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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的祝福 ...
今天是一个大晴天,万里无云,天空碧蓝如洗,阳光懒散地洒向大地,洒在了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洒在了随风摆动的青草上,洒在了风精灵透明的翅膀上。
这里是风精灵居住的城市,她的模样也如同风精灵的性格一样,浪漫随和又洒脱,一切都是如此的惬意。温迪躺在城郊的小土坡上,微风轻柔地拂过他浅蓝的长发,小草在他尖尖的精灵耳上蹭来蹭去。他闭着眼,枕着手睡着,阳光小心地照在他的脸上,在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
“温迪,你怎么又在睡觉,琳儿老师今日上课可是点名了。”远处一个金发精灵向着土坡跑来。
温迪不满地用一只手臂盖住眼,又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吞吞的坐了起来,朝金发精灵喊道:“反正又不是第一次逃课了。课天天都有,这么适合晒太阳和睡觉的日子可不常见。”
正喊着,金发精灵已经爬上了山坡。他揪着温迪的耳朵,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好歹也是伯爵之子,这么懒散将来怎么继承爵位?”
温迪一边起身拍掉揪住自己耳朵的手,一边说:“哥,继承爵位不是还有你吗,作为你不成器的弟弟,你以后记得给我点旅游经费啊,将来的格朗伯爵。”
“你还真是...算了,我也是倒霉,摊上你这么一个弟弟。”
兄弟俩调笑着,走进了城门。沿着主干道,沿路是各种各样的商铺。见到兄弟两,商铺老板们都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更有一些精灵少女小声地交谈着,偷偷地向他们望去,可见兄弟俩在城内是有多么的受欢迎。在主干道的尽头是一大片庄园,庄园里种满了铃兰。现在恰逢铃兰盛开的季节,整个庄园就像被纯白色的海洋包围着。风吹过,铃兰就欢快地左右晃动着它们胖胖的花朵,可爱又动人。在纯白色海洋的中央是一栋白色的城堡,城堡细而高,轻盈而圣洁,仿佛下一刻就要脱离地面,直直地向云端飞去。
城堡很大,内部就像是迷宫一样,布满了走廊,但兄弟俩完全不会迷路。他们在走廊中快速穿梭,朝着城堡内最大的房间——伯爵的书房走去。
伯爵书房的门是银白色的,门上雕着简朴而深奥的花纹,据说是一位法阵大师设计的传送阵,是这个城市的人们最后的逃生手段。希望它永远都不要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温迪用力的推开大门,朝着书房内处理政务的伯爵大人飞扑而去。
“父亲,你都好多天没有看我了,有没有想我啊。”温迪笑着把自己挂在了伯爵大人身上。
伯爵摘下了处理政务时戴着的金丝眼镜,无奈地捏了捏鼻梁:“温迪,你都快成年了,怎么还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快点从我身上下去。”
温迪从伯爵大人的身上跃下,小声嘟哝着:“这不是还没成年吗。”
伯爵失笑,随后,他终于想起了把温迪叫来的目的。他咳了一声,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正色道:“温迪,听老师说你今天又逃课了。你也不小了,身为伯爵之子,你和你哥哥迟早要从我这里接过城主的权柄,能不能认真一点。”
温迪故作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向着伯爵耍赖:“我不听,我不听!真是的,不就是文化课吗,有什么好学的,烦死了!要是是武术课,我才不会逃呢。”他向伯爵做了一个鬼脸,一溜烟跑出了书房,又不知道到哪儿玩去了。
伯爵叹了口气。面对着幼子,他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直站在旁边充作背景板的格朗突然出声:“父亲,算了吧。您也知道,温迪从小就贪玩。城内的事物,以后有我就行了。就让他一直快乐地玩下去吧,要是出事了还有我这个哥哥顶着。”
