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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漂亮的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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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影绰绰,细雨霏霏,周遭的声音,景色,如隔了一面花玻璃,迷离恍惚。
烟雨繁华的城市中,人们打着伞,斑斓的雨伞如陆地上绽放的花,熙熙攘攘,擦肩而过。
在这样的环境中,唯有一名少年格格不入,他穿着黑色的斜襟长袍,没有打伞,水滴落在了他的身上,竟没将他淋湿,一张苍白如纸的面孔,却仿佛是这个缤纷世界里最引人瞩目的色彩。
少年长得很好看,有着精致的五官,柔和的轮廓,可惜透着一身压抑沉沉的气息,就如那三途川岸上盛放着的曼珠沙华,靡丽,邪魅,勾人摄魄,然,没有一个人看得到他,他就是一个空洞的灵魂,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了夜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不知不觉,少年走进了一条幽深寂静的巷子,仔细一看,其实他的脚是踩在了离地三寸之上,并非脚踏实地地走。
他似受了伤,手一直捂着胸口,紧咬着红唇。
忽然,胸口出现了似被强酸烧伤的迹象,还逐渐扩散成了拳头大小的伤口,在“滋滋”冒出了黑烟。
少年闷哼一声,痛苦地倒在了湿漉的青石板上,曲蜷着身体挣扎了会儿后,就见伤口慢慢地停止了溃烂,不再冒出黑烟,肉眼可见地恢复了原状。
休息片刻,他才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背靠着墙壁,微喘息着安静地坐在了那儿,闭着眼睛,直到听到了一个声音。
“弟弟……弟弟你没事吧,你怎么了,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
少年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张清秀的脸庞,对他露出了担忧之色。
男人蹲在了他面前,一手撑着一柄黑色的伞,温柔地为他遮挡了头顶上的雨滴。
他留着偏分刘海的短发,露出了饱满光洁的天庭,穿着白T黑夹克,牛仔裤与运动鞋,清秀的脸庞表露出了满满的关心,就算此处再暗,任看得出他明亮的眼睛,如小鹿眼般清澈纯净,不禁让人心生好感。
少年沉静地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男人困惑,刚从身后的酒吧走出来,就发现了这个小朋友,以为他遇到了什么困难,就跑了过来。
当他近距离看清了男孩的脸后,就被对方极之漂亮的脸给惊艳到了。
这是一张美得雌雄莫辨,让人一见难忘的脸。
男人心道:这么漂亮的孩子独自一人留在了这样混杂的地方多危险呀!
以为对方怕了他是坏人,男人当下解释:“你不用怕,我不是坏人,我是个警察,虽然不是这里的警察,但我依然能帮到你。”
似证明一般,男人极力露出了友善的微笑,他一笑,脸颊就凹出了两个可爱的酒窝,多了几分憨俏。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男人非常热心,尽管对方还未回应过他一句话,任耐着性子,语气轻柔地跟少年说话,想方设法地让对方减轻了对自己的戒备。
“还是我送你去当地的警局,让警察叔叔送你回家?你——”
“哥哥。”少年突然开口打断,声音似幽谷中的风铃,空灵中带了一股悠远的寂寥。
男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心想,这孩子不仅长得漂亮,声音还那么的好听!
但少年接下来的话却震惊到了他。
“你收留我吧。”不是询问的语气。
没错,在睁眼看到了这个男人的瞬间,他就作此决定。
他是一只鬼,并没有显身出来,常人看不见他,但这个男人却能看得到,他的身份只不过是个普通的警察,又不是阴阳先生,却能看得见鬼,那么说明了此人是个有阴阳眼的人,可他却看不出他是只鬼。
少年勾唇一笑,管对方有没有意识到了他是只鬼,反正他看中了的人就要赖上了!正好他现在缺了个供奉人。
之前有只鬼跟他抢,他没抢过,现在又遇到了一个不错的男人,还名草未有主。
这么想,少年嘴角的笑容更甚,有了种势在必得的意味。
男人指向了自己,惊得舌头打结:“我我我……收留你?”
少年微笑着点头,重复了刚才的话:“你收留我吧。”
乌溜的眼珠子似深邃的黑曜石,隐藏了神秘的力量,将人的魂魄都吸了进去。
男人看着少年的眼,晕乎乎地就回了个“好”,等回过神来,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怎有一瞬似被控制了意识般不由自主?!
少年很满意他的回答,然后凑近了男人,黑曜眼中倒映出了对方有些紧张的脸,轻幽幽地说:“我是孤魂野鬼,怎会有家,竟然哥哥这么好心,那你就收留我吧,记住,我的名字叫十胜。”
当听到了“孤魂野鬼”这四个字,男人的脑袋就轰地一声炸了!难以置信地瞠大了双瞳,直到眼前的少年化作黑雾消失了,他才猛地站起了身,因过于慌乱雨伞都掉落在了地上。
等冰凉的雨水打落在了他身上冲缓了他的惊惧后,他就连忙捡起了伞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此处,脚步急促,嘴里边幽怨地嘀咕着:“我去,是灵符失效了吗,还是英叔偷工减料了,这次的时效怎么这么短?不行,我得赶紧回去,找他要过一道符!”
