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天赐汽修（四十四） ...
-
时珖斜靠在瑚途身上，忍受着客车的颠簸，身体上的不舒服让她对周围的一切不适都异常敏感。
从靠背的缝隙里她能看到侧后方的常明溪，可能是她转头的次数太多了，瑚途摸摸她的额头，以为她体温又升了上来。
“难受？”
“没有，一直向右靠着你脖子累了。”时珖把头转回来，将沉重的脑袋再次抵到瑚途身上，像一个小狗一样还蹭了蹭，丝毫不顾头发的飞乱。
瑚途被她可爱到了，也被时珖不设防暖了心，她可是知道时珖是多么警惕的一个人。
“换一下位置吧。”康少天站了起来，还把歪斜在靠背上的叶闻歌揪了起来。
不光瑚途的眼神杀到了康少天身前，客车里的学生都纷纷探头瞧康少想干嘛。
时珖抬起脑袋看向康少天，向他投去一个疑惑的表情。
“你不是脖子酸了吗？换个座位你就能换个方向靠着她了。”
韩莺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压抑着已经漫到嘴边的尖叫声，但太过激动的情绪还是没能被抑制住，“唔！唔唔！”
时珖和常明溪都对这个声音很敏感，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时珖绷紧了神经，常明溪则是面色惨白看向时珖。
这声音太像被捂嘴后挣扎了。
只有站起来的康少天看到了她们两个人的神色，探究的目光扫向常明溪。
可是现在的常明溪给不了他任何反应，她动不了。
瑚途也想站起来，“怎么了？”
时珖一把把她按了下去，也没理瑚途，对着康少天说，“快点换，让班长陪着我就行，瑚途和韩莺坐一起吧。”
“我可以！”瑚途还想再次起身反抗。
时珖弯下身子压着她，“不，你不可以，乖，你已经挺累了，让班长跟我做一起就行。”
韩莺这个时候解了安全带，探出脑袋来：“你也可以躺在我怀里啊！”
“你太烦。”时珖利索地把韩莺拉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后把站的倍儿直的康少天和迷迷糊糊的叶闻歌分别安排在常明溪和韩莺挪走后的位置。
那个精神抖擞的模样一点不像身体不舒服的人。
车上有暖风，大家都把外罩脱掉或者解开了扣子，只有她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谁来问她都是一套畏寒的说辞。
事实上，她的手真的很凉很凉。
时珖拉着她，心里庆幸牛班在刚才去了另外一辆车上，听说是打架了还是什么情况，反正从服务区开始，他们这辆车上就没有老师了。
否则一个成年人的目光绝对不是单纯的孩子们能与之匹敌的。
除了一个人。
时珖一边轻声安抚陷入不好回忆的常明溪，一边从相似的一个靠背缝隙看康少天。
他果然起疑了，时珖抬起手放到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希望他不要问出什么不该问的话。
康少天配合的点了点头，不知道他猜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只要他能闭嘴，一切都好说。
时珖看着常明溪满眼的哀戚，好像她这个年纪就已经走完了苦难的一生。
不应该是这样的。
时珖不确定她还能不能接受自己的触碰，将手探过去果不其然遭到了拒绝。
“跟我说说话。”时珖用袖子包裹住自己的手，拍了拍陷入自己世界里的常明溪。
“你不说，那就听我说吧。”时珖也不管她的反应，自顾自调整了靠椅，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声音控制在一个她不仔细听就听不到的响度上，主要就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
“……小多福特别黏我，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小孩子简直就是趋利避害的天才，他们会说话之前完全就看人眼色行事……我很喜欢家周围的一切，我们住在胡同里，真的就是红砖绿瓦，水泥干燥之后的味道你闻过吗？”
