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公主李轻轻》林夕七月

1、成亲 连成亲那日

　　我的驸马，是个极温柔的人。
　　就连成亲那日我命人将他手脚缚住与我拜堂时，他也只是笑着问我：“李轻轻，你开心了吗？”
　　“我开心的很。”
　　那日婚宴上我喝了很多酒，喝到最后连站都站不稳，嘴里却还一个劲喊着：“今日驸马身体不适，由我代他招待大家，来来来，再喝一杯。”
　　一旁坐着的几位小姐夫人低头窃窃私语：“听说公主找了个病秧子，你们瞧见没？白日里走路都要人扶着，还罩着面纱，这晚上啊，能不能洞房都说不准呢！”说罢便掩面笑起来。
　　我虽酒醉，可这话却听得真切，却也只能忍着，拿起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只希望醉的再糊涂一些。
　　昏昏沉沉中，听见身旁婢女惊讶的问：“驸马怎么来了？”
　　“你们就是这样照顾公主的？”来人语气似乎有些不悦，声音听着熟悉，却又陌生。
　　趴在桌子上的我，只觉得被人一下子拽了起来，正要挣扎，抬头却撞上了那人不愠不怒的脸。我愣了片刻，又从桌上拿起酒壶，转身向宾客宴席走去，“来来来，我再敬大家一杯。”
　　“李轻轻，跟我回去。”
　　他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我一把甩开，却没站稳，歪到了他身上。
　　“你谁啊？”
　　我笑嘻嘻地抬头看他，两眼眯成一条缝，花痴一般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长得好像阿令啊！”
　　“可是阿令是不会来找我的，他巴不得这辈子都见不到我。”
　　他没有说什么，将我拦腰抱起，径直抱进了洞房。先前那些私下里议论的妇人，纷纷吃惊地看向他，“原来公主不让驸马出来，是怕别的女人抢走啊！”
　　“可不是吗，这么丰神俊朗的男子，谁看了都喜欢，真是便宜了那小疯子了。”
　　没错，我就是她们口中的小疯子，当今圣上的小女儿，宫内外人人都怕的六公主李轻轻。
　　我的驸马，是北国世子，的贴身侍卫，宋南令。
　　他是被我绑来的。我知道他有心上人，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本来过几日他就可以回到北国与心上人成亲，再生几个像他一样漂亮的孩子，过上平凡但安乐的生活。而不是留在异国他乡，做一个疯子公主的驸马。
　　宋南令是一个特别温柔的人，我仍记得初见他那日，他正温声细语地向宫里的小宫女问路，临了时都不忘俯身说声谢谢姑娘，直叫那帮小宫女羞红了脸。
　　他不像宫里那些寻常的侍卫，倒像是个文绉绉的书生，生的也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不过倒也身形挺拔，英气十足。
　　“过来。”他坐在桌前，将面前的两只酒杯倒满了喜酒，向我递过来一只。
　　我便乖巧的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对面。
　　“愣着干什么，成亲不喝交杯酒吗？”
　　他揽过我的手臂，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迟疑了一下，先前的醉意也褪去了不少。
　　“阿令，你不会害我吧？”我凑到他跟前，一脸无辜地看向他。
　　他别过头去，“若南国公主死于新婚之夜，你觉得我会幸免于难吗？”
　　我冲他笑了笑，饮下了那杯合欢酒。
　　“谁给你松的绑？”
　　我突然变了脸色，从椅子上站起来，恢复了往日的戾气。
　　“不怪他们，是我要他们给我松开的，他们总是会怕我日后责骂的”
　　“他们怎么不怕我找他们算账，难不成你这驸马爷比我面子还大？”
　　“我跟他们说了，只要我不走，公主以后都会听我的。”
　　“你好大的本事”，我冷笑一声，重又坐到了他面前。
　　“那是自然。”他笑着说道。
　　“阿令，我好像有些不认识你了。”我摸着他的脸，总觉得看不分明他此刻的表情。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摸了摸我的头，过来牵起我的手，领我一同走到了床前坐下。
　　“宋南令！你别这样！”我终于忍不住了，径直从床上站起来，面对面看着他。
　　“你骂我也好，不理我也好，哪怕逃走我也是能理解的，可是你这样，我只觉得害怕。”
　　“我知道是我不对，是我蛮横不讲理，是我自私自利，我不是个好人，我对你也不好，可是我怕你走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想让你留下来陪我，即使你恨我，我也想让你在我身边。”
　　“好啦，我不怪你，你的心意我都知道，既然我们成亲了，我便会好好陪着你，像从前一样爱护你。”
　　之后的一切，都顺利的不正常，他每日除了陪我进宫拜见父皇母后，便是陪我骑马观花，游园赏景，这一切，都美好的不真实，以至于我总是觉得，自新婚之夜后，我一直在睡梦中未曾醒来。
　　如他所说，我很听他的话，府中的大小事务也都由他管着，我只管养花逗鸟，好不自在。
