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恣意生长的云》沈南生

1、周安视角 我那天其实

　　立冬的那天，我下班路过爱马仕的广告牌，看到那抹橙色的上写着一句英语，翻译成中文是：“爱也许不会在你光芒万丈的时候出现，而在你很狼狈不堪时降临。”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好久不见的人。

　　高考结束填报志愿的时候，我想着离家远一点，瞒着家里人填了北方的学校。大学开学的时候，我才知道所有的朋友都留在了南方，唯独我一个人去了北方。

　　北方的天气对于我一个从小到大生活在南方的人来说，其实很难适应。
　　刚到的时候，我因为天气太干燥经常出现流鼻血的症状，身上总是会备着纸巾。
　　有次和室友在食堂用餐的时候，鼻子又突然流鼻血，我着急忙慌的找纸巾，却发现纸巾刚好用完了，室友也没有。
　　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包纸巾。
　　我顺着递过纸巾的手的方向，看见一个男孩笑着和我说：“你先拿去用吧。”
　　我当时也没有拒绝，和他说了一声“谢谢”就接过拿去用了。
　　他走后，室友们都说他长得还不错，我止住了鼻血回忆了一下刚刚那一眼，是长得有点颜值。

　　第二次见到他是在部门招新的时候。
　　室友想进学院学生会的纪检部门，又害怕一个去。我就答应陪她一起去面试。
　　面试的那天，我本来只想着在外面等室友，耐不住室友拖着我，我无奈的随着她进了教室。
　　进了教室的时候，发现他坐在面试官席位的中间和身边的人在交谈。
　　我室友一眼认出了他，低声和我说：“是那天那个男生耶。”
　　我轻轻应了一声，拉着室友往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人还没有到齐，周围都比较嘈杂，我的眼神四处看了一眼，当往他那个方向看得时候，他正好也在往后看，我与他就这样对视上，他仿佛还记得我，对着我点头微笑了一下，我也回应了一个微笑。

　　室友的面试完以后，将我误推了上去，当时所有人都看着我，我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讲台。我这人从小就怕上讲台，一上讲台我大脑就一片空白。我当时站在台上，看着底下的人，想着要是会遁地术我直接遁地逃走。
　　在我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时候，他笑着看着我温柔地说了一声：“没事，别紧张，慢慢说。”
　　我的耳朵其实当时屏蔽了所有的声音，但是他的这句话却传入到了我大脑。
　　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面试已经结束了。

　　我拉着室友准备从后门离开的时候，他和部门其他人也正好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我想着先让你们走便后退了几步。
　　他靠近的时候却和我说：“最近天气干燥，多喝点水，南方姑娘。”
　　我听到你的话呆了好几秒，最后在室友的提醒和其他人的注视下，与你说了一声“谢谢”，头也不回的拉着我室友往外走。

　　录取名单出来的那天，我没抱着能进的想法，因为我本来就是陪同。
　　室友高兴的拿着手机和我说：“安安，我们过了！”
　　我一脸不可思议的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名单，我的名字清晰地出现在名单上。
　　我只觉得部门的人可能傻了。

　　部门每周都需要开会，而我是很讨厌开会的人。
　　每次开会我总是踩点到的那个，有次，在我慢悠悠往开会的地方走的时候，耳边出现了一个调侃的声音：“这么不喜欢开会？”
　　我偏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一脸笑意看着我，我像是被人抓破了小心思般，着急否认：“没有！”
　　你说：“那还不快点走，会议快开始了。”
　　我只好加快了步伐往前走，你就像警察盯犯人一样跟在我后面。
　　会议结束后，你喊我留下来，我以为你打算批评我。
　　正当我想着该找什么借口的时候，你却开口问我：“你把你的微信添加好友设置打开一下。”
　　我疑惑地反问：“怎么呢？”
　　你说：“部门加好友，有事情直接联系。”
　　我反问：“不是有群吗？”
　　你解释道：“紧急情况下，群里联系不到好直接联系你本人。”
　　我想了想，将微信二维码打开：“你扫吧。”
　　互相加了好友以后，我才发现我好像没注意过你叫什么，我小心翼翼地问你：“你叫什么啊？我要给你备注。”
　　我看到你一脸惊讶的看着我，反问道：“这么久，你一次都没有注意到我叫什么？”
　　我尴尬地点了点头，你一脸无奈的看了我一眼，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看微信。”
　　我低头看到微信对话框发来三个字：“顾季青。”
　　加上好友后，你总是会把部门的任务和开会时间在群里发一次后，又私发给我。
　　久而久之，我总觉得在你眼里我是个瞎子。

