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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柯一梦 曾经的念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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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S市梦若星辰,像掉进一个斑斓光束编织的迷宫。
走在这般光石明耀又这般张狂寂寥的城池里,一切恍然如梦,南柯一梦。
身前亮着各色车灯的名牌轿车虚晃而过,各自彰显着驾驭这条赛道的神通,而远望去又像是一场浩荡飞过的七彩泡沫,折射着行走的人们,张望时的落寞。
在无数个泡沫中,顾南汐也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许多年前,她从那个偏僻的小山村逃来了这里,这座繁华、冷傲的城市像一个虚幻而巨大的梦境,也许是因为它不真实,使她这么多年,却再不敢回去看过一眼。
南汐疲倦的走进一家洗印店,老板看见她后,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洗印好的胶卷相片。
蜡黄色的信封里沉甸甸的,可当拿到了却又不敢打开去看......
今晚,顾南汐所在的行政部在银滩又送走了两位公司的老人,没想到离别时时有,今年特别多,开春后这已经是第三次送别会了。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经过了无数次别离,自己竟然还会在这个不应该流泪的城市心中那么感伤。
回家经过君念路,南汐戴着耳机,听着手机里播放的电台,主持人突然聊起一个话题引起了讨论区里一时骚动,话题的名字叫“你曾经念念不忘的人有多久没见了”。
有一个叫“葡萄球君”的留言说,“去年找过她,可是她已经和别人结婚了。”
“没有姓名的我”:“既然已成回忆,见或不见有何必要,不如各自安好。”
还有人说,“一个小时前刚见过,现在他去哄孩子睡了。”
南汐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画面——暖光灯下,男人温柔的背影,岁月静好。
再一看评论此人的都是一串串柠檬精的表情。
还有一个叫“梦里念她千百遍”,刚刚留言:“十年零三个月了。”
十年......
南汐有些怅惋,让一个人在自己的回忆里活十年,和回忆里的人撕磨,去折磨现实里的自己,该是件多么痛苦的事......
果然下边立马有人评论了这位大神君,“哥们,可以啊,这耐力小弟佩服!”
南汐点开了评论,发现下边四五条,都是大拇指的表情。
她也想附和的评论一句,但打开键盘,却又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呆呆的发了个微笑。
便继续听着电台里放着的一首歌,碰巧歌名就叫“十年”。
“十年之后,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配着今晚有些伤感的基调,南汐站在一盏橙黄色的路灯下,像被无数泡沫席卷吞噬的灵魂,渐渐失去认清的方向,她突然很想问自己.....她曾念念不忘的人,现在在哪呢?
也许已经成为别人留言里的人。
那个哄着孩子睡着的人。
她算了算时间,原来她也有十年未曾再见过他。
借着路灯虚晃的灯光,南汐拆开了那个信封。
回忆中的少年,青涩傲娇,只是每一个眼神都温柔到了骨子里,炼成了水,细秘无声的淌过,却又滚烫的,在记忆里烙下疤痕。
那些照片记录着这些年的时光,有她刚进入公司时第一次聚餐的留影,有她在异地为了一个业务奔波了一天后,坐在空无一人的凌晨大街上微微一笑的样子。
如果和平常人家一样,也许她也能像平常的女孩子一样,平稳的度过一段大学时光,脸上洋溢着无尽青春的幻想。也许老天给每个人安排的命运不同,她最美好的几年都是在忙于找工作和医院的楼道里度过,有人看过人间绝美,而有人则只见过万念凋零。
生活是篇命题作文,在执笔时我们都曾下笔如有神,当写了一半时却发现早已跑了题。
对于顾南汐这样的女孩子来说,命运,这两个字何其可笑,又何其荒唐。也许老天曾赐予她最美好的,只有在十七岁时出现的一个人。
一张崭新的照片掉了出来,南汐伸手去拾起,它却好像黏在了地上怎么也捡不起来,那是她用手机重新拍下的一张老照片,大约是十年前,照片的背景是柏溪镇路口大片的紫薇花树。
照片中的人正侧着身,脸庞笼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中而有些看不清,英气俊野的轮廓,却挂着一抹灿烂无比的笑容。
南汐蹲在地上,手指轻抚过照片里的人,那是唯一曾照耀过她心底的光,而她却再无法拥有。
好多好多年前,那个少年微红着脸,如剑的眉宇锋锐却温柔,低头说着“小汐,我喜欢你”。
少年明媚的笑,漂亮的让人有些惊心。
......