伯爵又叹了口气,挥挥手让格朗离开。他无力地靠在座椅上,拿起了桌上那份标着加急的文件。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两个月之后,温迪迎来了他的成年礼。作为伯爵之子,温迪的成人礼十分盛大,满城的百姓都齐齐走出家门,走到街上,参与这场规模宏大的游行活动。城里的年轻女精灵们都带上了花环,频频望向队伍最前端那个修长的身影,悄悄地红了脸。男精灵们也不承多让,也纷纷打扮了起来,希冀着能在这场盛会中找到自己的一生所属。
游行的终点是城市正中央的广场。广场的最前端有一个高台,那是专供城内大小祭祀活动的,也是温迪接受“风神的祝福”的地方。“风神的祝福”是风精灵们成年礼的重头戏,这代表风精灵被风神认可,真正地步入成年。
温迪怀着紧张与期待的心情一步步走过通向高台的台阶,在祭祀面前单膝跪下。祭祀身着白色的祭祀袍,挥舞着手中的法杖,口中念着:“天性烂漫的风的子民啊,我许你以自由,也赠你以漂泊...”听着熟悉的祭词,温迪在脑中跟着祭祀慢慢念着,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读祭词时的场景。
“我再读一遍,你一定要记住啊:‘天性烂漫的风的子民啊,我许你以自由,也赠你以漂泊;我许你以力量,也赠你以疯狂;我许你以浪漫,也赠你以多情;我许你以洒脱,也赠你以凉薄。’”伯爵将胖乎乎的小温迪抱在怀里,一字一句地读着。温迪低下头思考了片刻,然后双手托腮,亮晶晶的眼睛专注地看向伯爵,里面充满了疑惑:“爸爸,这句祭词的名字不是叫‘风神的祝福’吗?赠与自由、力量、浪漫、洒脱我可以理解,可为什么还要赠我们以漂泊、疯狂、多情和凉薄呢?”伯爵捏了捏小温迪胖乎乎的脸蛋,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答道:“我很高兴你能问出这个问题。‘风神的祝福’不仅是祝福,也是一段警醒。作为风的子民,我们和风一样自由、强大、浪漫、洒脱,但如果我们不加收敛,以上的种种就会变为漂泊、疯狂、多情与凉薄。因此我们要约束自己,在享受祝福的时候,更要承担责任,不能将祝福变为伤人的利刃。”
在祭祀平和的嗓音中,法杖的顶端渐渐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光团。当祭词的最后一个字落下,祭祀将光团轻轻点在了温迪的头顶。一阵微风吹过,温迪的淡蓝色长发在空中飘荡,他的周身泛起白色的光芒。片刻后,光芒散去,在他的背后凝成了一对透明的翅膀。温迪的模样在精灵中本就算得上是出类拔萃,再加上这对翅膀,让他的气质显得更加的出尘,宛若坠入凡间的天神。
成年之后,温迪的生活似乎并未发生显著的改变,依旧是想上课时认真听听,不想上课时就去小山丘上躺躺,顶多是由于成年,他俊美的脸庞显得成熟了起来,导致总是有些精灵少女红着脸偷偷望向他,眼中含着秋波。
直到有一天。
那时,温迪正在小山坡上躺着,享受春日的阳光。忽然,他腰间的通讯铃“嗡嗡”作响,传出一个沉稳严肃的声音——那是伯爵的声音。他说:“温迪,速来书房,有要事商议。”
温迪急急忙忙赶去书房,走到书房门口却发现书房门时紧紧关着的。左右也没什么事,温迪便站在书房门口静静等着。
书房里面似乎有很多人在议事。书房门的隔音效果不是特别好,时不时便有一些词语漏出门传进了温迪的耳朵里。温迪好奇地听了听,似乎是在谈什么“驻兵”“镇守”“转移”之类的东西。温迪不禁有些迷茫:这是要打仗了吗?可是大陆上的各个种族不是早在几百年前就签订了和平协议了吗?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书房的门终于打开了,许许多多城内的将领从门内走了出来。由于生在伯爵家,温迪对这些将领都很熟悉。他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可不知为何,这些将领们都白着脸,步履匆匆,竟是连招呼都忘了回。
没人理他,温迪也不恼,只是笑嘻嘻地走进了书房内。那些将领都走得很快,等到温迪走进书房时,书房内就只剩下伯爵和他的哥哥格朗了。温迪本想像往常一般扑到伯爵身上,可看着伯爵满脸愁容,温迪收了玩笑的心思,也严肃了起来。
“父亲,你唤我来是...”