“是带着些尘土气，还混合着周围赋予它的味道，那个时候我好像才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就像你说的，我其实不喜欢有感情的牵绊，我只是对这个世界好奇罢了，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是我来到了这里，当然我没有在抱怨，我很认真的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让我经历这些？”
“我感觉自己应该是一阵风，应该是一粒沙，应该是一棵草，应该是无人区的一块石头，最不可能的就是一个人，可我现在就好端端坐在你眼前。”
“我不喜欢太过吵闹的环境，但是我又很享受白昼街道上的喧嚣……我喜欢把权力完完全全握在手中，但我讨厌追逐权力……”
“平房后墙上都缠着一团团的电线，我经常会产生一种危机感，生怕哪一天雨太大，在风雷交加的时刻那些电线突然散落一地，可你看，我还好好活着呢。”
“屋檐下的燕子你见过吗？它们凶得很，人一靠近就叽喳乱叫，但是你无视它，却能和它们和谐相处，其实我靠近的本意是想看看它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它们不需要。”
“我是个希望自己爱自己胜过爱一切的人，但感情又岂是我能控制的？我连一个准确的词汇来代替‘感情’二字都做不到，爱意？喜欢？羡慕？崇拜？尊敬？它们糅杂在一起，让周围的一切成为我忘不掉的一束光。”
时珖说累了，侧过身去拿自己的水杯，回身才发现常明溪早已泪流满面，她好像把自己封闭在了一个无声的世界，生怕发出一丝响动就引来危险的猎食者。
水也喝不下去了，时珖向她那边靠了靠。
“我们活的都是自己的人生啊，你或许会妥协，会不知所措，会放弃掉一些旁枝末节的好奇心，但是有些东西是你想舍弃都舍弃不掉的，好像放它在心中就拥有了一切。”
时珖缓缓靠在她肩上，紧紧攥住了她的手，常明溪反握住时珖的小臂也开始用力，指端发红，时珖都感受到了血液在她体内的跳动，指节都被捏的缺血了仍在用力，她好像在通过这样的方式发泄自己的不满和抱怨。
时珖从自己脖子上拆下带了一年的金珠，从三颗珠子里分出了一颗，又找出从庄园里买的纪念品，拆下上面的红绳将金珠穿在上面。
“我其实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虽然我本身就经历过很多……的事情……”时珖停了一下，“这是我带了一整年的金珠，家里长辈请来帮我压坎儿年的，分你一颗。”
时珖帮常明溪戴在脖子上，自己还在喃喃自语：“我说了这么多的话，却没能表达出我心里最想表达的一点，常明溪，你是第一个人让我有这种感觉的，这颗珠子就当是谢礼了。”
“常明溪，我之前说你是太阳，能焚烧一切的太阳，那不是在安慰你，你真的是太阳。”
此后，时珖没再说话，常明溪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木然的神色还吓了司机一跳。
因为时珖身体的原因，牛老师提前已经同司机说好在时珖家附近停一下车，让她少走一段路，时珖也没有拒绝牛班的好意，提前跟同学们打好招呼，互道假期愉快后就开开心心下了车。
瑚途原本可以同她一起下车的，不过她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时珖。
“我直接坐车回去就好了，一直去你们家也挺不好意思的。”
“你现在倒是矜持起来了？有什么用？咱俩还不是早就睡一个被窝，吃同一碗饭？”
“你别挖苦我了，这毕竟是学校的活动，牛班让你提前走是因为你是时珖，我哪儿敢蹭你的面子一起下去？我跟其他人一起坐车回去就行，安全得很！假期里你还能不回来？就算你不回来，我还不能去找你？”
时珖点点头，自己背着包下了车。
刚走到路旁的台阶上，从天而降一个大塑料袋兜头就朝着时珖的脸砸了过来。
幸好她灵活，时珖侧身一避，双手一伸就把那袋东西抱了个满怀。