心中传出一股钝痛,一瞬即逝却亦如此清晰。
顾南汐啊,如果时光倒序,你是否会重新选择一次。
但她知道即使重头来过,她依然会选择离开那里,你看,她就是这么绝情的一个人,活该得不到幸福。
一辆硕大的车灯闪过,时光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一刻,那一晚她带着病重的外婆和外公一起逃离了这个生活了十七年的小山镇,那条路颠簸漆黑,如窗外吃人的夜。
风拍打着玻璃呜呜作响,像对着她呜咽痛哭,顾南汐紧紧抓着外婆的手,她的呼吸却越来越弱,她需要钱,即使捧着灵魂和魔鬼做出最可怕的交易。
那一晚,一个男人,一位少年,那个女孩,命运的转轮从那一刻起,便无可逆转的驶向悬崖的边缘,再无回头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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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南汐上午请了半天假,睡到了自然醒。
大概昨晚喝的酒有点多,导致中午的头还是晕沉沉的。她算了下时间,十二点坐上地铁然后在公司楼下吃个饭,刚好两点上班。
等她到达十一楼的行政部,却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是空的,多了一盆淡紫色郁金香。
她疑惑去找自己的东西时,身后的林晓智贼兮兮的说了句:“恭喜。”
随后行政部的几人也走了过来,说:“恭喜恭喜。”
只有蒋小小眼圈有点红,“南小汐,没想到昨晚我们刚送走他们,今天又要.....”然后便伤心的抽噎起来。
南汐无辜的望着大家,“谁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嘛?”
难道她就一个上午没来,就.....就被辞退了麽??!
小小指了指贴在墙上的总部决策通告。
“上午总部刚发布下来的。”
墙上是一张24寸的人员职位调动通知。从利达调去鼎风总部,人员名单一共七个人,南汐看到自己的名字也在其中。
大家纷纷为南汐送来祝贺的拥抱,热烈的气氛瞬时被蒋小小一声声带撕裂的暴泣打破,“我舍不得你走!....”
南汐一边安抚着,与小小相拥而泣,两人一时声泪俱下。
旁边有人小声提醒道,“生离死别一样,不就是搬到了我们隔壁麽。”
众人一齐看向五十米外的那栋摩天大楼,被上方“鼎风国际”四个大字晃得刺眼。
南汐所属的利达是鼎风总部的一家分公司,虽与总公司咫尺之遥,待遇却大相径庭。一般鼎风国际不收的小广告案才会投送到利达这里,相当于平日里只能捡别人的剩菜剩饭吃。
蒋小小愤愤道:“看看他们总部神气的,平时在楼下碰到了连看都不屑看我们一眼。”
静雪附议:“上次啊我去总部递资料,你看那个行政部的曼达,就一句‘放那就回去吧。’哼,像被阉了的女太监似的,一样都是行政部跑腿的,就仗着自己是总部的人,对我们连个好脸色都没有,太气人了!”
大家说完一齐怀着炙热而崇高的目光投向正在打哈欠的顾南汐,齐声道:“小汐!作为我们利达的草根之光,以后你就是我们整个行政部的希望啊!”
小小兴奋的一把抓住南汐的手,激动道:“就是!特别是那个曼达,一定早晚有天要骑在她的头上啊!”