“你等会儿去收拾收拾行李,过两天和你母亲一起去皇城住一段时间。”
听到这个消息,温迪瞪大了眼睛:“父亲,是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要把我送去皇城?”
“听话,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乖乖和你母亲去皇城待一段时间,就当是旅游了。你不是常常吵着想去皇城看看,却没时间去吗。”
“我不走。你连出了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就要赶我走,这样我怎么能走得安心。父亲,你实话告诉我,最近是不是...是不是要打仗了。”
伯爵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你怎么...”
“父亲,我刚刚在书房门口听见了。你能不能确切地告诉我,是不是要打仗了。”
伯爵叹了一口气,沉默了一阵,终是拗不过幼子,实话实说:“是要打仗了。刚刚得到的消息,人族那边单方面撕毁了和平条约,正在准备进犯我们。我们这里是最靠近人族的城邦,将会是第一批被波及的城邦之一。”
“人族怎么能!”温迪握紧了拳头,怒得红了眼“几百年的和平条约说撕毁就撕毁,人族真是无耻!”
“其实人族想要撕毁条约之事早就出现了端倪。这些年以来,人族的野心是越来越大,三年前甚至组织了一场大规模的征兵。是我们安逸的太久了,早就忘了百年前各族争锋的场景。”
温迪用力地闭上了眼,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睁开眼坚定道:“父亲,我不想走,我要留下来。”
“不行!”一直站在旁边的格朗突然大声道,“这太危险了。你还小,不应该掺和进来!”
“我不小了,我已经成年了。”温迪扭头看了格朗一眼,又转头,注视着伯爵的双眼“父亲,当年你告诉我,‘风神的祝福’不仅仅代表的是祝福,更代表的是责任。如今大难当头,我不能自私地逃走。于情,我不想看着我的亲人们抛下我犯险;于理,我是伯爵之子,守护这个城市是我的责任,我不能离开。”
三人再度沉默了。格朗本还想再劝,却也自知自己说不过一向机灵的弟弟,只能在旁边干瞪着眼着急。
伯爵思考良久,最终还是坚定道:“不行,温迪,太危险了,你必须和你母亲一同离开。”身为儿子,温迪自然知道伯爵看似温和的外表下藏着多么固执的灵魂。他只好低下头,喃喃自语般地回答道:“谨遵你的意愿,城主大人。”
见他松口,伯爵和格朗都不约而同舒了一口气。只是之后他们才知道,这口气还是松得太早了。
两天时间内,城镇中的妇孺老人已悉数撤离,第三日,人族的大军终是突破了防守,压至城下。人族军队不比精灵,他们等此一役等得太久了,早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相比之下,精灵的军队自然是溃不成军。风之城外的小山坡上洒满了不只是哪方的鲜血,整座山坡都被染成了红色。就在精灵们准备落荒回逃时,一个穿着甲胄的身影忽然自空中飞下,落在了精灵大军的最前方。他手里挥着一柄宝剑,剑锋所指,皆是人头落地。在他的带领下,精灵士兵们士气大振,势如破竹,如利刃般径直穿透了人类的军队,一鼓作气斩下了敌军将领的首级。将领一死,人类军队迅速回撤,精灵们在扳回一城的兴奋中层层围住了从天而降的英雄,一路笑闹着回城。在城门口,突然降临的救星终于摘下了头上戴着的盔甲,露出了一张俊美无比的脸——那竟然是本该随着普通民众一同撤退的温迪!
原来温迪在同父兄告别后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一般和母亲离开,而是偷偷在城中藏了几日,等所有民众都离开后才溜上了战场。
伯爵和格朗闻讯迅速赶来。伯爵站在城墙上,看着次子笑着被一众士兵围在中央,手掌用力地拍向城墙,愤怒道:“胡闹!太胡闹了!这简直是不知死活!他难道不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吗!”