　　后来，我发现你总是在我狼狈不堪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部门一起聚会约定爬山，我体质比较弱，爬到一半就体力不支了。
　　我和身边的同伴说，别等我了，你们先上去。
　　然后我一个人慢悠悠的在后面爬着，可能我这个人与山有什么八字不合，每次爬不是好天气突然下雨就是把脚崴了。
　　本来这次聚会我想推脱但是又觉得不好，也想着自己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就参加了。
　　事实上，我太自信了，原本很好的天气下起了雨，我为了避雨只好加快速度往上的亭子走。
　　雨势越来越大，石板路就比较滑，我一时没注意摔了一跤直接把脚给崴了。
　　我挣扎着走了几步发现不行，就直接自暴自弃的坐在原地，像是要和这雨杠上的样子。
　　正在我准备骂这雨的时候，头顶上出现了一把雨伞，我抬头看到你一脸焦急的看着我。
　　你语气有点凶地和我说：“这么大人坐在这雨里干嘛呢？学文人赏雨？”
　　我因为脚踝传来的痛感加上淋雨也来了脾气，语气凶巴巴地回了你：“我想啊！我脚崴了，这个破天···”
　　你听到我的话，将伞柄递给我让我举着伞，立马蹲了下来，检查了一下我的腿，语气温柔了下来和我道歉，然后和我说：“你脚崴了打电话让人来接啊，你在雨里发脾气这也不会好。”
　　我哼了哼：“我又不知道让谁来接我。”
　　你直接来了一句：“我不是人？”
　　我直接被哽住，没有再说什么。
　　你将外套脱下来让我穿上，然后蹲着我面前和我说：“上来，我背你去山下看医生。”
　　我迟疑了一下，又想到其他人，问了一声：“我们直接走会不会不太好？”
　　你回头看了我一眼道：“你这样还能爬上去吗？我和他们说一声就行了。”
　　然后催促我：“上来，再慢点，你今天就是感冒加上脚成猪蹄。”
　　我哑口无言。

　　我是怎么喜欢上顾季青的，大概就是在我一次次狼狈不堪的时候，他总是第一时间出现在我的身边。
　　在我脚崴的时候，充当了我将近一周的拐杖；在我突发胃病的时候，替我买来胃药和提醒我吃早餐；在我头疼论文的时候，帮我一起查阅资料整理帮助我完成它；
　　部门所有人都开我和他的玩笑，我和他从来没有回应过。

　　我为他写过一百封书信，为他写过九十多首情诗，朋友圈里仅自己可见的动态里有一百条都是有关他的文字。
　　我有想过告白只是在准备告白的时候，他宣告了恋情。
　　我记得那天是个很好的天气，但是在那天我却觉得天气糟糕透了。
　　我看到他朋友圈发了一个女生的背影，配文是两个小人中间有一颗爱心。
　　我点了赞，并和他说了一句祝福。
　　他回复了我一句“谢谢。”

　　我开始逐渐疏远他，为他写的文字尽力克制停止了。
　　后来，有次部门聚会，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有人问他什么时候可以看到他的女朋友，他说早分手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无论如何，都与我无关了。
　　因为，他准备去国外读研究生去了。

　　他离开的前一夜，给我发微信问我：“明天送我不？”
　　我拒绝了，推脱说有事情。
　　他没说其他的，回复了个“好。”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在凌晨四点的时候撤回了一条信息。

　　那天部门很多人都去送他，室友问我要不要去的时候，我推脱说有事，让她帮忙带一句祝福过去。
　　我那天其实后面去了，拍了机场外的天空，发了一条仅他可见的朋友圈，我写了一句:“我爱慕过一朵云，后来它恣意行走从我的天空匆匆离开。”

　　室友回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两个袋子，她将其中一个递给我说：“这是顾部长送我们的告别礼物，这是你的那份。”
　　我接过来打开看到是一些胃药和一本书《夏摩山谷》。
　　我没有和他再联系，连礼物的谢谢都是让新上任的部长帮忙说。
　　我换了微信，连同那些仅自己可见的文字和他一起放在了那个微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