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湫涩

1、噩梦 鸽群盘旋，

　　鸽群盘旋，鸽哨悠扬。 此时的京城正值盛夏。

　　邵冀衔拿着一把古旧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风，他斜躺在铺着白色印花布的沙发角，发呆似痴望因为掉皮露出灰色水泥的天花板，脑子里走马灯一样设想属于自己的独休假期应该如何度过。
　　属于盛夏的日光透过绿萝缠绕的铁艺窗户，鳞片般的光斑浮在他身上，窗外吹来的风引得他昏昏入睡。

　　扇子“啪嗒——”落地。
　　他睡着了。

　　血，到处都是血。浓厚的血色模模糊糊地笼罩着一个人。
　　邵冀衔往前奔跑，想一探究竟那人的模样，可漫过脚踝的血液逐渐变得黏腻，禁锢了他的脚步，他奋力挣扎却已是徒劳。

　　“喂，你是谁！”他大喊。
　　那身影一震紧接着扭过身，是张朦胧的脸。

　　出现在他视线里的，那张极其熟悉却又看不真切的面庞。

　　邵冀衔紧盯着那身影，他听见了子弹划破空气的声音，枪声像幽灵一样，在黑暗中横冲直撞，撞倒了那远处熟悉又陌生的人。
　　他慌张远望枪声的尽头，浓浓血污中有一逆光而立的人，双手端枪，对他大喊：

　　“快跑！！”

　　“呼——”
　　邵冀衔惊坐起。冷汗染湿了他精壮的肌肉线条，也润透了身上洗得有些发白的背心。
　　邵冀衔猛吸一口气，烦躁的摸了一把脑袋上的头发接着侧目看了眼手机，屏幕显示已经是下午3点56分。
　　他从沙发上缓缓下地，边挠头边走向浴室。
　　冰凉的水流划过头顶，低温瞬间将刚才的恐慌转化为理智。

　　“草。”
　　邵冀衔低咒。

　　赤手空拳与持刀歹徒殊死搏斗的同时还要提防狙击手，他不怕死，在倒计时三秒以内仍旧从容不迫剪下错误导线的他亦不怕面目全非。
　　但唯独这个这黑白红的三色梦境。
　　一次又一次地梦见。
　　一次又一次地被惊醒。
　　这个在黑夜里，重复过无数遍的梦境，像一个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牢牢地钳制着他的心跳脉搏，让他心惊胆战，让他恐惧不已。

　　邵冀衔双手支撑在洗漱台上，抬眼透过镜子看着自己的模样，氤氲的凉气里，他古铜色的皮肤沾着水滴，划过腰腹部无数的伤疤，深深浅浅，每一道，都是他抗衡死亡的印记。

　　他仰头看着自己还算英俊的面容，却油然而生起孤独。

　　梦境里画面还时不时的跳动在他眼前，压抑的嘶吼声循环在他的脑海里，
　　邵冀衔打开水龙头洗漱，透明冰凉的液体模糊了他的视野，冲淡了脑海里匪夷所思的画面......
　　突兀的事件提示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他才意识到自己今天还有个重要的任务——相亲。
　　准确来说，拒绝相亲对象。

　　像他这种大龄单身男青年，已然度过了死了都要爱的年纪，爱情对于他来说变得可有可无。
　　其实年纪轻轻走上养身太极这条路并不是他的意愿，因为作为刑警的他忙起来可能连吸溜方便面的时间都没有。
　　倘若美好又短暂的周末休息时光要有一个叫女朋友的生物出现，倒还不如让他翻老卷宗查旧案来的痛快。

　　邵冀衔刚换好一身行头就听见门铃响个不停。

　　“来了，别按了。”

　　猫眼外是一张熟悉的大脸，他立马扭开了门把手。那正是大眼萌同志——江岸青。
　　江岸青人如其绰号，大眼萌：一双清澈水灵的眼睛搭配清秀异常的五官，是备受老年同志喜爱的乖巧长相。
　　要不是因为他是包揽公检法机关两年的散打冠军，否则邵冀衔都要和他母爱泛滥的女同事们给他穿洛丽塔、套假发。
　　“老大！头回看你穿这么讲究，干什么去啊？”
　　江岸青挺拔的身躯连带着他背上的巨型背包一起挤进了门里时，这是邵冀衔第一次觉得他家门小，而后他见此人一脚踩在他拖得干净锃亮的地板上时，面色突变。
　　邵冀衔黑着脸从门口的鞋柜里拿出拖鞋递给大眼萌，正义凛然道：
　　“我朴素优良的气质并不需要这些凡尘俗物装点。”
　　“噗嗤。”
　　江岸青没忍住，他把包裹卸在地板上，一个大字形瘫倒在邵冀衔的布艺沙发上，扭头还嘴贱的补了一句：
　　“因为没女朋友而要相亲，所以你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好去参加相亲？顺利找到人生的另一半？”
　　他毫不留情面的嘲笑起邵冀衔来：
　　“还相亲呢，纯情老少男！我和我家倩倩刚看完电影就接了付局的指示，要来给你送温暖。”

　　邵冀衔皱眉，此人的言行举止令他十分不爽，他一脚踢在江岸青撅着的屁股上，正中江某的红心，那人身形一抽，痛意明显。
　　邵冀衔坐到单人沙发上，和捂着屁股的江某说：
　　“有屁快放，老子没多余时间和你废话。”