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温迪向着城墙上看来。他从腰间解下了不知是什么东西,拿着它笑着向伯爵挥了挥。与此同时,伯爵腰间的通讯铃震了震,温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父亲,我说了,我已经成年了,我可以自己做选择了。这就是我的选择。希望你能理解我。”
伯爵叹了口气。站在一旁的格朗也叹了口气,看向城墙下的弟弟,和伯爵说道:“父亲,算了吧。你也知道温迪的固执性子,他一旦做出了抉择,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就把这当做一次历练吧,我们总该放手的。”伯爵没有回话,周身的气场却突然颓圮了几分,好似一瞬老去了十岁。
虽然在一场战役取得了大捷,可人类的整体实力还是远超精灵的。即使天降神兵,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人类还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接踵而至的是一次比一次更加凶猛的攻击。负隅反抗了三日,精灵大军终是不敌人族大军,被步步紧逼,只剩下伯爵的城堡这一个据点了。但照局势分析,这个城堡也守不了几日了。军中绝望的气息渐渐弥散,士兵们的斗志一日不如一日,城堡内充满了伤兵无助的哀嚎,越来越多的士兵躲在角落里哭泣,说着投降的话语,到最后,竟是煞有介事地向伯爵写了一封联名信,希望伯爵向人族投降。伯爵只是沉默着。于是,他开始被精灵谩骂,用言语侮辱,甚至都有精灵在军中掀起了反抗之风,只是为了向人族投降。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伯爵每日望着满城的尸体,夜不能寐;看着绝望的士兵,心生迷茫。他也是在和平中长大的,他又何尝知晓战争的滋味呢?他唯一与众不同的,只是那一份与城邦共存亡的责任与决心罢了。
两日后,伯爵终是放弃了。他把所有剩余的士兵带到了书房门口,缓缓道:“这个门上刻着的是一个法阵大师设计的传送阵,可以把你们传送到皇城。这个法阵传承很多年了,我本以为它永远不会用到的...”伯爵顿了顿,然后把手放在门旁的一个小凸起上。紧接着,浅绿色的荧光顺着花纹流动。当荧光填满每一处花纹之时,整扇门骤然发出刺眼的白光,变成了一个白色的洞口。伯爵扭头咳了咳,大声道:“好了,所有精灵排好队,有秩序的走进传送阵。”接着,他自嘲地笑了笑,小声道:“以后,就没有风之城了。”他声音不大,但由于四周很安静,所有精灵都听到了他的话。众人低下了头,突然,一个精灵单膝跪下,向着中心广场的方向行了一个效忠礼。越来越多的精灵效仿他单膝跪下,最后,除了公爵,在场已是再没有一个站着的精灵。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分钟,却又漫长的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精灵们一个接着一个地站了起来,脸上是克制不住的疲惫与悲伤。他们向着传送阵走去,每走过一个,伯爵的脸色就苍白一分,逐渐地,他的脸色竟是变得如白纸一般。温迪站在一旁,看见父亲的脸色,着急地要命。忽的,伯爵终是支撑不住,腿一软,跪了下去。温迪忙冲到父亲身边,急道:“父亲,让我代你运行法阵一阵吧。”伯爵本想拒绝,可他实在没有力气继续了,只能答应了次子的请求,做到一旁回复法力。
剩下来的精灵越来越少,这动静终是惊动了人族。当还剩最后几个士兵的时候,城堡外传来了人族军队的声音。伯爵忙起身,对温迪说:“这个法阵让我来撑着,你快进去...”话未说完,温迪突然向伯爵施了一个定身咒。伯爵一时不查,就这般中了招。他急着想开口,却又被施了一个禁言咒。
