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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所以我对 ...

  •   温迩走出很远,才停下来。

      她站在一处平台的边缘,看着远处的云海,大口大口地呼吸。

      凌霜宗的空气还是跟以前一样好。清冷,凛冽,带着松柏的香气。

      她以前最喜欢站在这里看云海。每次心情不好,就会来这里发呆。

      没想到重生之后,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走这么快做什么?”

      身后传来慕少倾的声音。

      温迩转过身,看到他站在石阶上,逆着光,白衣胜雪。

      “怕你师尊反悔,把我关起来。”她说。

      慕少倾走到她身边,站在平台边缘,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云海。

      “他不会。”

      “你这么确定?”

      “我确定。”

      温迩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吹起温迩的头发,也吹起慕少倾的衣角。

      远处的云海翻涌着,像海一样无边无际。

      “慕少倾。”温迩忽然开口。

      “嗯?”

      “你师尊说我眼熟。你觉得我眼熟吗?”

      慕少倾转过头看着她。

      温迩没有看他,继续看着远处的云海。

      “眼熟。”他说。

      “像谁?”

      慕少倾沉默了片刻:“像一个人。”

      “谁?”

      “一个故人。”

      温迩没有再问。

      她怕自己再问下去,会忍不住承认。

      “走吧。”她转过身,“带我去住的地方。我累了。”

      慕少倾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眼神柔软得像要化开。

      “温迩。”他轻声说。

      风太大,温迩没听到。

      或者——她假装没听到。

      慕少倾没有重复。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

      她听不听得到,不重要。

      只要她在,就够了。

      慕少倾给温迩安排的住处,在凌霜宗东边的一个小院子里。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三间房,一个天井,天井里种了一棵海棠树,树下有一口石缸,里面养了几尾锦鲤。院子外面是一片竹林,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作响,像下雨一样。

      温迩站在院子门口,有些意外。

      她以为慕少倾会把她关在某个偏僻的角落,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好的地方。

      “这是……”她转头看着慕少倾,“这是给我住的?”

      “嗯。”

      “你确定?你那些弟子不会觉得不公平吗?他们住的地方都没这么好。”

      慕少倾看了她一眼:“他们不是客人。”

      温迩被噎了一下。

      客人的意思就是——她只是暂住的,不是凌霜宗的人。所以住得好一点,没问题。

      但温迩总觉得慕少倾话里有话。

      “进去看看。”慕少倾抬了抬下巴。

      温迩走进院子,推开正房的门。房间布置得很雅致,桌椅床柜都是上好的木料,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床上铺着淡蓝色的被褥。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那片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洒进来,斑驳陆离。

      “喜欢吗?”慕少倾站在门口问。

      温迩转过身,看着他:“慕少倾,你到底想干什么?”

      慕少倾没说话。

      “你给我住这么好的地方,给我买胭脂,给我煮面,还帮我赶走钟冥。”温迩一项一项列出来,“你到底想要什么?”

      慕少倾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温迩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她就装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有些涩,“但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不是你的什么人,我只是一个被你抓回来的嫌疑人。”

      慕少倾看着她,眼神有些暗。

      “你说得对。”他忽然说,“你不是我的什么人。”

      温迩心里一紧。

      “所以我对你好,是我的事。”慕少倾继续说,“你不需要觉得欠我什么。”

      说完,他转身走了。

      温迩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

      她攥紧了窗框,指节泛白。

      “慕少倾,你到底想怎样。”她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

      竹林里只有风声,和沙沙的竹叶声。

      另一边。

      沈无道正在自己的院子里喝茶,看到慕少倾走进来,挑了挑眉。

      “哟,仙尊来了?不陪你的宋姑娘了?”

      慕少倾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一杯茶,一口喝完。

      沈无道看着他的脸色:“怎么,吵架了?”

      “没有。”

      “那你这副表情?”

      慕少倾放下茶杯:“她说我不是她的什么人。”

      沈无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说得没错啊。你确实不是她的什么人——至少现在不是。”

      慕少倾看了他一眼。

      沈无道举起双手:“好好好,我不笑。但你得承认,她说得有道理。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是凌霜宗的仙尊,她是徐洲府的……前夫人?你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对她好,她当然会觉得奇怪。”

      慕少倾沉默。

      “少倾,”沈无道收起笑容,“你得想清楚,你到底想跟她发展成什么关系。如果你只是想保护她,那你就别想那么多。如果你想要更多……”

      他顿了顿,“那你得让她知道。”

      慕少倾放下茶杯:“她知道。”

      “她知道什么?知道你是慕少倾,还是知道你喜欢她?”

