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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天赐汽修(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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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这位新同学的福,她的班主任丁老师让全班同学做一个自我介绍,时珖立刻直起身板儿打算认真记一下自己的同学,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小小的班里有五十余位同学,也幸好大家的名字都很朗朗上口,时珖才一一对上号。
这个“洋娃娃”真的不只是形容她长得漂亮,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些可爱的怯懦,看穿戴也是班里数一数二的,看到她,时珖整个人的少女心都被呼唤了出来,浑身都冒粉红泡泡。
就连她的名字都会让人想起明媚的阳光——常明溪。
正当同学们自我介绍到一半的时候,郝仁旁边挨着走廊的窗户上骤然出现了一张鬼脸,是瑚途。
时珖没什么反应,倒是郝仁被吓得往后一仰,还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被班主任眼神警告了,不过小胖子倒是没发出一点声响,脸憋得通红,时珖都担心他把自己憋坏了。
瑚途她们班主任还没到,再加上丁老师带着小公主似的常明溪几乎是横跨过了整个楼层,很多人都看到了她,心里也充满了好奇,所以其他班里胆子大的都开始爬六班的窗户看热闹了,这个举动也让常明溪变得异常害羞,满脸通红。
瑚途用下巴点点常明溪,比划了一个大拇指,然后点点头,意思是新同学确实好看。她又指了指周围,伸出食指晃了晃,脑袋也跟手指保持了同步,意思是其他人都比不过这个洋娃娃,最后还撇了撇嘴。
铃声一响,整个楼道瞬间清空,令行禁止的速度让人叹为观止。
时珖见着其实没什么人注意到她,心里也松了口气,可能之前的“时珖”确实比较内向,不引人注意,就连老师也因为刚开学而有些手忙脚乱没有向她投来关注的目光。
那她只要继续保持低调内向的模样就好了,不过几个月而已,等她上了初中,一切从新开始,她就能适当展现自己本来的性格了。
一上午,全学校都在发书,浓重的墨香浸透了时珖的骨头,她对这个味道有些上瘾,吸了一口还想吸。
她之前也买过书,但那种拆封礼物的喜悦跟现在怀里抱着课本的喜悦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但她也发现了,周围的小孩子们爱发书的过程胜过书本本身,交流和联系、打闹和嬉笑才是他们向往的学校生活,学习只是这个过程中避无可避的一项任务罢了。
在一群躁动的六年级学生中,常明溪的安静很轻易地被时珖捕捉到了,她看起来似乎很爱惜手中的书。
时珖想起方才她做的自我介绍:“……因为父亲工作调动,我们一家搬回了阔别已久,让我深深思念的家乡,希望能在接下来的时光里和同学们好好相处……”
丁老师似乎很满意常明溪的落落大方,对她也非常和善,可是坐在下面的小朋友们头上却充满了问号。
“工作调动”于他们而言有些过于遥远了,在教室的讲台上,一个与他们同龄的学生说出这几个字,在小孩子的世界里是有些惊悚可言的。
还有她口中“阔别已久且深深思念的家乡”,其实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一直生活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女孩儿甚是想念的家乡,因为这个小学的所有老师甚至都没有几个踏出了这在地图上只有方寸大小的地界儿。
时珖看着周围人的困惑,心里暗暗道她一定要去实验中学读书,东边邻居那两口子才更加符合她心里教师的形象,或许谈不上学富五车,但也称得上满腹经纶和腹有诗书气自华,而这个县城中只有在那里她才有更多接触外界的机会。
时间就这么慢慢的滑过□□的冰雪,“天赐汽修”也正式开业了,时爸时妈也是忙几天歇几天,空闲的日子让时妈很是焦虑,在店里坐着都不安心,时不时就要探头瞧一瞧门外有没有潜在的客人,甚至还有些后悔自己辞职辞早了,她应该等铺子彻底稳定下来再离开的,这样一算平白少了一份收入。
时爸倒是不慌不忙,稳如泰山,看见时妈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还开口安慰:“急,是急不来的!我手艺在这里,更何况咱大舅可是好好帮我宣传了一下,现在附近谁不知道咱靠山硬?不为别的,就冲着大舅的面子,攀关系找门路的就少不了上门。”
“那这不是卖大舅的人情吗?他老人家知道这些能高兴吗?”时妈皱着几天都没有解开的眉头。
“你当大舅为什么在咱开业的时候来捧场?老爷子就是来帮咱们撑腰的!我再怎么说也是他老人家的外甥,门面刚铺起来,扯一扯大舅的大旗没什么,就是时间长了还是得看我的真本事,现在嘛……你就等着收钱吧!”时爸躺在一个摇椅上安逸得很。
时妈到是仍有些犹豫,不过也没再开口。
时珖觉得时爸的话没错,她那个舅老爷特地来一趟就是来给他们家镇场子的,时妈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不过可能也是第一次开店,家里又几乎拿出了所有的积蓄,所以时妈有些不安时珖也是能理解的,不是每个人都有一掷千金的勇气和魄力,尤其是不知道有没有收获的时候。
说起舅老爷,时珖不由得偷笑起来,她身上挂着家里最值钱的物件呢!
