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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翻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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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是田叔打来的。
田叔和蔼慈祥的问着令邵冀衔头痛的问题:“冀衔啊,怎么,姑娘不喜欢啊!”
邵冀衔:“没啊,叔,姑娘人好着呢,就是没感觉!”
田叔本名田星华,是燕省地区的公安大拿级人物,稳坐燕省公安厅厅长,一生功勋万匹,破获大案要案无数,也是邵冀衔父亲母亲的老同学兼老同事。
邵冀衔双亲相继牺牲后,一直是田星华来关照他的生活,这么些年了邵冀衔心里的确感激他,也就不厌其烦的参加了大大小小无数次相亲。
“唉,都28的人了,老大不小了,怎么还不谈恋爱!你说说你,人隔壁李局长家小孙子都会跑跑跳跳打酱油了,你这让我咋和你爸妈交代!!”
“爸妈...”
邵冀衔开口念到。
这两个字在张嘴的时候开开合合两下,仿佛就有千万温馨治愈的力量席卷而来。
但于邵冀衔来讲,这两个字却过于沉重。
他脑海里又浮现了23岁时第一次执行任务,母亲为了保护他,推开,而后她中弹,随即发生了爆炸,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疼爱他的母亲。
他希望自己真正成为母亲口中的那个优秀的警察,和他父亲一样优秀的警察。
田叔还在电话那头絮叨不已,邵冀衔麻木的迎合着老头子的关心,心思却飘的越来越远。
93年...绑架案....
甚至是今天才得知的那个身份特殊的卧底同志vb,似乎还是母亲最满意的学生……
忽然,邵冀衔眼前一亮,他佯装信号不好而挂断了电话,速度走回书房,从书柜里拉出一个箱子,从箱子里抽出一本作业。
作业本规格老久,连包装和装订都透露着九十年代独有的风格。
牛皮色油纸封皮材质轻脆,是那种轻轻一压就裂开的质量。
可能也因为这样的原因,封皮连带着笔记主人的姓名也消失了,留下的,唯独那人工整的字迹与清爽的本面。
要是他没记错,这应该是——高二的一次月考后,母亲拿给他的。
那时候的邵冀衔可能叼着一根棒棒糖,穿着大体恤,手足无措的看着明明理综总分二百五,数学一百三的成绩单上出现了完全不和谐的英语四十四。
烦躁的心绪与夏日的炎热不谋而合的让邵冀衔汗流浃背。
因为他差点没被纪常春一顿皮带炒肉来个双面劲道焦香。
纪常春看着成绩单上触目惊心的数字,痛心疾首的伸着手指头点着邵冀衔的脑袋:
“你是怎么考出来的,你怎么就学不明白英语呢?!哎呦我快急死了!”
邵冀衔表明不以为然,假装不屑道:“英语啊,就一洋屁,英语老师,就是放洋屁的,就算我英语不考,我都能照样上公大!!”
纪常春眉头一皱,重拳出击,邵冀衔闭嘴挨揍,装聋作哑。
第二天晚上,纪常春拿着个薄的只剩下几页纸的本子递到他面前,洋洋得意:
“儿砸!好好看看背一背,这可是神童的笔记!”
邵冀衔从作业堆里抬头,撇了一眼粗制滥造的作业本,掩盖住内心想要了解的欲望,又假装不屑道:“呵呵,人家正经的厉害学霸从来不记笔记,全靠脑子记。”
纪常春不乐意了,捏着他耳朵道:“你什么态度?!人可是你妈我这么多年来带的最满意的学生!那脑子灵光的不行,清华北大人家不上,非上公大!你是不知道那年,清北抢着要人,而我们公大一脸得意的样子!”
邵冀衔听后就更加掩盖不住内心对那神童的好奇,他立马夺过那薄薄的小作业本,细心阅读。
果不其然,那次月考后一个半月的期末联考,他英语,突破了及格线,居然考了九十三!
对于邵冀衔这种从小到大都没听过英语课,单词也没怎么老老实实记明白过,英语基础差的和豆腐渣一样的人来说,短短一个半月提高了将近五十分,简直是女娲补天般的奇迹!
