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奔忙之人 两个主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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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沉的天空，乌色的云堆积着，好像随时要下起雨来，整个世界都是暗暗的。宿乡市基层人民法院的大厅开着灯，把每一个人照得分明，这里几排银白色的铁长椅坐满了人，易明穿着黑色的职业装，把黑色的公文包放在腿上，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在着便装较多的人群里，她显得有些突出，但没有人特别注意她，一是在法院大厅里，穿着职业装的律师是时常有的，至少每天都会来几个，倒也不足为奇，二是在大厅里的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或是低着头刷着手机，或是一遍一遍地看着手里要交的材料，即使只是一页纸，哪怕就两句话，也反反复复地看，如珍似宝地双手拿着，又有打电话的，压着声音，但是说的些话在算是安静的大厅里字字清晰，“我在法院啊，对，他们通知我来签个字，要给我确认一个什么，嗯，估计我弄完这些就没事了吧。”在人群中，却没有一个人脸上有什么轻松愉悦的表情，笑意更是算奢侈了，是法院庄严的气氛，也是因为他们都各怀心事。易明端坐着等着书记员下楼带来判决书，签完送达回证，把判决书拿回律所存档，又结了一桩案子了。她想着什么时候可以下班回家，以及什么时候可以成为那种大律师也处理处理那种很有难度的案子，想着想着越发觉得路途遥远，不知何时是尽头。“请问江中辉的律师在吗？”一个穿着便服的小女孩拿着几张纸，站在大厅中央环顾着人群一边喊，听到了自己当事人的名字，她立马站起身来，“在在在！”，她用大声但很客气的语气回应着，坐着的其他人都稍稍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立马低下头去，继续着自己之前做的事。她朝着喊人的走过去，那人背过身向旁边的桌子走过去，她在后面跟着。那人一看就是大学生，穿着卫衣，扎着马尾，也是一副学生气质，举手投足很小心很礼貌，法院经常有这些大学生实习，做书记员和法官助理的助手，帮忙复印材料、整理卷宗还有送达之类的，处理这些琐碎的事情，易明看着这名女生，好像看到了六年前在法院实习的自己，不过她已经记不清见的又是第几个当初的自己了。那人手里的纸分为两份放在桌子上，一份是一张送达回证，一份是判决书，实习生把笔递给易明，易明熟悉地在受送达人那里签了字，双手将笔轻轻地递给了那个实习生，一边拿起桌上的判决书，一边对那个实习女生说“谢谢。辛苦啦。”“没事，再见。”她将判决书装进公文包里，扣上，转身走出大厅。
灰暗的天色依旧没有减少几分，还是沉沉的，让人的心情也变得有些压抑和敏感了，并且很想躺在被窝里睡觉。她站在宿乡市人民法院公交站等着公交，风又起了，拂在她的脸上，是城市里没有灰尘和沙砾但像刀子一样冰冷的感觉。按了一下手机屏幕，显示下午五点，又是一波下班的交通高峰期，估计公交上就没有坐的位置了，她都想打个车回去了，可是她知道，今天没有急事，身体也没有不舒服，这样打车回律所，一次犯懒，今后会无数次犯懒，她必不敢纵容自己，自己的收入可不允许自己这样。388路公交车停在了她的眼前，透过窗户玻璃看着里面已是比较拥挤了，中间站着很多人，她还是上去了。这个公交车开得比较狂野，坐在里面的时候有坐过山车的感觉，每次转弯、刹车，都是全车人的一次舞蹈。没上车的时候，看着车向自己开过来，车的轮子一弹一弹地过来，还有些可爱。她才一米六，抓着公交车上面的扶手比较吃力，要略略掂着点脚，抓好了，脚就站不稳了，如果不抓好，会成为整车的舞王，在刹车转弯时左右摇摆保持平衡，很是尴尬。她纠结着纠结着，摇摇晃晃地，过了一天又一天，倒除了不抓那个悬空的扶手以外，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就这样在时不时的摇摆中，终于是回了律所。
她找到了律所江中辉案子的档案，将判决书放了进去，坐到座位上翻了翻，没有发现缺漏和问题，掂着脚把档案放进了柜子里那一沓档案的最上面，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那一排竖着排列的五张桌子之一。毕竟她只是是和正律师事务所的一名小律师，处理一些比较琐碎且挣不到什么钱的民事纠纷案件和行政案件，只有比较厉害和有资历的律师，才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在和正律师事务所，这样的律师一共三位，她想着，什么时候也可以拥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想吃东西就吃东西，不用担心打扰别人，还可以在办公室摆一张折叠床午休，偶尔偷个懒也不容易被抓包。那可能是过几年的之后的日子吧，只要把这几年踏踏实实地过好来。