还是开业的前一天,老爷子先到了他们的小院子里溜达了一趟,可把时爸时妈吓了一跳,毕竟少有长辈亲自来到晚辈的家里走亲戚的。
那天只有时珖一人在家,舅老爷和身边几个魁梧的汉子溜溜达达地就进了他们家门,宛阿姨、高叔叔还有金大娘为此还特地上门看来人是谁,他们知道这个时间只有时珖一人在家,心里有些担心她。
时珖清楚事情由来,很是有些感动,解释了一番就请他们回去了,不过她却拉着金大娘的手悄悄摸摸嘀咕了半天,在金大娘反复向她确认过之后才点了点头。
舅老爷被时珖的一番举动吊起了好奇心,正好,他对这个外孙女也很感兴趣,这个孩子的变化不可谓不大,他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缘由。
“珖儿啊,你刚才跟那个人说了些什么啊?”
这种狼外婆哄骗小红帽的语气是什么情况?
“一会儿您就知道了。”时珖卖了个关子,忍着没说。
没两分钟,金大娘和金大伯就抬着一盆绿油油的盆景进了门,时珖礼貌送走两位后,转身即见舅老爷围着那盆绿色转悠。
“不错不错,养的不错,冬天里也不是见不到绿叶,但是养成这么好的也是少见,丫头啊,怎么想起让舅老爷看看这景儿啊?”
“家里没有电视,我也要做饭了,怕您无聊,就跟金大娘商量着把他们家里最大最精神挺拔的盆景搬过来陪陪您。”时珖乖乖地说,这个舅老爷和时奶奶一样,都很好哄的。
“你就不怕这盆树苗摔坏了要赔钱?”
“嗯……我跟金大娘说了,舅老爷有钱,不怕磕着碰着。”
“哈哈哈哈哈哈!对!舅老爷有钱!”等他笑够了才想起时珖说的话,“你刚才说你要做饭?你会做吗?”
“会啊,前段时间爸爸妈妈从早忙到晚就是我自己做饭的。”时珖一边说一边从瓮里拿出一条猪肉来,她瞥了一眼舅老爷身旁的“保镖”,这些好像不够吃……
这时候,舅老爷似乎是察觉了时珖的为难,他挥了挥手,让几人各自去外面找吃的,自己还是站在院子里没动。
时珖这下子高兴了,两个人的饭可比一群人的饭好做多了。
“您吃辣吗?我做一个辣椒炒肉,再给您炖一小蛊红烧肉,炒一盘白菜心儿再熬一锅地瓜小米粥行吗?”时珖快速在脑子里列着家里有的东西,舅老爷第一次在家里吃饭,怎么着也得弄好一点儿,家里冷,吃点辣的也就不显冷了,简直完美。
“我吃辣,你看着做吧,不是都说客随主便吗?”
舅老爷也很好奇时珖的小脑袋瓜子里在想什么,他来她们家里,他又是长辈,还有钱,再怎么着也不会让一个小孩子做饭吧?可这丫头偏偏把这当成了大事儿,有趣,有趣的很!