说着,男人看了看手表,现在是9:00,从深Z回香J的最后一班地铁是22:00,还有一个钟!
于是,男人加紧了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了酒店,幸亏距离不远,回到酒店后就麻溜地收拾了行李退了房,然后打车赶去了地铁站。
来到地铁站,只差五分钟列车就要开走了,男人火急火燎进了车厢,赶出了一身汗,在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后,他的心情才慢慢地静了下来。
可能是最后一班车的缘故,车厢里除了他,只有五六个人,大家都懒懒散散地坐在了各处,有的睡觉,有的玩手机。
男人抱着自己的行李包,靠着椅背坐在了角落里,额头上还有汗珠滑过脸颊,情绪安稳了后,他就闭上眼歇息,回忆起了自己倒霉的遭遇……
以下用他本人的身份(第一人称)描述。
我的名字叫邵轩,姓邵单名轩,身高180cm,刚刚好,没有多出或少一厘米,长得清秀乖巧,自小就是个乖宝宝,所以长大了也是个大好人,这么古道热肠的我自然给自己挑了个神圣的职业——
警察。
可惜啊,我偏偏遇到了厄运,原本我是西XX重案组探员,却因为一件事而让我丧失了这个职位,从西XX重案组被调到了西W署当了一个小警员,这个落差,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而且,我还因此从一个正常的人变成了个不正常的人。
事情的开始是这样的,几个月前,我还是重案组的成员时,我们着手调查了一件无头男尸案,后来发现凶手是这名死者的大学同学,一个男生,抓捕这个男生的时候,他跑到了教学楼上,手里还拿了一把砍猪刀,在过道挟持了一名女生,谈判的过程中那名女生挣脱了他的手想逃跑,他举刀就想砍去,见此险景,虽然当时的距离有些远,但为了救那个女生,我情急下就扣动了板机,朝男生的肩头开了一木仓,女生趁机逃脱了,当我们想要冲过去逮捕男生时,他却转身爬上了后面的围栏,纵身一跃,从18米高处跳了下去,我当先奔跑了过去,趴在了栏边往下看,只见对方被摔得扭曲的身体卧在了刺眼的鲜血中,歪掉的脑袋瞪着凸出的猩红眼球,死不瞑目地盯住了上方的我,仿佛一个充满了恶毒的诅咒,看得我背脊发凉。
而这件事还真就成了我的一个诅咒,受到了诅咒的我,从此开始了天翻地覆的见鬼生活,什么片场里的清装鬼,医院里的白袍鬼,球场里的瘸子鬼,腊肉店里的舔肉鬼,角落里的吸du鬼……五花八门,反正我就是见鬼了!
从一开始的不相信直到了被迫接受,我几乎要被逼疯。
我的上司起先还以为我是因此事有了心里阴影,便安排了我去看心理医生,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后,我的“病情”非但没有变好反而越来越严重,渐渐地,上司就我他产生了失望和失去了耐心,后来,就把我给调走了,调到了我现在的警署,西W警署。
却没想到,我会在这里遇到了能帮他解决问题的英叔,英叔全名奎英,是一位默默无闻,半辈子守在了西W摸鱼的老前辈,当差二十年了还是一条柴。
别看英叔是个小警察,背地里居然还是个茅山师傅,在此之前,我是不会相信这种事的,当初的我还是个无神论者,但遇见了鬼后,我就开始变得神经兮兮的了。
对于我突然间会看到了鬼的事,英叔给出了答案,因为——
我撞邪了。
按照英叔的话,所谓撞邪,亦可称之为遇煞,何为煞,其实就是一个活人撞上了一个死人的怨气,这种情况分两种,一种是随机的,就是运道不好的人碰巧遇上了含恨刚死的人,含恨而死的人都会有股怨气,如果这股怨气落在了人的身上,这人就会受到了影响,轻则倒霉,重则祸及生命,另一种则是针对了某人,比如有人死前对某人心生怨恨,那么死后他的这股怨气就会成了对那人的诅咒。
英叔说,我是两种情况都属于,我不仅是因为朝那男生开枪而导致对方对我心生了怨恨,我还在对方死前跑了过去看,对上了他死不瞑目的眼睛,这诅咒怨气都落在了我身上,我想不见鬼都不行了。
而且,这股死人的怨气会持续到很久,很难消除,像我这种情况就更难解决了,要不是因为我是个警察,有正气护体加上本来的运道不错,换作寻常人,早被折磨了个不像人形了。
英叔没办法帮我驱除掉这股难缠的死人咒怨,只能每隔一段时间就给我制作一道灵符,屏遮住了我被迫打开的阴阳眼,虽然改变不了我的霉运,但至少能让我用不着天天见鬼了。
只是这次的灵符,维持的时效要比以往的短了许多,这么快我就又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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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之前在酒吧后巷遇见的鬼,一种奇妙的感觉就飘上了他的心头。