何一生和易明结婚两年了，这会在办公室里跟他的组长对峙。说起来是对峙，又像是请示。他作为长跃科技有限公司的一名小职员，是中心团队以外的成员，做一些简单琐碎的程序，这次公司向各小组团队召集软件策划，组长觉得这件事应付一下，估计还是最终会选中心小组的方案，他就对何一生说，“小何啊，现在公司召集策划，要推出一款软件，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吧。”“好。”何一生弓着背，微微低着头略作迟疑地应下了这件事。他想找其他组员商量一下，结果每一个都以各种理由推脱了，要么是有什么其他的事，要么是最近身体不舒服，没有找到人，何一生只能自己一个人写。从前下班后，到家了在阳台上可以看见落日，火红色的晚霞抹在天边，安静又热烈，那几天，写到凌晨，想着回家要花些时间，睡不了多久又得来上班，就趴在办公桌上睡几个小时，策划写好了，感冒也得上了。写好交给组长，三天后组长站在他们组办公桌中间宣布他们组的策划被选上了，他们组今年说不定可以冲击优秀小组。何一生虽然因为感冒，脑袋昏昏地，但觉得有些是幸福地昏过头了的感觉，不觉得是不舒服了，他打开自己写的策划，从头到尾，得意地看了起来，突然他发现自己写的策划有一个地方存在问题，粗看看不出来，软件一应用必会出现问题，降低客户的体验感，他觉得他可以跟组长报告一下，让组长报告一下领导。
来到组长办公室，门半关着，有一个脑袋那么大的缝隙，可以看到办公室里一半的事物，他看到组长坐在椅子上，椅子向后转地背过身去，微微转着打电话，他就没有敲门，犹豫着是站在门口等还是先回自己的座位上。却听见里面组长打电话的声音，“总经理，您别这么说，进入中心小组中，哪怕去扫地，我都愿意。嗯，嗯，对，那个策划是我的心血，我构思了好久，写了好几个星期，啊对对对，那您先忙，再见。”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何一生的双手紧紧地抓着衣角，他取消了告诉组长这个漏洞的想法，但刚要离开的时候，组长椅子一转来放电话在办公桌的时候，注意到了办公室外的何一生，他隔着那缝隙望着何一生，先是错愕，又立马挂上一张笑脸，叫着“小何，找我有什么事吗？”何一生笑不出来，没看组长的脸，压着自己的声音说，“没事没事，路过。”“那你帮我去楼下咖啡店买一杯咖啡吧，老样子。”何一生的差一点就要一拳打在门上或者是冲进办公室了，感觉肺胀胀的，一口气要踹不过来了，但又还没有失去控制自己的理智，他转身去了楼下咖啡店，以组长的口味“醇香拿铁加冰”点了单，到办公室放在组长桌子上，回了自己的座位，他全程没有像以前那样笑，不知是组长并没有注意还是注意了而且知道原因，只是不想戳破。第二天，组长调去中心小组作组员的消息在官方群里公示了，还有任命他们组新组长的消息，是总是可以跟组长像朋友一样聊到一起的一个组员，座位就在何一生的背后，他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搬进办公室了。组长办公室也有动静，那原来的组长也在收拾东西打算搬去中心小组，比这一楼高三层。何一生走进组长的办公室，他进了门，站在组长的办公桌前，办公室外其他组员朝何一生那边望去，大家都心照不宣。组长正在低头收拾东西，把办公桌抽屉里的东西捧着往外拿，捧着放到桌面上的时候抬头注意到了何一生，又露出谁看了都觉得虚假的笑容，“小何，再见了，你在组里好好干啊。”何一生回答，只是望着组长，组长的笑转为了凝重的神色，“这次组长，我本来想推荐你，但是上面指定了小邓，我也没有办法，你们两个都很优秀，以后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尽管提，我们组这次的策划很被赏识，领导说以我的资历和水平才写得出来，真是谢谢你。”话既已到此处，何一生想戳破但戳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是大闹一场被赶出公司，还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还能保一份工作，他选择后者。
雨终究还是下了，下的时候天更加阴沉了，风也更冷，好像冬季要来了，易明终于下班了，换上了便衣，裹着大衣站在单位门口，可是她又忘记带伞了，在门口等着雨小一点就走去公交站。等雨小了一点，她跑去附近的公交站，公交站有三个人在等车，已经不是高峰期了，也好，会有很多座位。她把手插在大衣兜里，裹着大衣，让飘来的雨不淋到她。来了一辆公交车，不是回家要坐的220路，一个人上车了，变成了两个人。剩下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叔叔，看起来并不和蔼，穿着陈旧的藏青色外套和一条牛仔裤，注意到易明看他，他也转过头看了易明一眼，看多了案例的易明不由得有些害怕。易明突然被搂住了，一只手搂着她的背和手臂，吓了她一跳，一看是何一生。他一只手把易明搂在怀里，一只手提着一把黑色的大雨伞，易明觉得天虽然昏暗，但一点也不冷不可怕了。220路公交车不像388路，慢慢地朝易明他们的公交站开过去，在雨下得形成了雨雾的时候，从某个上坡行驶而来的公交车慢慢露出显示着红色路数的头，慢慢露出全部，像是从天堂开过来的，专门送迷了路的孩子回家，把在公交站任凭飘着的雨淋的人们庇护起来。对于易明来说，何一生像今天的220路公交车一样可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奔忙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