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叹》一豆七蔻

1、楔子 夏栀轻

　　夏栀轻轻地抚摸着伴随了她数十载的杵白凤嘴梨花枪。微微眯眼，那一年四季繁华如锦的帝都，爱闹的弟弟，爹爹，还有阿笃……“嗒”泪水从眼眶脱落，流过精致的脸庞，流落这葬着无数英灵的大迟疆土。“报！大乌王十三子乌雅以尹率三十万大军自北央河……攻了、攻了过来。”江闽上气不接下气地从马上滚了下来，爬进了帐篷里，哑着嗓子道。夏栀猛的闭上双眼。“好，好，好！我知晓了。”她的声音还有一点儿哽咽，她使劲的握着杵白凤嘴梨花枪，青筋暴起。“江闽，传令下去，死守墨旸关。”江闽看着那个在边疆待了十二年的人，沉声道“是！将军！”夏栀身着镶银兽面锁子甲，头戴羽饰九曲银盔，手里执着数年不变的杵白凤嘴梨花枪，站在城墙上。夏栀看着硝烟弥漫的战场，挺直了脊梁，高声大喊：“我大迟的好儿郎啊！扈州沦陷，墨旸关是我们最后的防线，今乌王十三子率大军三十万攻了过来，罔顾百姓，民不聊生，此等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们要守住，哪怕只剩一个人，我们也要为了大迟的百姓守住墨旸关，为了等待我们归家的亲人死守墨杨关。我们只要坚持到天亮，援军就会到了，我们就可以打败乌军，班师回朝了！”夏栀猩红着眼睛，身上的红披风随着寒风起舞，飒飒作响，似要与大迟的江山融为一体。一群将士站的笔直，他们目光坚定，神情肃穆，像沙漠里在风中的白杨。江闽握紧长枪，站出队伍，大声吼着：“誓与墨旸关共存亡！誓与墨旸关共存亡……”，将士们也跟着喊了起来“誓与墨旸关共存亡！”。夏栀唇角稍稍勾起，举起梨花枪，“誓与墨杨关共存亡！誓与墨杨关共存亡！”墨杨关内，“誓与墨杨关共存亡”响彻天际。
　　“章占，江闽，刘擎东，苏传季……到将军府来。”夏栀丢下一句话，转头走下城墙。大堂里挂着一张大迟和大乌的地图，夏栀站在地图前，看着眼前一脸沉重的众人。“乌雅以尹一共带领了三十万人马，而我们只有区区十万，现在我们正处在下风，招兵已经来不及了，三皇子的援军还要几刻钟。在援军到来之际，我们最好据守不出。”章占点了点头，有些庆幸道：“还好墨旸关易守难攻。末将这就叫人传令下去。”刘擎东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角“是个男儿就该战死沙场，躲在墨旸关里算什么？我大迟的男儿个个骁勇善战，以一抵十，不出去撕杀一番，难不成躲在这里憋屈死?”苏传季讽刺一笑，“我宁愿带着众人憋屈的待在城里，也不愿意出去送死。”刘擎东涨红了脸，手颤颤微微的指着苏传季。“你……你，”“好了，还闹什么？还不快传令下去！”江闽呵斥到。“哼！末将告退。”刘擎东愤愤的走了。苏传季摇了摇头，“将军，末将告退。”“末将告退。”夏栀看着还未离去的江闽，轻轻问道：“我们真的可以撑到大军到来吗？”江闽一愣，是啊，战局可是瞬息万变的啊。夏栀又道：“若是我怎么了，就让我待在这里吧。城西小巷里的刘奶奶，就托你帮二牛好好照顾了，把我床下的那支簪子给城北的王嫂子，还有十里弄的顾三姐，告诉她，孙齐叫她别等了……”江闽黑了一张脸，“栀子，你乱说什么啦？只有几刻钟了。”夏栀叹了口气，“江闽，下去吧。”“你别担心了，一定会没事的！”江闽看了夏栀一眼，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也随之离开了。