　　江岸青听他语气里多少有些不耐烦便不敢造次，坐正后掏出背包里的东西才开始。

　　“0号绝密文件，非内部人员禁止拆阅，”江岸青比划着手里的文件袋又说：
　　“这个任务，常春姨是以往的经办人之一。”

　　邵冀衔点点头打算认真听接下来的话，但见江岸青张张嘴，眼神飘忽在他茶几上的果盘旁，简直无语，便伸手将文件袋抢来，利落的撕开封条，抽出文件就看见了保密的红色图标。

　　“存疑的案子是得好好研究。”
　　邵冀衔皱眉道，抬头看见江岸青已经拿着果盘里的苹果吭哧吭哧啃着，心里瞬间有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邵冀衔扬手巴掌落在他头上，吓得江岸青一抖。
　　“干什么啊你，欺负人啊是不是！”江岸青瞪眼嚎叫。
　　“谁让你吃我苹果了。”邵冀衔道。
　　“铁公鸡，吃你个苹果会死啊！”江岸青也毫不留情的怼回去，丝毫不害怕自己的顶头上司扣自己工资，邵冀衔自然知道自己现在休假是奈何不了江岸青犯欠的，也懒得理他。
　　江岸青得逞后继续吃苹果，美其名曰：“你这任务去的时间长，回来的话水果早坏了，我吃了这不就不浪费了嘛！”

　　回归主题，邵冀衔一边翻阅文件一边听江岸青解释：
　　“明儿早上五点，你的身份便是绍明了，一个自由d~u贩；将在机场乘坐早班机前往南越姆卡，到达姆卡机场后，你需要找到富天超市，并且找到我们的线人‘假K’，他会告诉你黄货卖家——九隆集团的下落，并且为你和九隆制造接触条件，
　　“还有就是，找到我们在缅潜伏九年代号“v”的同志，这同志身份较为特殊，一直卧底在九隆，组织发现他已超过一个半月没有与我们联系生死未卜，虽然他一直受制于环境，不便直接联络警方，但九年来，一直通过我们的一众线人与组织联络，组织要求你在一个月之内完成所有行动，
　　“一旦身份暴露，我们将派出所以干警力量保护你的生命安全。”

　　“……我有疑问，基本资料不给我，我怎么找他？”邵冀衔端详着面前文件里仅有代号和基本身体状况的模糊资料。
　　江岸青摇摇头，皱皱眉道：“这是问题所在，内网卧底名单里没有他。”
　　邵冀衔听后颇为震惊：“卧底名单里没有？”
　　江岸青点点头，道：“但听了些小道传闻，卧底这么久的在咱系统算少的，资历深的人似乎都听说过，他倒是常春姨的学生。”
　　邵冀衔轻笑：“我妈的学生？！听谁说的？”
　　“西河分局的快嘴老刘说的啊！这种事情还能从谁那听来？快嘴老刘还说，这哥们，有可能已经被，那个了！”江岸青挤眉弄眼。
　　“哪个了？”邵冀衔不知所云。
　　“啧，哎呀，”江岸青扶额，“就是卧底任务最忌讳的那个，自己和环境相互受制从而与初衷背道而驰。”

　　尽管江岸青说的很隐晦，但邵冀衔听懂了意思，他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与观点，反手一巴掌赏在江岸青后脑勺，道：
　　“我看你天天是闲的，没事少和西河那帮子混，这个老刘真的是，他怎么知道的？”
　　江岸青听后想了想，说：“老刘说那一届直升一局的只有他，他记得清。”
　　“那老刘就确定是他？”邵冀衔思索后觉得不对，“给付局反应一下，叫分局的人别到处瞎说。”
　　“行，我过会就反应。”

　　邵冀衔点点头，没工夫细想卧底身份泄密，只是低头翻阅资料，浏览过后他又道：“这南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人没一点线索，我怎么可能那么快完成任务。”
　　江岸青看着邵冀衔有些发愁的表情，以为他对此次任务没什么兴趣，就扯谎道：“上头说了，任务完成，奖励你一套房，三环以内！”

　　“真的？”
　　邵冀衔看他点头如捣蒜，不屑道：
　　“三环内一套房，你说的是公·安大院吧。”
　　“嗯....”江岸青没有否定。
　　“烈士子女有优待，每年国家也补助了我那么多，况且大院里我本来就有房子，你小子半天诓我呢？”
　　“.......”
　　“你怕我不去？”
　　江岸青摇摇头：“我怕你....”

　　我怕你太过追根寻踪。
　　怕你去时雄姿英发，归来只剩棺椁。

　　房间安静了下来，四周的白墙面面相觑。
　　窗外的阳光挪着步子，将光影趋向西侧，坐在沙发上的两人心中各有阙词却都无心道出。

　　“证件装备都在包里是吧。”邵冀衔拎起包裹翻看。
　　江岸青点头说是，抬手把苹果核扔进了垃圾桶，即使他现在有诸多心迹马上就要呼之欲出，但他还是佯装潇洒道：
　　“要不给你送个行，今晚去老张大排档撸串儿去？”
　　邵冀衔抬头，想想还是算了，拒绝道：“有事儿，回来再说！”
　　江岸青撇撇嘴，不满道：“知道了，老处男，你要相亲嘛！了解了解！”
　　邵冀衔一拖鞋飞过去赶走了江岸青，转身继续翻看包里的东西。

　　江岸青走了，门被合上，房间内少了刚才的喧闹和活力，恢复了寂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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