南汐无言的往后一缩,“可是,我过去最多也是和在这边做一样的事情啊。”
林晓智这时递来一个环保纸杯,感觉更像递来了一座胜利女神像,“没关系,在鼎风就算跑腿也比在这边跑腿强啊,毕竟那是鼎风。”
顾南汐眯着眼朝五十米外的那栋冰冷的高楼望去......
阳光下的鼎风国际像S市中心一只孤傲清冷的鹤俯望着周围,设计如一座逆风盘麟的帆船流溢着不羁的锋芒,已然成为S市的地标性建筑之一。
虽然南汐调去了鼎风总部,但每天中午还是照例跑过来和利达的同事一起吃午餐,顺便聊聊在鼎风的所见所闻、今日八卦、还有曼达那个女太监今天有没有被赐死。
“我听说,这次鼎风人员变动这么大,其实是跟鼎风的高层有关。”小小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口洋白菜沙拉。
静雪作为行政部的二号八卦小组组长,连忙附和:“对,对,据说鼎风被收购了。”
小小正毫不掩饰的夹起隔壁林晓智餐盘里的黑椒鸡排,喷饭道:“啥?鼎风被收购?鼎风都能被收购了?”
林晓智方才注意自己的鸡排已经到了别人的口中,掐住小心的脖子狂吼:“蒋小小!你给我吐出来!吐出来!!”
小小被掐的两眼通红,只好呕了一声吐到了林晓智还没动筷子的盘子里。
林晓智啊了一声,举着餐盘冲蒋小小咆哮道,“蒋小小!你给我吃进去!吃进去!!”
小小无情的翻了个白眼,心想到底是要我怎样?理都没理,继续和静雪八卦着,“鼎风都要改朝换代啦,所以那个曼达要被拖出去斩了麽?”
南汐清了清喉咙,以几人中最权威的一线八卦分子分析道:“根据我这两天的观察,曼达暂时没有这个危险。”南汐想了下,又说道:“或者说......让她有这个危险的人还没有来。”
小小表示很不开熏。
林晓智表示非常的不开熏。
静雪:“你们没听说麽,这个人说不定就在路上了。”
“谁啊????”
“新来的高管呗,好像说姓木?”
木??大家纷纷感到,听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
“哎呦,我也是今天上午在电梯里听到的。”
“而且啊......我还听到一个重磅秘密消息!!”
静雪一副神秘兮兮又迫不及待但并没有要保守秘密的模样。
“啥秘密消息?”三个女孩的头默契的靠在了一起。其中还掺杂着林晓智的一个。
静雪按捺不住她激动的心,清清喉咙假装镇定道,“听说这个木长得特别变态!”
“啊??是个老变态?”
小小紧张的捂住自己全身最平坦的地方。
一边担忧的望向调去总部的南汐。
“不是啦!!听我说完!”静雪一个大喘气,三颗脑袋再次默契的聚拢过来,哦,不对,是四颗。
“知道汤姆·克鲁斯是谁不?”
小小点头,“知道啊,啊?!!!你说他要调过来鼎风?”
静雪嘘着捂住了小小的大嘴,“你能不能淡定点啊?”
小小被人捂住支支吾吾,“我....我...我不太能。”
等小小不喘气了,不对,是不说话了,静雪才继续道,“总之就是一个帅到变态的人吧。”
这种重磅秘密消息不到一天,就在整座鼎风大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传开了。
默契的是大家互相都认为这是公司特别高层的人在保密的重磅消息,没有几个人知道,所以互通消息的人聚在一起都是窃窃私语的,当见到其他部门的人就刻意提高了声调谈论其他话题,等人走了又开始埋头私语。
更有意思的是几位自恃为鼎风数一数二的美女们,在这几日都忽然变得神采奕奕起来,彼此交流的眼神比往日多了几分打量与试探,送往各部门的快递也频繁了起来,其中大部分为美妆产品。
就连茶水间都变得有些拥挤,那些公司内部的窈窕女郎们似乎揣着最接近政情的一手资料,各自整装待发,仿佛那位神秘的木姓男子,即将成为她们其中一个的天选之配。
而这一天的天选之子的降临之日,就在一个顾南汐以为平凡的早晨到来了。
南汐经过公司一层大堂,除了被鲜花布置的格外高调的阵势吓了一跳之外,大概就是被从门口到电梯口红毯两边自发站立的美女们吃了一惊吧。
而这其中,竟然还有沈静雪和蒋小小!