温迪看着伯爵,眼中一丝波澜也无。他轻轻开口,嗓音温柔,带着一些悲伤与不舍:“父亲,我早就知道了,您启动这个法阵时,就没想着要走。这个法阵用完之后必须销毁,不能让它落进敌人手里,所以施阵人必须留在外面。但父亲,这个人不能是你。我知道您想和这个城市同生共死,但一个城市,最重要的不是土地,而是城里面的人。我自幼调皮,我知道,你们想让我快乐地成长,不想让我接手繁冗的城务,所以我在管理方面一窍不通。我和您之间,您才是更应该离开的那一个。父亲,您和我说‘风神的祝福’是一种责任,我享受了那么多年的祝福,也是时候承担我的责任了。”说话间,楼梯间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温迪朝伯爵露出了一个微笑,呢喃道:“对不起,父亲,永别了。”然后轻轻地把伯爵推入了传送阵内。一滴泪从温迪的眼角滑落,他用尽全身的法力轰碎了法阵,在人族军队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晕倒在了地上。
晕倒的时候,温迪天真的想,一切都结束了。
可是,这只是噩梦的开端。
当温迪醒来之时,他发现自己在一间牢房里。他的手脚都被拷着,丝毫也动弹不得。他透明的翅膀无力地下垂,兴许是体力还未回复的原因。突然,“咔”的一声,牢房的大门被打开了,一个面容凶狠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皮鞭。
他走向温迪,用皮鞭的手柄挑起温迪的下巴“我等下会问你几个问题,记得要老实回答,不然...”他用手柄拍了拍温迪的脸颊“你可以尝尝我们人族的审讯技巧。”
接着,男人拿出了一个本子,照着本子一条一条地问。
“你们风精灵有什么弱点?”
“...”
“你们精灵王国的兵力是怎么分布的?”
“...”
“那个城堡里的传送法阵是通向哪里的?”
“...”
如此问了不下三十余个问题,温迪一个都没有回答,甚至连看都不屑于看那个男人一眼。
答案没有问到,男人反而笑了“是个硬骨头,不过...我就喜欢硬骨头。”他站了起来,甩了甩手中的皮鞭,紧接着“啪”的一声把皮鞭狠狠地抽在了温迪的身上。温迪的身上霎时就出现了一道血痕。
疼...太疼了,温迪如是想。从小被众人宠着长大的他何曾受过这般痛苦?即使是上了战场,在他高超的武术技巧下,他也从未受过重伤。他不由得想念起了自己的父母和兄长。在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痛苦下,温迪立刻就红了眼眶,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
见他哭了,男人很满意的收回了鞭子,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想着如此这般这个精灵总是会松口的,结果又是无疾而终。男人也不恼火,再度挥起鞭子往温迪身上甩了十来下,一下比一下用力。到最后,温迪吃不住,径直晕了过去。可就这样,人类依旧不肯放过他,而是用冷水将他泼醒,然后继续刚才的审讯。
这样的审讯一连持续了十天。一开始只是用鞭子抽,后来开始用烙铁烫,接着又是许许多多温迪不认识的审讯工具。每每当他支撑不住,感觉快要死了的时候,就会有人来给他疗伤,然后继续审讯。温迪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人类会有那么多折磨人的法子。
不仅是温迪想不通,人类也想不通。按照他们掌握的信息,温迪只是风之城城主的小儿子,天天被宠着长大,按理是一点苦也吃不得的,怎么会这么嘴硬?明明是脸色煞白,仿佛下一刻就要昏死过去的模样,却还是闭紧牙关,一刻也不肯松口。
十天后,人类最终放弃了。他们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再审讯也只是旧技重施罢了。谁能想到呢,这么一个看似精致和脆弱的生物竟然能挺过他们所有的审讯手段!温迪终于脱离了俘虏的角色,但这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因为更不幸的是,他成为了人类的玩物。众所周知,精灵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生灵,造物主的宠儿。而温迪在精灵中又是属于最好看的那一类,看上去高贵而灵动。军队里的人个个都是活力十足的男人,这么好看的人落入他们的手里,他们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放过他呢?痴心妄想!