邵轩感叹:头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鬼,也难怪自己一时没有察觉出。
本来他请了三天的假,可假期还没过完,就因为灵符失效的事,他不得不匆匆忙忙地赶回了西W,找英叔重新要过一道符。
天都亮了,邵轩才回到了西W渔村,行李都没放下,第一时间就跑去了英叔家。
英叔家离警署很近,是一间老旧却又很结实的小平房,黑瓦白墙木门,又有点儿像间小破庙,因为你一进去,就能看到被供奉在客厅里的三茅真君,神坛下方就是一张铺了红布放着贡品香炉的供桌,掀开红布,会看到里面放了许多用黄符封口的黑陶罐。
英叔不锁门,轻轻松松就能推门而入,这样看似很不安全,但实际上,英叔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西W渔村这儿流行了一句话:宁愿入警署,不入万鬼家,这意思是,情愿自己被锁在了警署里,也不愿意进入那藏了许多鬼的屋子,而这屋子,指的就是英叔的家,可谓是小偷都不敢进来。
在西W渔村这里,英叔可是鼎鼎大名的人,就连地位也比警署里的署长和村里的村长都要高一些,村民们都十分地敬畏他,有什么疑难杂症都会请他帮忙,所以,就算有再不长眼的人,也不会偷摸进他的家,因为他家里有很多鬼,谁敢找英叔麻烦,看他不放鬼咬你。
一进英叔家,邵轩放下了行李,就自来熟地从神坛上抽出了香,拜过三茅真君,完了才开始大喊:“英叔!英叔——!”
寂静的屋子瞬间就被这个家伙给搅乱了。
“一大早,鬼叫什么!”英叔穿着一身灰色功夫装,淡定地从东边的房子里掀了布帘走出来。
“英叔,您给我的灵符失效了!我又见鬼了!您赶紧给我换道符吧!”邵轩哭丧着脸走到了英叔跟前,可对方看了他一眼后就立刻蹙起了眉头,一字眉变成了倒八眉,抿着唇没说话。
见此,邵轩不安了起来:“英叔?”
“鬼都跟着你回来了你都不知道。”英叔轻飘飘瞥了他一眼,然后走到了邵轩的行李包前,打开拉链拿出了里面的缩骨伞。
邵轩听了这话,心咯噔一跳,怔在了原地,直到英叔开口讲了第二句话,他才震醒了过来。
“说说你遇见了个什么鬼?”英叔虽肃着脸,却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态,倒不像遇到了什么大事。
邵轩咽了咽唾沫,表情不大自然地说:“一个很漂亮的……男鬼。”
除了漂亮,邵轩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地形容那个鬼了。
英叔无语翻了个白眼,然后拿着伞走进了西边的房子,跟唤狗似地唤了邵轩过去:“进来。”
“哦”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邵轩跟着英叔走进了西边房子。
邵轩第一次进这个房子,当即好奇地打量了起来,只见这间约二十平方的小房子,左手边堆满了一只只乌亮的小陶罐,右手边是整齐地端放了许多灵牌的台阶,每个灵牌只有巴掌大,都刻写了名字,下方一张供桌,供桌上一鼎大香炉,插满了已烧尽的香,还有一个放满了鸡蛋的竹篮,前方是一排放满了油灯的木架,燃烧着透明的灯油,散发着橘黄的火光。
邵轩大抵知道了这些都是由英叔供奉的鬼,有些是可怜的无主孤魂,有的则是被亲人托付在了这儿,请英叔代为祭拜的先人。
“早算到了你会有段阴缘,没想到会是个男的。”英叔突然说了句。
邵轩一时没听清楚,抻着脖子“嗄”了声,傻里傻气的。
英叔没好气地刮了他一眼,颇有种为自家孩子感到了蠢的无奈,然后将伞递给了他,吩咐:“把它打开吧。”
邵轩听了照做,结果伞尚未打开,它突然动了下,吓得他立刻如触了电般将伞扔了出去,但伞居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升了起来,几乎升到了屋顶,然后伞面兀自撑开,如花绽放,散落出了黑绸似的烟雾,继而,烟雾化作了黑衣少年,手持伞柄,缓缓降落,停在了离地三寸之上,少年的绝色容颜,亦仙亦妖,宛若槛花,一株芳华。
邵轩不禁看痴了,尽管他知道了眼前这个少年是只鬼,但再次见到了他,还是再次被惊艳到了。
这是什么鬼?怎就长得这般好看!
特别是他盈盈一笑悠悠然地瞥向了自己的时候,邵轩就感觉自己似猛地中了一木仓,子/弹“咻咻”地打在他的心上,炸开了木棉花。
头一回,他见了鬼竟不是厌恶的感觉。
甚至沉迷在了对方的美貌中而忽视了某个很重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