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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天赐汽修(七) ...

  •   “……要不是你跟英兰嫂子叭叭,我在娘这里说的话怎么会传出去?!现在老窝头那个疯婆娘直接进我家门指着会德的鼻子骂!说我长舌妇,搅家精!以后有生意也不介绍给咱家!大嫂,我们一家就指望着会德打个零工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哎呀我的天啊!有没有天理了!”
      “怎么就是我逼得你?!你要不说那个话,我想传都没法传!”大伯娘越说越有底气,“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怎么说你都是自作自受!”
      时奶奶大力拍拍桌子,陶瓷缸子和盖儿都颤抖了起来,“什么逼死人!什么自作自受!混说什么!”
      “娘坐下听,别气着,坐下坐下!”时爸低低的声音传了出来,“盼!给娘倒点水!”
      “大嫂,三桃,你们也歇歇,我在这儿听的时间也不短了,简直是一头雾水,你们说的到底是个什么事儿啊?连个子丑寅卯也掰扯不清,都是亲兄妹,都是一家人,既然吵成这样儿了那就肯定得把这事儿解决了,越早越好,也别再因为这事儿气着咱娘,大家都过个平顺安稳的年。”
      “这样,等大哥来了,咱们把前因后果都捋一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我还糊涂着呢,大哥也不知道吧?”时爸停了停,看两人都没反应就知道他猜对了,“正好,你们俩人今天把这事儿解决了,以后谁都不能再提起来了。”
      时珖把脑袋往外伸了伸,屋里人说话声音降低了,大冬天窗户也关着,老宅墙体厚重也是不透声音,时珖都急了,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爸,他们都在屋里呢,你直接进去吧,我去吃点东西!”
      是克己的声音,看来是大伯来了,时珖赶紧缩回头躲在门后,复礼拉着她远离了门,随后就见克己推门就进,那本就被锈蚀的不轻的合页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木头门也拍在了墙上,掀起一阵烟尘。
      克己没想到厨房里还藏着俩人,瞪大眼睛被吓了一跳,不过他还没叫起来就被复礼捂住了嘴巴:“安静。”
      克己点点头,示意复礼放下手,随后一脸兴奋:“你们在听墙角呢?加我一个!”
      然后他就跑到灶台前抓了一把小土豆放到碗里,随即又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塑料罐罐。
      “你们没吃山药蛋啊,来,沾着芝麻盐,香透了!”
      正巧时珖手里的南瓜吃完了,也就从善如流的拿了一个小土豆出来,她确实没吃过土豆蘸着芝麻盐吃。
      “我告诉你啊,这小土豆放时间长了,皮儿有点干,必须得剥下来,要是刚出土的小土豆,拿火一烧就香的不得了,像这样蒸一蒸蘸着调料吃,啧啧啧,人间美味。”
      复礼没吃土豆,他拿了一个地瓜,蹲在他们旁边慢慢剥着皮。
      时珖看了他一眼,克己就接着说:“他喜欢吃甜的,越甜越好,跟小姑娘一样。”
      复礼的动作一顿,隐隐瞪了这个碎嘴子的大哥一眼。
      克己扭扭脖子感到一阵冷风来袭,不过他习惯了脖颈子后面冒冷风,也就无所谓了。
      倒是时珖瞥见两人的动作,怜悯地看了一眼克己,可怜的大哥,恐怕长这么大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吃了哪些亏。
      守门的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也不知道屋里人在说什么,几人能听见就是听不清。
      “看我的!”克己跑到厨房的西北角,靠着西墙鼓捣了起来。
      西墙是内屋和厨房共用的墙,时珖走过去,隐隐约约看到克己在倒腾东西,动作很轻很小心。
      不一会儿,克己冲着两人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伸手拆下墙角的一块砖。
      红砖之间磕碰的声音还是很明显的,克己小心翼翼地将其抽出来,尽量不产生大动静。
      然后厨房最阴暗的角落里竟然有了亮光!
      时珖心里一惊,这不被人发现才怪,刚准备提醒克己却想起主屋相对应的角落里放着一张实木桌,现在除非有人趴下看,否则是发现不了墙上是少了一块儿砖的。
      时珖用崇拜的眼神看了克己一眼,艺高人胆大。
      克己完美接收到了时珖的眼神,心中豪气骤然而生。
      他们现在可以说是能完完全全听到那边在说什么了,这不就是现场直播嘛。
      “……其实这事儿也不是我发现的,会德他姐姐,我内个大姑子的嘴比谁都碎,前段时间跑到我们家里说要看看老爷子,走的时候拉着我问了半天,都不用我套话她就全秃噜出来了。”
      “她说村南边儿那个刘寡妇,就是自己带着三个小子的内个,她男人瘸腿儿刘不是前年没了么,说是喝酒喝大了,晚上睡觉把自己呛死的,你们记得么?二哥二嫂也知道吧,你们还回来上礼了呢!”