仔细一看，里面是各种零食，颠了颠还挺压手的，抬头往车上看去，康少天站在刚刚合上的门前，表情带着歉意，他也没想到时珖没听见他的那声提醒，应该是关门的声音太大遮盖住了他的声音吧。
时珖还没什么反应，不远处的一声怒吼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时珖！谁敢砸你？！那个龟孙子敢砸我妹妹？这不是讨打吗？！”
克己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至于复礼，他看清时珖手里拿着的是零食之后就放缓了脚步，由着克己一门心思往前冲。
拉他干嘛？拉也拉不住，说又说不动，等他自己发现就好了，大家都没损失，也不费力气。
时珖的脑袋上又出现了三条黑线，克己真是她的惊喜源泉。
克己不拦着，时珖总得拦上一拦，“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这都砸到你头上了！万一你没躲开呢？！”
时珖听了这句话还很感动，但感动即刻破灭。
“你在路边被人无缘无故开了瓢，咱们找谁去拿医药费？”
这是什么话，时珖皱着眉头皱着脸。
“是不是那个小子？！啊？我怎么看他这么眼熟？”
时珖翻了个白眼，你眼熟，你未来的小叔子你可不是眼熟！不不不！小舅子！
嗯！对！小舅子！
看着克己还要追着车去看到底是谁，时珖忍无可忍：“零食零食零食！是零食！是零食！”
看着克己一脸懵，时珖心气儿终于顺了下去。
复礼走上前，看起来有些不开心，脸色臭得很，他看到刚才车上的那个臭小子是谁了。
康家眼光可以啊，一个咬住克己不松口，另一个这就盯上他妹妹了？牙就这么硬，不怕崩掉？
怎么办，手痒了。
康少宁此时正站在实验中学门口等着接他亲爱的弟弟回家呢，不想连打了几个喷嚏：“艹！又被谁盯上了？”
他还不知道未来挨的揍有相当一部分是替弟弟承担的，如今还吹着冷风原地跺脚呢。
克己情绪来得快去得快，这会早就从时珖手里掏上零食了。
“小丫头人缘不错啊，这么多零食！”
时珖看着克己的吃相翻了翻白眼：“我就是人见人爱，拿着，回去！”
克己接过时珖手上的袋子，转手就递给了复礼，自己却把时珖的背包硬卸了下来，动作很温情，嘴上的话却很讨打：“你这算不算蹬鼻子上脸？还有内个叫什么，得寸进尺？不经夸啊！”
克己话音刚落，又有一个声音叫住了时珖。
“时珖？是时珖吗？哎呦喂，在这儿碰见你了！大姨才两三天没见你就想你想得很喽！”一个打扮的还挺时髦的大姨就跳下了自行车，伸手捏了捏时珖的脸，她恍惚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这是食堂的雷阿娘。
不等她问好，雷阿娘就噼里啪啦说了起来：“诶呦呦，这出去玩就是累人，才几天不见时珖就瘦了呦！在家里让爸爸妈妈好好给你补一补！来，拿着！这是大姨从老家里刚拿回来的野菜团子！都冻好了的！绝对没有坏！春夏秋冬的野菜通通都有，大姨给你捡几个带回去！”
“这是你哥哥吧？来来来，小伙子，接着接着，时珖你就不要碰了，冻住的团子太冰手！”
“……大姨不多说了哦，你也赶紧回家去，这时候正是吃饭的时间，我也要回去做饭了呦，要是在大姨家附近，你就直接跟我家去得了……”雷阿娘一边说一边蹬了两下车子，在他们眼前划走了。
三个人里没有一个人能插上一句话，克己歪着脖子不可置信的看向走远了的雷阿娘：“这……这……雷阿娘这就把我给忘了？！当初她还老把复礼认成我呢！”
“她冰手我就不冰了？！”克己倒腾着怀里的一堆野菜团子，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还是复礼撑开零食袋子才解决了这些被冻得邦邦硬的冰疙瘩。
时珖的心放松了片刻，也有心情开玩笑了：“我说过，我人见人爱……”
克己哪里说过“服气”两个字？就这样跟时珖争了起来。
复礼在他俩身后跟着，心里怀疑自己刚才为什么想替这两个倒霉蛋出头，自生自灭去吧，烦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天赐汽修（四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