      慕少倾没说话。

      沈无道叹了口气:“你看,你自己都不确定。你让她怎么确定?”

      慕少倾站起身:“我走了。”

      “去哪?”

      “去处理一些事。”

      沈无道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三百年的老光棍,终于开窍了,结果开在了死胡同里。”

      温迩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

      她坐在海棠树下的石凳上,看着那几条锦鲤发呆。

      她在想一件事。

      慕少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她是温迩的?

      是第一次见面?还是在灭鬼阵里?还是后来那几天?

      不对,应该是更早。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认出来了。

      温迩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慕少倾站在徐洲府的生门出口,看着她从假山后面跑出来。他问她:“你躲在这里作甚?”

      那时候他的眼神就不太对。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而是……像是在辨认什么。

      后来他强闯灭鬼阵,把她从阵里抱出来,问她“哪里疼”。

      一个素不相识的凡人女子,他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再后来,他给她疗伤,给她买衣服,给她煮面。

      温迩捂住脸。

      她真的好迟钝。

      慕少倾做了那么多,她居然一直以为他只是职业病。

      “宋姑娘?”

      一个声音从院子门口传来。

      温迩放下手,看到李思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食盒。

      “李公子?”温迩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仙尊让我给宋姑娘送晚饭。”李思沅走进来,把食盒放在石桌上,“他还说,如果宋姑娘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弟子们说就行。”

      温迩看着那个食盒,心情复杂。

      又是他。

      什么事都是他。

      “李公子。”温迩叫住准备离开的李思沅。

      “宋姑娘还有什么事?”

      “你们仙尊……平时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李思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宋姑娘说笑了。仙尊平时连话都不跟我们多说,怎么可能对所有人都好。”

      温迩心里一动:“那他对谁好过?”

      李思沅想了想:“没有。我来凌霜宗这么多年,没见过仙尊对谁特别上心。你是第一个。”

      温迩沉默了。

      李思沅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宋姑娘,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仙尊他……真的很在乎你。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李思沅顿了顿,“那天你跑了,他回来发现你不在,差点失控。沈师叔被他打伤了,现在还躺着呢。”

      温迩心里一震:“沈无道受伤了?”

      “嗯。但沈师叔说这是他自找的,不怪仙尊。”李思沅叹了口气,“宋姑娘,我不知道你跟仙尊之间有什么过去。但如果你心里有他,就别让他等了。”

      说完,李思沅转身走了。

      温迩站在院子里,看着桌上的食盒,心里翻江倒海。

      慕少倾差点失控。

      沈无道受伤了。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几碟小菜和一碗米饭。菜是她喜欢吃的——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

      温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很好吃。

      但她吃不出味道。

      晚上,温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李思沅说的话。

      “如果你心里有他,就别让他等了。”

      她心里有他吗?

      温迩不知道。

      上辈子,她从来没想过男女之情。她忙着修炼,忙着打架,忙着保护逍遥宗。男人对她来说,要么是师弟,要么是对手,要么是路人。慕少倾是哪种?她说不清楚。

      他们不是同门,不是朋友,甚至连熟人都算不上。他们只是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打过几场架。

      但慕少倾记得她喜欢吃什么。

      记得她恐高。

      记得她每个月月中会闭门不出。

      甚至记得她发脾气时的表情。

      温迩把脸埋进枕头里。

      “慕少倾,你为什么要记得这些。”她闷闷地说。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温迩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

      像那天晚上,在媚春居外面,她喝醉了,抱着柱子亲。

      然后有人把她拉开。

      那个人是慕少倾。

      她当时以为是师弟,还骂他多管闲事。他什么都没说,默默把她送回了凌霜宗。

      第二天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衣服整齐,被子盖好。她以为是师弟做的,没多想。

      现在想想,师弟才不会那么细心。

      温迩坐起来,靠在床头。

      她想起一个细节。

      那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枕边放着一碗醒酒汤。汤还是热的,像是有人刚煮好放在那里的。

      她问师弟是不是他煮的,师弟说不是。

      她没在意,以为是厨房的人送的。

      现在想想,厨房的人怎么会知道她需要醒酒汤?