      “我大姑子说,瘸腿儿刘可能不是呛死的……”
      时奶奶一听,立刻张口:“胡说!不是呛死的还能是怎么死的?死者为大,祸从口出你不知道吗?!”
      “哎呀,娘!你们不是让我把事儿都说清楚吗?我这不是想讲的详细点儿!”
      “你说你赶紧说!”大伯娘开口催促道,显然是听进去了。
      “那瘸腿儿刘埋的时候,刘寡妇不是哭晕了么,后来去医院查出来怀孕了,那可是遗腹子!她公婆死活不同意打掉,这才生下来,八斤的大胖小子啊!”
      “这孩子满打满算两周岁了,刘寡妇对这孩子好的不得了,什么都紧着小的,她公公婆婆也一样,毕竟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爹。但是啊,这孩子长大了,跟前头两个一点不像!瘸腿儿刘又黑又壮,那个腿也是小儿麻痹症治好后留下的后遗症,但人长得端端正正的,前头两个孩子也跟黑煤球似的,可这个小的,生下来到现在都是白腻腻的,也不是像刘寡妇那样儿皮肤白,是那种脸上透明的那种白,你说说这像了谁?咱村只有那一脉,老窝头祖祖辈辈,家里的男人都是这样式儿的!”三桃姑姑说到激动处,拼命压低自己的声调,“最近有人看见老窝头去找刘寡妇了,大半夜里,他们俩在一起能干什么?嗯?”
      时珖还想听,耳朵却被死死捂住了,仰头一看是复礼,她想说话又闭上了嘴,她不是真的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但是复礼的举动确实很贴心。
      时珖配合着给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复礼有些尴尬但也没有动作。
      过了一会儿时珖的耳朵才被解放出来。
      “……我们那一片儿风言风语大家都知道了,只是没人放在明面儿上说罢了……说到这儿我还真得问问大嫂,我提着东西看咱娘的时候是说了两句话,这我承认,那老窝头和刘寡妇是不干不净的,那我是在家里说的!你听见就听见了,跟外人说什么说,还是跟老窝头媳妇儿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的英兰嫂子说,你说就说了,做什么把我攀扯出来,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我时三桃说出去的是不?把自己摘得倒是挺干净的!”
      “现在好了,我明明只说了老窝头和刘寡妇可能有一腿,现在正主把我刚才说的话听全了,还以为是我出去传的消息,什么孩子是老窝头的,俩人在瘸腿儿刘死之前就好上了,瘸腿儿刘不是被呛死的是被气死的,还有那些可恨的老娘们儿,说什么瘸腿儿刘那天晚上回去正好看见了刘寡妇和老窝头在一块儿,还真说不准是怎么死的……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就跟自己也在现场一样!”
      “大嫂,你说说我冤枉你了没?其他事儿我跟你说过吗?我的嘴明明闭的很严实!”三桃姑姑这句话倒是没压着声音,调门和火气一齐上来了,“现在老窝头媳妇儿直接找上我们家门了,会德又是在人家手底下讨饭碗的,万一人家说到做到或者使个绊子,把什么烫房顶、装修小工的活儿给了别人,你这不是绝我们家生路呢么?!”
      “不光是她,就连瘸腿儿刘的爹娘见了我也是扭头就走,我可是冤枉坏了!”
      屋里所有人听了三桃的话后陷入了一阵沉默,流言可畏。
      “三桃,那是谁先传的瘸腿儿刘可能不是被呛死的?”时爸沉吟片刻,开口问了问。
      “我哪儿知道这事儿是谁传的,我胆子可不大,听见了都恨不得跟没听见一样,我还敢打听是谁说的呢?!”三桃最怕这个二哥,他们兄妹五人里面,最有本事的就是二哥,所以他问话,三桃不敢说谎。
      “这话是真的,三桃嘴皮子厉害,但是在这种事儿上胆子确实不大。”时奶奶接了话头,“天赐,你想着什么了说一说。”
      时爸转头看了一眼大嫂,“娘,我看老窝头媳妇儿冲人不冲事儿。”
      “什么意思?”大伯娘看时爸瞥了她一眼,以为是在说自己,时爸话音刚落下她就喊出声来。
      “你闭嘴吧你!”大伯低吼了一句,“天赐,你接着说,三桃家里就指望着会德一人儿呢,这事儿得给她解决了。”
      “就是,二哥,你有什么办法就说出来!要不是为了等你回来商量商量,我早就去李庄找舅舅了!”
      大伯呵斥一句:“胡闹!别什么事儿就去找大舅!他老人家又不是咱家当家的!”