一开始,还是有人维护温迪的。他们敬佩温迪的坚韧与对族群的忠诚,奉他为英雄。可是非我族群,其心必异。人们不会把精灵当做同类,那令人敬佩的坚韧与忠诚,在杀红了眼的人类军痞子眼里,就是成功的阻碍,就是可笑的坚持与最后的挣扎。作为人类,又有几个会以正常的眼光看待精灵呢?温迪终究还是没能躲过人类的魔掌,进入了他所经历过的最为黑暗的噩梦。
这对温迪来说简直比那些审讯工具还可怕。被审讯时,他至少还能保存他引以为傲的精灵的尊严,可现在,他那一点仅剩的尊严也要被悉数践踏。最初,他哭着喊着想要逃离,却只会被一次一次地捉回来,甚至还会激发人类刻在骨子里的破坏欲,接受更加残忍的对待——越美丽的东西,被破坏的时候就越令人兴奋。后来,他渐渐就不哭了。他把自己的灵魂锁了起来,每天都活得宛若一具尸体。偶尔有人可怜他,想要安慰他。他们和他说:“我很欣赏你,很敬佩你,你是个英雄,你不应该被这样对待。”“你是自由的,在坚持一下,我会带你逃出去的”“不要放弃,会有希望的。”……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他们口中的救赎,他们口中的希望,他根本就没有见到!都是用来骗人的假话罢了!他们口中的宽慰,与他们,只是让他们在一片污浊之中鹤立鸡群,显得高风亮节,满足他们虚假的善良。而于温迪而言。只是严冬中一簇微弱的火苗,看似充满了热量,实则毫无用处,甚至一碰,就熄灭了。
再后来,人们又看上了他的翅膀。他们把他的翅膀割下,做成工艺品,待他的翅膀长好后又再一次隔下。翅膀是精灵全身最敏感的地方之一,割下翅膀的痛苦不亚于剜心,可温迪连眼泪都没有流下。他早就没有多余的眼泪可以留下了。他那如风一般的灵魂被锁在了一个密闭的房间里,没有光芒,也没有空气的流通。风在房间里横冲直撞,无法逃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得微弱,走向消散的命运。
但是温迪却从来没有后悔过。若是重来一次,他想,他大概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作为儿子,他保护了父亲;作为伯爵之子,他保护了子民;作为风的子民,他恪守了风神的准则,这边够了。靠着这点慰藉,他想,他能支撑到生命尽头的那一天。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在绝境之中,风依旧能找到一丝缝隙,一丝通向自由的缝隙。
那是非常平凡的一天,平凡的甚至有些平静,连一个想要来拿他寻乐的人都没有。他安静地窝在房间的最角落,盯着对面的墙角发呆,宛若一个精致的玩偶。外面突然刮起了风,透过铁窗,降临到了温迪的身边,在温迪惊讶的目光中渐渐汇聚成一个实体。那是一个风精灵,有着一头纯白的长发,透明的翅膀,长相高贵却又不失威严,犹如谪仙,和温迪站在一块儿也毫不逊色。
“你是...”许久未说话,温迪的嗓音有些许沙哑,但这也未能掩盖他言语中的惊异。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逃出去。你愿意吗。”
早已失去希望的温迪突然听到这句话,狂喜之下是深深的怀疑。他警惕地盯着对面的精灵,并不应答。
好心帮忙却被怀疑,风精灵有些哭笑不得,但他知道温迪的处境,因而并不生气,只是继续解释:“若是要逃出去,我是有一个法子,但是风险很大。你要舍弃自己的身体,把自己划为一股风,失去你的自控力,变得漂泊和疯狂,然后在风中凝实自己,最终像我一样从风化为实体。这个方法千年也难出现一个成功者,这般你也愿意吗?”