　　还有几刻钟，真的会没事吗？夏栀望着漆黑如墨的天空。呐，要下雨了，天亮就会有太阳吧？“小姐，出事了！”夏栀拿着杵白凤嘴梨花枪微微侧身，望着黑暗里的初一问：“怎么了？”初一单膝下跪，缓了口气“三皇子所带领的大军驻扎在了芫水镇。”“什么？芫水镇？驻扎？”一道灵光闪过，所有的事都串在了一起。夏栀的眼眶微微泛红，难怪，难怪。难怪告急的墨旸关只允许她带十万军，难怪早该到的“援军”遇上了“暴动”。夏家终究是功高盖主了呢，那位睥睨天下的皇帝，终究是容不下夏家了呢……夏栀一个踉跄，有些苦涩的笑出声，轻声喃喃着，“他竟是放弃了这为他死守江山的十万军？哈哈哈……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初一抬头看去，发现夏栀已经泪流满面。将军泪，终是落在了别人看不见的时侯。“初一，最后一个任务。”夏栀红着眼扶起了初一。“回帝都，告诉我爹爹。此番过后，你便不是十三卫了。”初一摇了头，一脸坚定“小姐，我们一起回去。”“初一，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快走吧，我们夏家，就看你了。”初一看着一起长大的夏栀，缓缓落泪。当初那个娇气的小姑娘啊，终究被人逼到了这番田地。“小姐，保重。”初一知道，他不能任性，不能陪他，他也有他的使命。夏栀看着初一远去的背影，再见了，亦或再也不见。
　　“将士们，今天我们以血立誓，誓守墨旸城！来人，拿酒来！”夏栀手拿老旧的大瓷碗，对着教场的将士们笑道。你们，都会没事的，没事的。“夏执，留下两万夏家军死守墨旸城，其它的，通通跟我走！”夏栀一手长枪，一手缰绳，骑着踏云冲一个骑着黑色骏马，皮肤黝黑的男子说道。“是！”刺骨的寒风刮在脸上，红披风被吹得飒飒作响，细小的雨点儿打在身上，心上。夏栀率着一万夏家军慷慨赴死。没有人伤心，没有人抱怨，一万夏家军能护下那九万人，也是极好的。整齐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夏栀红着眼大声吼道：“众将士们。我，夏栀对不起你们，一起来了，却带不回去了。人若真有来世，我夏栀做牛做马，报答你们。”“嗨，夏将军，实话告诉你吧，我冯呈年来了，就没打算回去了！”“是啊。”“对！”……夏栀举起杵白凤嘴梨花枪，大笑“是啊！哪里的战场不埋人！”马蹄声被打乱了，舞动的红缨枪，溅在脸上温热的鲜血，细雨杂鲜血，明天，会睛了吧。“咔嚓”夏栀看着断成两节的梨花枪，笑得越发肆意。你，会来了吧。夏栀看着一身的鲜血，伤口，越发拼命了。“你就是‘永安将军’夏栀吧，”一个头发编成了几根散辫子，盔甲上有漂亮的银色镶边，带着许多粗犷兽骨饰物的男子一脸敬佩的问。“有用吗？墨旸关，终究是会破的。”夏栀摇了摇头，哑着嗓子道：“听，援军快来了，我都听到响了。”夏栀缓缓闭上了眼睛，全军覆没，该来了吧。
　　夏栀从踏云上跌了下去。她好像看见了热热闹闹的帝都，有人卖糖人，有人大声吆喝卖猪肉，卖槐花饼，卖簪子……还有那个比她小三岁的竹马，那个永远跟在她身后的竹马，那个说要娶她的竹马……夏栀好像听到了他轻轻的低语，他说，我叫肖容，小名阿笃，情深意笃的笃，家中排行老三，娶你可好？呵呵，老三，奕安王～肖容……夏栀想看一看，太阳出来了没有，可是，太累了，累的睁不开眼了。“阿笃～情深意笃”。夏栀张了张嘴，跌落在了千军万马之中。
　　大迟元庆三年，夏相喜得一女，取名夏栀。
　　大迟元庆六年，庆祥帝爱妃肖容氏诞下一子，赐名肖容，小名阿笃。
　　大迟元庆七年，夏栀，肖容初相遇，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大迟元庆十七年，夏氏嫡女夏栀，从军行。
　　大迟元庆十九年，夏氏嫡女夏栀大胜南蛮。
　　大迟元庆二十一年，夏氏嫡女夏栀逼退大乌五十万兵马。
　　大迟元庆二十三年，夏氏嫡女夏栀踏破西冉王城，帝悦，赐丹书铁劵，赐精忠报国牌匾，封“永安将军”。
　　大迟元庆二十九年，夏氏嫡女夏栀战大乌于墨杨关，败，葬于墨杨关，三军送葬，帝追封“忠烈候”，谥号“长安”。
　　大迟元庆三十年，夏相起兵欲反，奕安王率五千虎狼卫捉拿夏氏族人。
　　大迟元庆三十一年，夏氏一族发配边疆，路染瘟疫，夏氏一族均染疾而亡。
　　墨旸关的黄沙伴着日出日落，白杨在随风舞动，一些人一些事都慢慢消失在了滚滚黄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