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只想着体验生活》》懒鼬

3、第 3 章 照晏和江海

　　照晏和江海平在医院门口就看见了江年月，眼周泛红，双手搭在身前，右手无意识地抓挠左手。她旁边站着的几个人穿的衣服和江海平一样，是江海平的工友。对面站着的中年男女穿着看上去贵气一点，是江海平的老板和老板娘。
　　不管老板说什么，江年月都只是麻木的点头。江海平只能从工友还算平静的表情中看出老板说的是人话。
　　过了一会儿老板上车走了，老板娘留了下来，其他工友在老板娘的劝说下也渐渐回家了。老板娘搂着江年月的肩膀，扶着她又进了医院，照晏抓住时机拉着江海平附在了江年月包包的挂件上，跟上她的行动。
　　照晏知道在有别人的情况下让江年月看见江海平并非好事，所以他只能劝住江海平等待时机。
　　江年月在医院二楼人数较少的休息椅坐下，老板娘陪她坐了一会儿，又去自动售卖机买了两瓶矿泉水回来，给了江年月一瓶。江年月接过握在手里，没有喝。
　　老板娘劝道：“小月，喝一点吧，后面的事还要靠你呢，不要累倒了。”
　　江年月想要开口劝老板娘不必守着她，说话却不受控制：“阿姨……咳咳咳我自己……咳咳可以的……您……先回去吧！”
　　老板娘听出她的嗓子哑了，一把拿过她手中的矿泉水拧开了瓶盖，凑到了她的嘴边。江年月勉强喝了一口，强压下剧烈的咳嗽，但还是断断续续地咳着。
　　江海平看到女儿这样子，很是心疼：“月月，月月，再喝点吧！”
　　照晏知道此时此刻江年月听不见江海平讲话，又见他们父女俩确实可怜，决定再帮点小忙。
　　江年月的症状在他看来不算严重，可能是在医院待久了，又心绪不定才有一点邪气入侵。照晏探查一番，估算好该用几成力，便抬手挥散了江年月周身的黑气。
　　江年月感到身体暖了很多，渐渐止住了咳嗽。她环顾四周，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觉得变暖了，她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江年月突然站起身来，吓了老板娘一跳。
　　“小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阿姨，厕所，厕所在哪边？”
　　“哦，别着急啊别着急，从这边走过去再右转就到了，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阿姨，我马上就回来！”
　　江年月不等老板娘再说话，便快步走向厕所。
　　厕所外的洗手台就有镜子，但人太多，江年月找了一个隔间，从包里翻找出了一面化妆镜。江年月其实没有在这种特别小的载体里看到过鬼影，此时也只能赌一把。她看着镜子，小声默念：“爸爸，爸爸，你在吗？让我看看你吧，我不害怕，让我看看你吧……”
　　普通鬼魂要在如此小的镜子里显形确实难，好在照晏一直在，他从指尖放出一些黑气让江海平吞了，然后又念咒引导江海平平复力量。
　　江年月快不抱希望时，突然看见了镜子里江海平毫无血色的脸，江年月再度痛哭出声，镜子里的江海平急得直摇头。
　　照晏保持着玩偶挂件般的大小掏出了一支毛笔，然后飘落到化妆镜前－江年月的手心里，他写下之前江海平和他说的那几个字：好好活下去。
　　江年月看着字一个一个显形，勉强止住了哭声，然后对着镜子的父亲点头。江海平欣慰一笑，身形有些模糊，江年月着急出声：“爸爸别走！我还能再看见你么？”
　　原先的血字消散，江海平意识到自己快不能显形了，于是对着江年月挥手，嘴巴张合，江年月看出来了，她的爸爸在和她说再见。
　　镜子里的人转瞬消失，江年月徒劳地把化妆镜抱在怀里。
　　下一秒隔间门被敲的邦邦作响，老板娘焦急的声音传来：“小月，小月，没事吧，你把门打开好吗？”
　　照晏看江年月神色不对，便帮她开了门，门外除了老板娘还有一些陌生女子在观察情况，江年月直直栽倒在老板娘身上时，离得最近的两位帮忙扶了一把。见情况不对，她们又帮着把江年月扶了出去，还有人去帮忙找医生。
　　已经越来越淡的江海平还想跟着进诊室，照晏连忙拉住了他：“别去了，她没事，医生会照顾她。答应你的事我都完成了，你该去黄泉了。”
　　江海平知道不能再麻烦照晏了，但他还是舍不得：“我，我能不能再等等，等她醒来，我就跟你走。”
　　照晏摇头：“她什么时候醒来是不确定的事，你等不了多久的，再不去黄泉，你连七日回魂托梦的机会都没有了。”
　　江海平呜呜的哭了起来，无神的两只眼睛里淌出了鲜红的泪。照晏叹了口气，因为他又要做一个计划外的决定。
　　“我找别人来带你去黄泉，我会在这里守着等她醒来，到时候我绝对第一时间通知你。你不要拒绝，因为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江海平答应了：“谢谢赵大人，来世我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
　　照晏不禁嘱咐：“去了黄泉别这么说，牛头马面会不高兴的。”
　　照晏给经常在外调度的陆鸿打了电话，陆鸿干脆利落给他联系了离得最近的鬼差。这个鬼差也是黑衣黑帽和之前看见那个差不多装束，江海平不禁看了照晏一眼，眼神里是迷茫。照晏也大方承认：“范谢都当无常多少年了，早就混成领导啦，这些都是他们的下属。”
　　鬼差笑吟吟道：“照晏殿下，小人虽然能力远不及二位大人，但护送这位平安到黄泉不成问题，殿下放心好了。”
　　照晏从袖中掏出一枚金元宝递给鬼差，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鬼差收下了金元宝，笑得更开心了。
　　“江海平，跟我走吧。”鬼差拿出锁魂的链子，扣住了江海平的一只手。寻常时候这链子是要锁双手的，但是他收了好处也不好让江海平看上去太狼狈。
　　江海平对着照晏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人，麻烦大人关照小女了。”
　　照晏点头：“快去吧。”
　　鬼差牵着江海平远去了，照晏转身进了医院去查看江年月的情况。