      时爸看大哥表完态,也就继续道:“我说老窝头媳妇儿对事儿不对人的意思是,这传起来的流言里啊,她更看中瘸腿儿刘到底是不是被呛死的这个说法,毕竟其他事儿都有人看见,甚至像三桃说的那样,刘寡妇家里老三的模样在那儿呢,这些她拦不住,但是瘸腿儿刘是呛死的绝对不能落在他们家。”
      “她有一个儿子两个姑娘,家里富裕,盘的铺子多,活计多,村里多少人指望着他们家吃饭呢!只要他们家本身不倒,那些说闲话的也就是说一两句罢了。可这死不死的事儿要是闹大了,说不好得吃官司,他们家想藏起来的事儿只多不少,哪里肯跟警察打交道,真查出来什么东西,他们平常讨好的‘大人物’是绝对不会出手帮忙的,反而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倒打一耙。”时爸停了停喝了口水,“所以只要把老窝头媳妇儿的视线从三桃身上转走就好了。”
      “那……那我也不能把我大姑子说出去啊……”三桃小声说。
      “不用说出是谁,你只要表明自己相信瘸腿儿刘是被呛死的就行了,至于把她视线引到哪里去,让你二嫂去敲敲边鼓,大嫂最好也跟着去,似是而非地说几句,再告诉她咱们不相信传的这些话就行了。老窝头媳妇儿是个聪明的,一说这话她就明白了,正巧我想开个汽修铺子,他们家有一处门面位置合适,就让你二嫂去说说吧!”
      “这……这就行了?”三桃有些不敢相信,她都愁了三四天了。
      时爸恨铁不成钢:“你还想怎么样?写个大字报说不是你传的?还是上门去直接给人家解释解释?问题一点没解决。还有,你过年多串串门吧,就算瘸腿儿刘死的有问题也不是你能解决的,我看这事儿多半是村里人以讹传讹,瘸腿儿刘家里人都没追究,咱们也不掺和这事儿。你出去一定记住,态度坚决一点,呛死的就是呛死的,其他什么离奇古怪的话一律反驳回去,别人信不信无所谓,你得信,你还得让老窝头媳妇儿信!会德年后有没有活儿干,就看你能不能把这些话传到老窝头媳妇儿那里去了。”
      三桃高兴了,“这活儿简单!放心吧,这事儿我肯定给传到她耳朵里去!”
      时爸这时候给她泼了瓢冷水:“还有活儿呢,不过这得请大哥大嫂跟着走一趟了,瘸腿儿刘爹娘那里,找个合适的时间去赔个礼道个歉,表明一下咱们时家的态度。你和会德都得去,拿点重礼!别拎上点不值钱的就上人家门,钱不够找我要。传未亡人的闲话你胆子还不大?”
      时爸最后一句明显是说给大伯娘听的,时珖心里偷偷笑,时爸够促狭。
      这时,大伯第三次张嘴,对着三桃说:“你们两口子不用准备东西了,这礼我来拿,你们大嫂才是把话传出去的内个,你们这是被波及到了。”
      听到大伯这么说,大伯娘不干了:“咱家拿?!”
      这会大伯说话就干脆多了:“你没传闲话?你没撇清自己?你没说是三桃告诉你的?你还是长嫂呢!行了,事儿就这么办,都快九点了,早饭还没吃,赶紧吃点儿,再一会儿大桃二桃还有三桃家的都来了!”
      听见大伯说这个话,蹲在厨房屋里的三人面面相觑,克己拿起砖头再塞回去,至于他扒开的墙皮还有上面堆着的干玉米棒棒,也只是大概遮掩了一下,他打算一会儿人多了再溜进来整理整理。
      时奶奶一直没有作声,看着孩子们把事儿解决了才开口:“三桃听你二哥的话,串串门子,这事儿缓不得。老大还有老大媳妇,去刘家爹娘那里时态度放低一点,三桃说话也好听点儿,毕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往后都注意着些,人家有难咱们能做的就帮上一帮,关系就是这么处出来的。盼儿,去叫孩子们吧,我乖乖六点起来,都九点了还没吃上饭呢!”
      而这时,偷听完全程的三人捧着一个小盆儿早就溜到了大伯家的客厅里,没一分钟时妈就找了过来,看见他们面前的盆儿就笑道:“你们奶奶这下去厨房还不得吓一跳啊,起大早蒸的东西全没了,这得是多大的耗子才吃的完这一盆儿啊。”
      时珖现在扮乖样儿十分得心应手:“妈妈,一只耗子可吃不完,得是三只。”说着还举起了三根手指头。
      “好好好!三只!”时妈笑得开心,复礼眯着眼睛看了看一脸乖巧的时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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