从此,这个‘神童’用一本薄薄的英语笔记,成为了邵冀衔的榜样,且久居邵冀衔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邵冀衔低头细看页面上碳素笔黑如新写的笔迹,还是想不起来这人的名字。
假如,假如没有十一年前的那场车祸,他也不会撞到脑子。
邵冀衔才不会忘记那么重要的一个人。
那场车祸刻意极了。
就好像是被人,故意从他脑子里挖去了一样。
残忍的连根带叶,生拉硬拽,连丝丝缕缕都毫不放过的,从他那片兰泽之地将那人清理的干干净净,寸草不生。
可在他心里,却因此留下了大大小小岁月也填不满,时间也模糊不了的坑洞,独留给了他痛彻心扉的知觉和无边无际的梦魇。
十一年的杳无音讯与思绪全无,让邵冀衔五感俱封。
尝不出生活的酸甜苦辣,触不到灵魂的爱恨情仇,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算是明白的执念尚在脑海停滞不前。
这个执念时而清晰,时而虚幻,仿佛只需要给一点蛛丝马迹的线索,他就可以立马填满所有的坑洞,那片兰泽之地也会依旧生机勃勃。
回忆涌上心间,带来的只有疑惑与痛苦。
邵冀衔收起那个烂作业本连带着收起了乱想的心绪。他走到阳台边,抽了根烟。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翌日,日出东方,朝霞渲染着深蓝的天边仿佛名家最拿手的艺术创作。
在京城烈士陵园的一角,邵冀衔穿的算是正式,那倒不是警服,而是做工精良,剪裁合体的正装。
他站在两块墓碑前,放下一大束沾着露水的鲜花,拿着湿纸巾仔细的擦拭着墓碑的角角落落,又拿着金粉美工笔勾勒着墓碑上有些掉色的字句。
【英烈邵国华烈士之墓。】
【慈母纪常春烈士之墓。】
显然,立碑人是不同的。
邵国华的墓碑立得很早,有二十六年了,是京城一局的人立下的,而纪常春的墓碑却只有五年,不出所料,是邵冀衔立的。
邵冀衔对自己的父亲没有什么印象,甚至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做父爱如山,但因为母亲的缘故,他一直活在父亲的影响之下,渴望成为与父亲一样比肩接踵的警察。
但眼前的坟墓也只是给后人留下的念想。
因为那仅仅是个衣冠冢,下面躺着的不是遗体,而是一套警服,一块功彰,和后人的一段追忆。
邵冀衔蹲在坟墓旁,用手抚摸粗粝的石碑,字句铿锵的说:
“爸妈,我走了,”
“你们肯定不希望在那边看见我。”
“我会好生回来的。”
京城一局,局长办公室。
付国杰站在大开的窗户前,随着老收音机里磕磕巴巴的早间新闻摆动着身体。
他左边扭扭,又接着右边转转,活动筋骨抖擞精神,倾听电台里的主播的温柔声音,呼吸着新鲜空气,沉醉于美好的清晨。
“付局!邵队已经出发了!”
江岸青端着一玻璃杯茶水进了办公室,双目直击了付国杰日渐臃肿的身躯,他瘪瘪嘴,心说简直没眼看。
“啊,付局,你这么扭没用!要不等啥时候,你抽空来找我,我给你教个健身操,强健体魄还锻炼身心!”他说着,将手上的玻璃杯递给付国杰。
付国杰皱着眉头,转身接过玻璃杯,看着江岸青那张娃娃脸,和吧嗒吧嗒不停仍旧作势要叨叨的嘴巴,异常严肃:
“你,话越来越多了…”
语毕,他又低头,闻了闻玻璃杯里的茶水,乐呵呵道:“这里面什么茶?”
“我……”
不等江岸青继续,门外有一人风风火火冲进办公室。二人定睛一看——正是局长助理老吴,他着急忙慌道:
“局长!有人给省纪委写请示,要求给‘117号’案翻案,这不!刚下的通知,上面成立了专门小组,要来问话了!”
话音刚落,付国杰手里的玻璃杯应声而落,碎渣四溅。
“行,知道了,”付局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玻璃碎片气息有些粗,“别愣着,赶紧收拾了。”
江岸青连身应和,转身去外头拿拖把。
付局见他出门,拿出手机拨通电话,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并没有接通,他急的爆了。
没过几秒,电话通了,付局轻轻嗓子低声道:“你那边出什么茬子了?赶紧摆平,别给我找事!”
那边的人似乎说了什么,付局脸色一变,声音瞬间高了起来:“大不了同归于尽!你别在这给我说这些。”
省公安厅家属院。
雍容优雅的中年妇人在书房里翻阅着书本,忽然有电话响起,她摘下眼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眼微微弯起:
“喂,孙教授,许久没有联系了。”
妇人起身走向明亮的阳台,书桌上的书本顺势合上,是一本无机化学的课本。
“是的,我还在燕京大学教书。”妇人脸上的气色极好,保养得益的面目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
书房外传来钥匙进孔的声音,不一会,房子的男主人田星华进了屋,他没看见妻子坐在客厅看电视,便对房子里喊:
“秋含,我回来了。”
无人应答,田星华很奇怪,他放下公文包换下鞋,朝书房走去,果然看到妻子在接电话,他暗自松了口气,挽起袖子向厨房走去。
放在公文包的手机震了震,是一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