温迪见他的话不似作假,仔细思考了一下,突然就笑了。“若是连自由也没有,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要是真的能回归自由,就是死,我也是不惧的。更何况,在这个地方呆着,生不如死。”
不知是哪句话取悦了风精灵,他也笑了。“不愧是风的子民,真是有如风一般的品行。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话音刚落,风精灵就念出了一大串晦涩的咒语。随着咒语,温迪的身形渐渐变淡,直到彻底消失,化为一股风从铁窗中离开了。望着他离开的方向,风精灵吐了一口气,希冀道:“祝你成功,我的继任者。”
乘着风的列车,温迪踏上了他漫长的漂泊之旅。
他在人类的王国里飘荡,看见了规模庞大的城市,看见了纪律森严的教徒;看见了巍峨的宫殿,也看见了恬静的乡村。他从形形色色的人身边穿过,见过傲慢自私地贵族,也见过谦虚善良的平民;见过潇洒恣意骑士,也见过克制守纪的修士。原来人也是有很多种的,那些以折磨他为乐的只不过是人群中的一小部分而已。原来那严冬中的火苗并不微小,只是他从未见到过烈焰而已。
人类的王国繁华,人类的性格矛盾。他们有时候善良,有时候又会邪恶地让人忍不住想出手。善良的人有时候会怀着不可告人的邪恶想法,邪恶的人又有时会有说不出口的善良的苦衷。这与精灵完全不同的特性深深地吸引了温迪。但无论多么不舍,风是不会在一处停留的。他终究只能在这里留驻片刻,随着永不停歇的风踏入了龙的国度。
在温迪的记忆里,龙只是存在于书中的图画。他们与温迪而言,只是存在于脑海中的幻想。他曾想象过,真正的龙会是什么模样,是威严的,还是凶残的?但当他遇上龙之后,他才发现,他脑海里的幻想完全不足其真实模样的万分之一。那些漆黑的巨大的怪物,他们在空中自由地飞翔,翅膀撑起,宛若遮天蔽日的乌云。巨翅一扇,便卷起一阵大风,把温迪吹地七零八落,险些消散。当他们落地后,他们却将身形收敛,化为人的模样,只有眼中的竖瞳彰显着他们的与众不同。
龙生活的地方与他们也是极其相称的。那是温迪从未见过的巨大的峡谷,犹如被天神用巨大的斧子在地上砸出了一条长长的宽阔的裂痕。飘荡其间,温迪觉得自己的身心都得到了延展,那个囚禁灵魂的牢笼,在不知不觉间就被冲破了。
离开龙的国度,温迪被风带去了一望无际的海洋——那是人鱼的国度。人鱼生活在海底,那是世上鲜有的风都无法到达的地方。见不到人鱼的国度的光怪陆离,温迪依旧见到了那与精灵媲美的生物的美丽。这些奇怪的生物,他们的上半身是与人无异的,下半身却是一条长长的鱼尾。海面上时常有调皮的人鱼在嬉戏,他们从海面高高跃起,身躯在空中划出一个月牙般的弧度,布满鳞片的鱼尾在阳光中熠熠闪光。他们轻轻地吟唱,随口哼哼便是世间最美的歌谣。饶是一路上见惯了美景的温迪也不由得晃了晃神。
但大海最吸引温迪的不是美丽的人鱼,而是他自身的广阔。温迪曾听父亲讲过,水与风是最为相似的,他们时而温柔,时而狂躁。在平静的海面上,温迪感受到了水的温柔,那是可以安抚一切生灵的平静;在巨大的海浪里,他感受到了水的狂躁,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吞噬着遇到的一切。
穿过海洋,是常年处于夜晚的的吸血鬼的领地。这里长年处于黑夜之中,却并不黑暗。在吸血鬼的城邦里,四处都是工匠们制造的永不熄灭的发光法器,让整个城市即使身处夜晚也是明亮的,不愧于这一片大陆的名字——不夜之城。
接着,温迪又造访了亡灵们的城市——弥漫着死气的一片沼泽。阴凉的感觉浸入了温迪的灵魂,让温迪自内心生发出恐惧来。好在亡灵们的城市并不算很大,温迪很快就进入了侏儒们的领地。一座座由金属建造而成的城市凝聚了侏儒们的智慧结晶,看上去精巧而大气,一如侏儒们的特性——勤劳而聪慧。与侏儒的领地接壤的,是兽人们的地盘。那是一片广袤的荒漠,兽人们就住在荒漠的绿洲之上。从空中俯瞰,无尽的黄沙间缀着点点绿色,温迪不由得赞叹起造物主的鬼斧神工。