“你们怎么也在这?”
“我们也是鼎风的一份子好不,迎接高管,人人有责!”小小刚说完,静雪连连点头。
看完她俩的烈焰红妆后,南汐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素面朝天,无脸见人!
本想上去躲躲,没想到上边阵仗更大,似乎鼎风所有性别为女的人员今日全部到齐,各自风格不一,虽然穿着职工正装,却化着宴会级别的浓妆,这种场面,南汐之前也是见过的。
好像是《甄嬛传》皇帝选妃那段。
南汐一边帮联秘部整理着工作报表,一边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抬头是18层的联秘部被排挤到一边的男观众和其他楼层占领高地的女同事们。
对了,值得一提的是鼎风国际的秘书部清一色的男兵,听说这是保持的传统。
随着楼下的一线人员向18层女同胞传来消息后,冷淡工业风的吊灯下,女孩们自觉排成了两列。南汐一看时间,正好十点。
出于对这位新来高管的重视与礼貌,南汐也加入了接驾队伍,旁边还有人塞给了她一个小黄鸭的鼓掌拍。
可能下边同胞太过热情,这位高管十分钟后才坐电梯上来。
鼎风的电梯门打开后便是办公区,淡金色的玻璃电梯门前铺着一条长毯,不雅不俗的红。
南汐听到电梯门叮咚的一声后,被旁边人推搡了一下,摔了出去,等她准备站起身发现前边已经被遮去了视线,然后她看见很多双款式不一的高跟鞋渐渐向两边散开,随后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双叫不上品牌的高端定制鞋。
后边还跟着两双发亮的黑色皮鞋。
走在最前边的定制款朝她摔地的方向款款走来,她顺着两条长长的腿向上仰望去,精致的纽扣和无暇的衬衣上方,是一张比高端定制更精致的男人的脸。
掩在星碎的刘海之下,男人挺直的鼻梁,架着一副浅金透明的眼镜。
他停在南汐面前,目光与她对视的一瞬间。
南汐愣住了。
心脏像被病床上的复苏器不断电击的感觉,闪电般的划过她闭合和撕裂重复的地带边缘。
不会......
不知道过去几秒以后,她被身后的人从地上拉了起来。她的手里还握着迎接他的小黄鸭。
由于紧张南汐不小心按到了按钮,在全公司人员倒吸了一口凉气而瞬间安静时,她手中的小黄鸭响起一阵欢迎的“呱——呱——”
南汐窘迫的将手里的鸭子藏到身后,头低的快埋到脚下五米深。
眼镜后的一双俊眼轻轻扫过那玩物,随后无声的经过她,似乎并没有想起她是谁。
男人走到最前方才转过身,淡淡的嗓音说道。“大家好,我是慕辰。”
南汐怔怔的望住那男人。
“怎么会,不会的,不可能是他.....”
淡金色的眼镜下陌生而熟悉的轮廓,反射着让人捉摸不定的光,男人换了种音色说道,“以后这种仪式,我希望不要再出现。”
女孩们有些扫兴的藏起那些道具,嘀嘀私语。
慕辰唇齿皎黠如寐。低声着:“没别的事,你们可以回去工作了。”
“什么啊,还以为他会很感动呢。”
大家不太高兴的纷纷下楼去了,南汐挤在拥挤的电梯间,透明的电梯外是大地不断靠近的建筑物。
那个令她感到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气息.......
北堂曜。
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