      温迩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想起那碗面的味道。

      想起那盒胭脂的颜色。

      想起那天在雪地里,慕少倾抱着她,嘴唇冰凉,但很温柔。

      “温迩。”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她还活着。

      温迩捂住胸口,那里跳得厉害。

      她有一点点心动了。

      不对——不是一点点。

      是很多。

      她只是不敢承认。

      第二天早上,温迩走出院子,想找点事做。

      她看到几个凌霜宗的弟子在打扫庭院,走过去问:“有没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那几个弟子看到是她,面面相觑。

      “宋姑娘,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干活?”其中一个女弟子说。

      “我不是客人。”温迩说,“我是被你们仙尊抓回来的嫌疑人。嫌疑人没有资格当客人。”

      那女弟子被噎住了。

      另一个男弟子笑了笑:“宋姑娘真会开玩笑。仙尊说了,你是凌霜宗的贵客,让我们好好照顾你。你要是想找事做,可以去藏书楼看看书,或者去后山走走。”

      温迩想了想:“后山有什么?”

      “风景很好。还有一片桃林,不过现在不是桃花开的季节。”

      温迩点点头:“那我去后山走走。”

      她一个人往后山走。

      凌霜宗的后山她以前来过很多次。那时候她来找慕少倾——不对,她是来找凌霜宗的茬的。

      有一次,她跟慕少倾在后山打了一架。她输了,被他用剑指着喉咙。

      “你输了。”他说。

      “再来。”她说。

      “你已经输了三次了。”

      “那就再来第四次。”

      慕少倾看着她,收了剑:“你不适合用剑。”

      “那适合用什么?”

      “不知道。”

      温迩当时觉得他是在嘲讽她。现在想想,也许他是真的不知道。因为她确实不适合用剑——她适合用法器。她锻造的法器,比任何剑都厉害。

      温迩走到后山,站在山崖边,看着远处的云海。

      云海还是跟以前一样。

      但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

      “你在这里。”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温迩转过身,看到慕少倾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剑。

      “仙尊怎么也来了?”温迩问。

      “练剑。”

      温迩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剑:“那你练吧,我不打扰你。”

      她转身要走。

      “温迩。”慕少倾叫住她。

      温迩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温迩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说。

      “你知道。”慕少倾走到她身后,声音很轻,“你一直都知道。”

      温迩转过身,看着他。

      慕少倾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慕少倾,你真的认错人了。”她说,声音有些抖,“我不是温迩。”

      “你是。”

      “我不是。”

      “那为什么你听到这个名字会发抖?”

      温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她确实在发抖。

      “温迩。”慕少倾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她,“别装了。”

      温迩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

      “我不是温迩。”她说,一字一顿,“温迩已经死了。三百年前就死了。你亲眼看到的。”

      慕少倾的眼神一暗。

      “我看到的。”他说,“我看到了你的尸体。”

      “那你为什么还要找我?”

      “因为我知道你没死。”

      温迩愣住了。

      “你的魂魄没有散。”慕少倾说,“我找了三百年。”

      温迩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找了三百年?”她的声音有些哑。

      “三百年。”慕少倾说,“每一天都在找。”

      温迩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慕少倾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了。”他说,“我不逼你承认。你不说,我也不会再问了。”

      温迩抬起头看着他。

      慕少倾的眼神很温柔。不是平时那种冷冰冰的温柔,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温柔。

      “慕少倾。”她叫他。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慕少倾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因为是你。”他说,“不管你是温迩,还是宋朵朵。不管你是谁。都是你。”

      温迩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躲。

      她站在那里,任由他擦掉她的眼泪,任由他的手指在她脸上停留。

      “慕少倾。”她又叫了一声。

      “嗯。”

      “我不是温迩。”

      “嗯。”

      “但我也不是宋朵朵。”

      慕少倾的手一顿。

      “我是我自己。”温迩说,“一个不想再躲的我自己。”

      慕少倾看着她,眼神亮了起来。

      “那你是谁?”他问。

      “我叫……”温迩深吸一口气,“我叫温迩。”

      慕少倾笑了。

      不是嘴角微扬的那种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温迩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好看。

      “温迩。”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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