍稍压低着音量回应着。
“我亲爱的母亲大人,一杯水还是可以给你在学校辛苦一周的女儿喝的吧。经过母亲大人双手端给我的水,都比所谓的琼浆玉露好喝。”
“别贫了。说了多少次,近朱者赤,怎么还是没从人家李理那里学会一点稳重。李理,她不向你学习没关系,你可别近墨者黑,尽学她咋咋呼呼那个样子。”
程母一边把水果饮料摆上茶几,一边和她们打趣。
“妈,你这就是舍近求远,小题大作,甚至有点好高骛远了,如此优秀的女儿就在你眼前,你还关注着别人家的是不是。这就是,吃着碗里的......”汤晴塞一颗葡萄在嘴里,然后又将整串提溜到李理跟前,“还惦记锅里的了。对不对,咱家编外干女儿。”
“你想表达的心情是对的,使用的成语和俗语就不好说了。”
“那下次再注意,李老师,葡萄可甜。”两人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用嘴研究起水果。
汤父进家门时,晚饭差不多也已经好了。
“李理来了?正好我买了很多零食......”
汤父还没有说完,程母端上最后一道菜打断他的话:“先好好吃饭了,零食放起来,别想着蹭孩子们的光去吃太多零食。”
汤父只好将装着零食的大口袋搁在茶几上,然后转头对汤晴说:“那去叫小肆吃饭吧。”
那是李理第一次看见程肆,作为初三的学生来说她已经长得很高,符合想象中的清瘦和冷漠,齐肩的头发有些凌乱,发尾失去光泽,但层次依旧分明。她面无表情,又有些手足无措的陌生感,眼神里四散着茫然朦胧的光,好像前方是亮着灯塔又充满大雾的路,她还不知道如何走下去。
程肆坐在餐桌一角,双手抓着椅子两侧,仿佛用着这个姿势支撑起身体。
“小肆饿了没有,姑姑今天做的菜都很开胃,你多吃一点饭怎么样?”小肆在程母的话语中点点头。
“快吃,大家都快吃。小肆,李理,你们都喜欢吃糖醋排骨,来,多吃一点。”汤父把排骨挪到离她们最近的位置。
程肆安静地吃饭,夹菜,和汤晴说得一样,除了比较安静,她也有在好好吃饭,虽然吃得不算多。
李理觉得自己一直都能敏感地共情他人的情绪,她所感受到的情绪此刻如同一片不着边际的海、一处深不见底的崖、一座无路下脚的山,是看得见光又找不到出口的迷宫。
“现在你感觉到了吧?”汤晴在李理耳边悄悄问,“最奇怪的就是你好像说不出来究竟哪里奇怪。”
“小肆,听说菁阳附中的梧桐树长得很好看,还有安阳三中的芙蓉,夏天会开满整个学校的池塘,安阳一中,你表姐的学校,红枫在秋天开得特别漂亮。叫什么名字来着,鸡爪还是鸭掌?”
汤晴面对妈妈眼神传递过来的提问表示无能为力,虽然生物课成绩还不错,但她不太熟悉大自然。
“鸡爪槭。我们学校花园里种了很多,也种了很多红枫,可能学校是觉得颜色比较喜庆吧。金榜题名,红榜高中,是学校和父母共同的期待。”李理平静地接完程母的话。
“是,为人父母,大多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绩优秀,不过最重要还是身体健康,能够好好生活,开心幸福。”
汤父接了几句话后,餐桌重新变得安静,李理也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吃了一大半糖醋排骨。
“总感觉这么吃饭容易积食。”汤晴在房间里假意叹气道。
“今天晚上的排骨,基围虾你也没少吃呀。怎么,以前至少还能多吃一碗米饭?”
“你就知道调侃我,而我身为天下最好最贴心的闺蜜,只会为自己的朋友两肋插刀,永远对她展现自己的善解人意,体贴入微。”
“所以你又准备给我什么惊……吓?”
“之前电话号码那个方式可能是过于直接了,我们可以先迂回一下,比如加个QQ什么的。”
“你真的拿到了他的QQ号吗?哪里找到的?”