这一点时珖倒是没有在意,除了在时爸时妈面前,她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成熟的灵魂,客人来家里招待一顿饭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舅老爷看着时珖利索的动作,是个做惯了厨子活儿的老手。
时珖一边给猪肉上色一边招呼舅老爷:“我这里还得忙一阵子,您可以先四处溜达溜达,让身子暖和暖和别冻着,去西边儿金大娘家也行,我也跟大娘说了您可能会去看一看,她家小院儿里满满的盆栽,绿油油的,冬天里看着可稀罕了!”
“没事儿,我在这里看你做饭也行,丫头做饭有条理,还挺赏心悦目的。”
这话说的是实话,因为时珖向来是一边做一边收拾,这样或许整个人在过程中是时刻不停的状态,但做完饭看着仍然整洁的厨房,心里的安慰只多不少。
时珖大声谢过了舅老爷的夸赞。
一直到一个多小时后,三个菜上了桌,舅老爷拿着筷子少有的不知道先尝哪个菜为好。
想了想,他还是把筷子伸向了红烧肉。
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唇齿留香,再咬一口馒头混合着嘴里还未散去的油脂香,喝一口香浓的小米粥……
舅老爷有些停不下来了,辣椒炒肉也很带劲儿,麻辣劲爽的口感,下饭的绝佳菜肴……
炒的白菜心儿也很解腻,酸口的白菜配粥正正好……
时爸时妈晚上回来的时候,看见家里坐着大舅都吓坏了,他们都以为明天开张的时候老人家才会来。
看着外甥夫妇回来了,他又是一个潇洒的挥手:“得了,你们回来我就走了,以后能自己看着孩子就自己看着,别让她一个人呆着,把她带到店里去我看也影响不到她,丫头定力强着呢!”说完也不顾外甥的挽留,抬脚就走出了时家“咣!吱扭~”的大门。
一直到舅老爷走,时爸和时妈都是懵的,他们向时珖仔细询问今天发生了什么,最后看时珖实在困倦才意识到现在已经很晚了,便连忙放她去睡觉。
时珖是笑着入睡的,因为舅老爷说的那几句话,虽然她可以一个人呆着,但有人陪和没人陪完全是两个概念,况且舅老爷为了不让她害怕,特地等到了时爸时妈回家后才离开。
周围都是温柔的人,她想不温柔也难。
也不知是昨天的饭打动了舅老爷,还是时珖的举动合了他的心意,在“天赐汽修”开业典礼结束之后,舅老爷递给时珖一个红盒子:“我记着今年是丫头的本命年吧?戴上压一压。”
时珖接到舅老爷的示意,打开了盒子,顿时被晃花了眼。
盒子是双层的,上面那一层是用红绳串起来的三粒小金珠,下层可就不得了了,半圈红绳编织的带子,另外半圈是实打实圆滚滚的金镯,时珖掂量着足有三十克重。
很明显,镯子才是舅老爷要送的东西,上面的小金珠也就是让她带着玩儿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份礼都太大了。
“我的亲舅欸!这可不敢收!”时爸要从时珖手里拿过盒子就被舅老爷拍了一下。
“你本命年?给你的?我给我外孙女的!这金子她都沾手了,我还给谁去!镯子收起来就罢了,太招摇,把那个小金珠戴上,都是从一块儿金子里分出来的,我看丫头命强,红色怕是压不住,得带点儿金色才行。”
舅老爷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时珖也不推诿,当下就把小金珠戴上了,她也确实喜欢这三颗珠子。
她的舅老爷看到时珖的动作又是大笑几声:“这丫头对我脾气!太对我脾气了!以后来看我的话带上这丫头,不带你们俩就别进门了!”
就这样,时珖一跃就变成了家里最富有的人,她见天儿的带着红绳,时妈还天天叮嘱她不要把金子漏出来,最后发现时珖神色坦然,就当那是一串珠子而已,她也就略略安下了心。
因为他们这里的风俗就是这样,本命年要用红色压,有条件的人家会再加上些金子做点缀,不太富裕但是也想用金色的人家就会用铜打磨一些物件带在身上。
一般人家戴金子,一个就够了,时珖的三个金珠看起来就不像是真的,时妈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