　　江年月确实没什么大事，只是太累了加上情绪不稳才导致晕厥，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和补充营养。
　　照晏兜兜转转找到江年月病房的时候她正在输液，眼睛紧闭，眉头紧锁，老板娘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一只手，神色显得疲惫。
　　已经深夜，周围都安静了下来，这种环境很容易让人睡着。已经现代社会化的照晏知道输完液不及时拔针血液会回流，于是他重新附在玩偶挂件上边休息边守着。
　　老板娘果然撑不住闭上眼睛睡着了，照晏紧盯着输液瓶，见底了就给老板娘吹点冷气让她惊醒，然后叫来护士换药。老板娘惊醒一次也清醒了一点，为了提神戴上耳机开始听小说。
　　耳机可以屏蔽普通人但屏蔽不了照晏，他也觉得有点无聊，于是去听老板娘的小说。
　　只听见一个甜美女声在大声控诉：阎君，你真的，真的没有爱过我吗？接着是一道低沉男声：没有。女人开始哭泣：原来，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男人声音冷酷无情：来人，送她去投胎。
　　照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乖乖缩回了挂件里。

　　太阳照进病房的时候，江年月醒了，老板娘也从小说世界里回神，叫来医生给江年月检查。医生给江年月检查完没什么大事，只是嘱咐老板娘去给病人买点吃的。
　　照晏的鬼身是天雷锻造而得，其实不怕太阳，但是在地府待久了不适应阳光，于是他从挂件移到了包里才给陈瑾打电话让他转告江年月已经清醒无大碍的消息给江海平，接下来就是静待江海平的回复。
　　老板娘从医院食堂回来时手里还拿着几张纸，她把纸放在床头柜子上，又打开食盒，然后把江年月扶起来要喂她吃东西，江年月比起昨日已经冷静许多，接过了勺子自己吃东西。
　　老板娘看江年月能自己吃，也放下心来，重新拿起那几张纸看，完了用手机一张张拍照。
　　江年月也吃完了，平静地开口：“阿姨，您还有事就先去忙吧，我已经没事了，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的。”
　　老板娘把纸和食盒收好，又坐下来握着江年月的手轻轻拍了几下：“小月，阿姨很感谢你能同意做尸检，现在报告出来了，我们也能平息舆论减轻影响。但是你放心，该给的赔偿我们一分都不会少。我已经跟殡仪馆联系好了，一定帮你把老江的丧礼也办好。”
　　江年月点点头：“谢谢阿姨，其实我配合尸检也是因为不想再让我爸爸死前的视频在网上传播了。这是意外，我知道的。”
　　江海平脑溢血眼前一片黑暗时踩空了从楼梯上滚落，又撞到了角落的油漆桶，红红的油漆溅在脸上，看上去触目惊心。而这一切刚好被一架乱飞的无人机拍摄到，无人机的主人把视频发到了网上，配上了“无良老板苛待员工”的标题大肆宣扬博取流量，还用小号爆各种来历不明的料塑造负面舆论。老板不得不在江年月伤心的时候请求她同意尸检，江年月看着父亲死亡前的视频在各个平台传播，内心也很愤怒，同意了尸检后再火化。
　　江年月和老板娘说话时照晏也收到了江海平感谢的消息，他思考了一下，决定去参加江海平的丧礼，毕竟，他是来体验人间生活的，人间把生、老、病、死看得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