不同于电话号码的直接和苍白,社交软件能够更多样地观察和接触到别人,发现他人不同的方面。
“还是栩栩那里啊,就在高二年级里她好像有关系亲近的人。”
“她很乐于助人哦。”
“对呀,热情热心又热忱,很适合做朋友哦。”
“何渝、顾林、李雪也很适合做朋友哦,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好了,stop,加不加一个字。”
“可是我什么都不了解他,加了好友能够说些什么呀?”李理偶尔的完美主义倾向总会让她纠结于怎样开始才能让过程和结果最优化。
“先打招呼问好,然后可以谈谈学校、学习、广播站,这些都算是共同话题吧。”
“不如你先帮我加他好友,打探一下情况怎么样?”纠结一会儿之后,李理自认为想到了比较妥帖的办法。
“我加就我加,74335……”面对此时的李理,汤晴恨铁不成钢,只能自己先深入敌军了解军情。
“通过了。”汤晴看着亮起来的头像,“一见钟情,这个名字,有待调查。”
“是张国荣的一首歌。”
“所以?……”
“他喜欢听张国荣。”
听到李理的理性分析,汤晴认为还是行动更加靠谱:“学长你好。”
“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只是有那么一个人比较关注李叶秋学长。”
“???谁?你在说谁?”
“就是学长认识的一个人。”
看见汤晴直白的表达,李理不禁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停,汤同学,我们就是能不能有另一种聊天方式,让局面不要如此快速地进入到赛末点这个阶段?”
正在她们为此思索时,学长没有再回消息,并且头像也变成了灰色,于是两人只能一致决定,先愉快玩耍之后洗洗睡吧。
李理一个人睡觉时总容易在半夜醒来,今晚其实睡得很香,但可能吃了太多糖醋排骨,大脑才催促着她需要起床喝点水。
客厅有光散进来,灰白色的光将夜晚的房内映得朦胧,过道里也有一处光散在地上,李理发现是程肆的房间没有关。
程肆坐在靠窗的床的一侧,她的身影挡住窗外的一部分光,昏黑的轮廓在安静的房间里沉寂着,李理想起曾经、现在、将来的自己,如果她是她,那么此时房间里一定充斥着无数的呐喊在回荡。
那些声音从空洞的心底升起,挤迫着胸腔,顺着喉咙,夹杂着气管的呼吸冲出来,它们被缝住嘴巴,无声地四处撞击,像一本用水写完所有横折钩的书,等待着被人读懂,但几乎没有谁会听懂。
“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但有些人,也许没有所谓家人的存在会更好,我虽然无法完全共情你的难过,我也不认为相信‘一定会好起来的’这样的话会让人好受一点儿,但苦难的类型太多了,如果不选择坚强,勇敢这类的道路,可能我们只能永远被不幸折磨,永远在苦难里挣扎。这样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我们自己啊?”
李理走进那间透光的房,在床的另一侧蹲下,她觉得自己想说并且已经说出口了一些不讲道理的道理。
“如果不知道做什么,就胡乱地想到什么做什么,有机会做的,愿意做的,都先去尝试。什么都不想做也没关系,能够什么都不做,也是一种自由,你觉得呢?”
“觉得很讨厌。”程肆开口小声回应,“因为自己不能调整好情绪觉得讨厌、因为周围的人都在担心自己而讨厌、因为看见他(她)们关切又期待的目光,而我暂时无法回应而讨厌、因为自己目前所经历的大多数而讨厌、因为曾经有过幸福美满的回忆而讨厌......我也好希望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不成为现在的自己。”
“其实看见你表姐一家人的氛围也有点讨厌吧?”李理突然问道,“自己无法成为那种幸福的一份子时,总会有一段时间觉得那幸福太过刺眼。我们语文老师讲课文时特别强调过一句‘不患寡而患不均’,对于无法拥有的东西,会羡慕甚至嫉妒。如果你没有这么觉得的话,我先和你道歉,这么去猜想你。因为,我是这样的人,我曾经特别羡慕过,为什么不是我呢?为什么我不可以拥有这种生活,为什么好像不幸和磨难都只针对我?我现在都有这种疑惑。”
“你想看梧桐树吗?听说一排一排整齐又高大。芙蓉也很好看,杨万里的诗就经常写荷花,你应该学过了。一中的枫叶很多,银杏也多,所以一中的秋天很美,就是最近这段时间了。”
李理并不想做谁的引路人,没有人能够解答清楚别人的人生,但灯塔从来不是为了指引未来,它就伫立在那里,在适当的时候亮起自己的光,告诉想看见光的人,它一直存在。
当我们看见那光,就知道,可能会有某个远方也在等待我们去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