　　这一日府上的一个婢女打翻了茶水，撒到了我新裁的裙子上，我命人将那婢女拖走的时候正被他撞上，他故意问我，要如何处置她，他知道我一向视下人的命如草芥，随意杀伐。
　　“将她赶出府去，别让我再见到她。”
　　下人们看向他，“没听见公主说的吗？将她赶出去就是了。”
　　他从下人手中接过来帕子，俯下身来替我拭去裙子上的茶水，“别生气了轻轻，明日我带你去寻个更漂亮的裙子。”
　　“你怕我吗？”他显然有些惊讶，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说，“我怎么会怕你呢？”
　　“宋南令，你早就受够我了吧？”
　　“你胡说些什么呢？”他神色有些慌乱。
　　“这杯茶里，有一种慢性毒药，若每日饮这么一杯，便会渐渐心力衰竭而亡，我没记错的话，加上我们成亲时的那杯，这是你要我喝的第十三杯了吧？”
　　他原本还在帮我擦拭衣裙的手突然停下了动作。
　　“若明日再饮一杯，第十四杯的时候，我就会开始觉得胸闷，再往后，会精力衰减，心慌多梦，不出三十日，身体再好的人都会虚弱不堪，朝不保夕。”
　　“这些日子真是难为你了，要整日面对着自己痛恨和厌恶的人。”
　　他突然笑了起来，“原来你都知道。”
　　“宋南令，我不傻，甚至要比你想象的聪明。”
　　“可我总以为，会有那么一天，你变得没那么恨我，我甚至奢望有一天，你会有一点点的喜欢我。”
　　“到底还是我痴心妄想。”
　　“你走吧，回北国，她还在等着你。”
　　他冷笑一声，“李轻轻，你装什么好人？她早就被你派去的人杀了。”
　　“我没杀她，我再坏，杀的人再多，没做过的事情，我也不会认。”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很吃惊。
　　“成亲当晚，我跑了出去，是世子的人亲口告诉我，你派人杀了她。”
　　“倒像是我会干出来的事儿，可是宋南令，我还没傻到那种程度。”
　　“你若不信，我可以发誓，若是我杀了那位姑娘，便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他踉踉跄跄跑了出去，我没有让人拦他。
　　第二日，公主府传来驸马暴毙的消息，南国最小的公主，十七岁便成了寡妇。
　　宋南令是在酒楼得知了自己的死讯，彼时他正喝的烂醉，趴在桌子上，却听得外面丧仪乐起，哭嚎一片，原来是驸马的丧礼。
　　她好像也没那么坏，宋南令忽然觉得。
　　我差人去宫里传了话，说我哀伤过度，要在府上静养一段时间，暂不入宫。
　　父皇又加封了我的名号，还差人送来好多稀奇玩意儿，只希望我能心情好些。
　　他走了，我倒也没那么难过，大概是早就料想到这一天的缘故吧，我一向什么都留不住的。可是他不在的日子，真的好难熬，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从未遇到过他。
　　我离开公主府的时候，只带了从小就服侍我的云雀，我与她皆扮作男装，隐于闹市之中。
　　“公主若是个男子，也是极倜傥的。”
　　“人前要喊我公子。”我拍了一下她的头。
　　“公子，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啊？”云雀自从出了府，一直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让我觉着她这名字算是没白叫。
　　“向北走。”
　　“公主是要去找驸马吗？”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
　　我没有想到会那么快再次见到他，他被酒楼的伙计赶了出来，不过月余，他消瘦了好多，脸色也憔悴了不少，我险些认不出来。
　　显然他也没有认出我，我替他结了酒钱，又吩咐小二上了一桌酒菜。
　　“这位公子有几分眼熟，不知是否在哪里曾见过？”他问我道。
　　我刻意压了压嗓子，
　　“许是在下相貌平平，泯然众人，公子才觉得眼熟。”
　　“公子说笑了，公子若是生得女儿身，怕是倾国倾城貌。”
　　不知道是他醉酒的缘故，还是他平日里都不肯细瞧我一眼，听他说的这番话，我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喜是悲。
　　“不知公子家住何处，欲往何处去？”
　　他苦笑一声，“无家可归，不知前路。”
　　“在下林青”
　　他愣了一下，而后答道，“宋南令”。
　　“后会有期”，酒足饭饱后，他起身离去，不知所踪。
　　“后会有期...”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公子，公子，我们要不要追上驸...”我立刻捂住了云雀的嘴，怕周围有人听见些什么。
　　“追什么，我追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不还是一场空。”
　　“可是，公主明明那么喜欢驸马。”
　　“喜欢是天底下最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