在随着风的漂泊中,温迪踏遍了这个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从那高高在上的天使的国度,到那深处地底的恶魔的居所,只要是风能够到达的地方,都是他旅途的一部分。在旅途中,他见过美景,也被丑陋污过眼睛;他知晓了世间至善,也看见了生灵道德的下限;他被微风抚慰过,也险些被飓风撕毁;他羡艳过阖家团圆,也曾为颠沛流离者而悲伤。他感觉自己成为了被世界所抛弃的那个可怜者,在世界的各处游走,没有定所,也没有归途。他想,千年都没有人成功,是不是因为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孤独呢?但温迪觉得,自己不是孤独的。他有和蔼的父亲,温柔的兄长,仰慕他的小城市民,他知道,这些人都在思念他,他同样也在思念着他们。尽管他是漂泊的,但他与其他的风不一样,他有一个名为“家”的锚点,即使漂泊地再远,即使旅程再长,只要有锚点,他就不会迷失。他怀着天真的希望,在风中坚守,等待旅途的终点。
转瞬间,已是百年光景,温迪又回到了他的家乡。这座饱受战火的城市已经重新回归了精灵的国度,在伯爵的带领下顽强地重生,恢复原来的美丽。温迪小心地控制着自己,来到了那座他常常歇息的小山坡上。那里如今种满了铃兰,正逢五月,铃兰热烈的开着,恍若一个个小铃铛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摆来摆去,好似会叮当作响一般。望着满山的铃兰,温迪发着呆,想起了多年前风之城内举行“铃兰节”【1】的盛况...
铃兰是风之城的城花,花语是幸福归来。每每到五月铃兰盛开的季节,城内就会举行铃兰节,年轻精灵们手捧一束铃兰,在被铃兰装点的大街小巷内翩翩起舞。若是有倾慕的对象,精灵们就会在这日把自己手上的铃兰送给心上人,若是两情相悦,互通心意地精灵情侣便会将两束铃兰放到广场的高台上,据说这样就能在风神的祝福下与心上人厮守一生,永不分离。
思绪再度回归到这满山的铃兰上,温迪心底的思念再度喷涌而出。风不会流泪,但风也会颤抖。温迪无意识地搅动着四周的空气,在空中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接着不断旋转,变大...忽的,空中白光一闪,像是用画笔描绘一般,先是淡蓝的长发,然后是精致的脸庞...日光下,蓝发的精灵闭着眼,恍若沐浴着阳光而生的神袛。
阳光下精灵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突然睁开了他琉璃般的双眼,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着喜悦与惊讶。他挥了挥身后透明的双翼,猛地向前一冲,化为一束闪电向着近在眼前的城邦疾飞而去,沿路卷起一串串雪白的铃兰。
风之城内,精灵们正在庆祝他们一年之中最盛大的节日——那是他们的城邦沦陷的日子,他们的英雄牺牲的日子。精灵们依旧手持铃兰,只是每个精灵手中的铃兰不再只有一束,而是两束。在这一天,所有精灵都会不约而同地来到城墙下,在城墙旁放下一束铃兰,献给拯救了他们的英雄。而在这一天,前任城主和现任城主会一同登上城墙,向着远方的小山丘眺望,好似那个天真活泼的精灵会在某天笑着从那里跑过来,笑着扑进他们的怀里,喊着“父亲”和“兄长”,和他们撒娇。
当温迪飞到城墙旁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城墙下,来来往往的精灵肃穆地摆下一束束铃兰,为城墙加上了一圈雪白的基座;城墙上,他的父亲和兄长手里握着铃兰,紧紧地盯着他,好似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了。
温迪放慢了速度,静静地飞上城墙,飞到他的父亲和兄长面前,笑着轻声说:“爸爸,哥哥,我回来了。”
一瞬间,三人无言,泪如雨下。
【1】铃兰节:五月一日,法国节日。此处为作者化用,与真正的铃兰节毫无联系。
————
第一次写文,o(*////▽////*)qo(*////▽////*)q
写的不好,看到的友友们多多担待啊。
不过,有人能看到吗?(点烟.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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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风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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