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天赐汽修（四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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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几人已经走了一段路，时珖全力奔跑到宿舍楼下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她跨过施工地拦起来的警戒线，想来她也不是第一个从这里迈进去的人，泥土上纷乱的脚印证明有不少的同学对这里都很好奇。
“厂房门口……厂房门口……”时珖一边嘟囔一边往前走，生怕自己忘记了这个地点。
“……不是这里……不是……也不在这里……”
时珖走到离宿舍楼最近的库房门口，一个个扒着门查看。
这里以前是一片厂区，因为施工还没有覆盖到这里，所以大多数的门都拿铁链和锁头拴住了，没有钥匙根本就进不去，所以时珖二话不说就排除了这些空置的地方。
越往里走脚印越少，江山的叮嘱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恐怕还适得其反，引逗起了很多人来这里探索的欲望。
时珖想象着夜晚大家只借着月光走在这里的场景，没有照明工具就意味着视线受阻，意味着畏惧黑暗而不敢前进，所以刚才的脚印才模糊不清，混作一团。
前面……前面有清晰的脚印！
时珖的手划到了堆在一起的钢筋水泥板，上脚踩了两下，翻出一截能用的攥在手里，直觉告诉她出事儿了。
这里已经是在厂房深处了，尽管是在白天也因为太过荒凉而没什么人选择来这里晃荡，加之另一头的施工队不断发出“轰隆隆”的响声，想必也没什么人愿意在这里躲清净。
时珖咬了咬牙，回看了一眼离这里已经很远的宿舍楼，大致确定了自己的位置，她不能再这么耽搁下去，这里的库房大大小小不甚规律，有的用砖砌墙方方正正，有的早已破败不堪露出黄泥墙内蓄着的稻草……
抄起弯掉的钢筋，时珖砸在了随处可见的废弃工料上，“你在哪里？！”
时珖不敢叫常明溪的名字，更不敢叫老师来找人。
如果她真的是一个中学生，再没有比找老师更好的选择了，但她不是，她没有证据，她不想把事情闹大，她对现在的自己还有着一定的自信，如果……如果真的遇到什么事儿，她一定不会吝啬手上的力气。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常明溪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人无论经历了什么，永远只会将伤口朝向自己，旁人除了血腥味儿，什么都察觉不到。
她连发泄都不会发泄！
这关乎着种子能不能破土而出，是一辈子被泥土石子压在身上，还是主动破开沉疴，带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向阳而生。
“哐哐哐！”
“你在哪？！”
时珖捕捉着周围一切异常的情况，她探出自己敏感的感知系统，却又觉得有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包裹住了她。
常明溪能惹上什么麻烦？
除了常父那里有可能与社会上有连结，时珖也不知道还有什么“仇恨”能和一个初中生扯上关系。
她甚至期望自己的一切想法都是虚妄，她现在只是在做梦，亦或者是她自己太过疑神疑鬼出现了什么幻觉，毕竟她的来历她自己都不清楚不是吗？
但同时也没有谁比时珖更加清楚自己的直觉有多么可怕，它曾带她躲过生死界限，避开万丈深渊……
“给我一个回应！”时珖大喊着，她现在都有些痛恨旁边的施工队了，嘈杂的声音几乎要将她自己淹没在这里。
“哗……咔哒！”
时珖听到了！一个人！
随即转身向不远处的库房走去，她右手紧握钢筋，并没有选择靠近闭锁的大门，而是立刻隐蔽自己的身形。
那个人没有走。
这是不是意味着常明溪还是安全的？
时珖靠在一旁的墙上，深吸了一口气，她多希望自己能向地球上那些顶尖的捕食者一样，能从风里辨别气味，抽丝剥茧般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
“……大门无划痕，锁链同门上的锈斑连成一片……他不是从这里进去的……”
时珖一向有耐心，但是做了坏事的人恐怕现在就是度日如年了。
“啪嗒！啪嗒！啪嗒！”的声音传来，时珖知道那个未曾谋面的人跑走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可身体却第一时间追了上去。
大白天捂得严严实实，穿着就如同施工地里的工人一样，瞧着对方马上就要拐弯，时珖发狠扔出了手里的钢筋，正中对方的右腘窝。
老子铅球白练的？！
时珖回到那个人离开的位置，是这间仓库的小后门，里面有一个小隔间，应该是以前守夜的人的落脚点。
没什么响动，时珖怀疑常明溪不在这里又或者是晕了过去。
晕过去好，晕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时珖拿起顺手的东西就撬开了刚刚再次被锁起来的门。
“常……”
时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只脚甚至都还在门外停留着。
正午时分，门里门外两个人都把自己冰封了起来。
明明阳光那么美，耳边的噪音又是那么有存在感，可躺在地上的人却摄走了时珖的全部心神。
她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双手攥紧又松开，复又再次攥紧，将门合上，也合上了屋里最后一缕直射的光。
常明溪睁着眼睛直勾勾盯着虚空中的某一个节点，她的视线跨越了黑漆漆的屋顶，停顿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
时珖缓缓走近她，将一切浮躁压在身后，轻轻说了一句：“我是时珖。”
在等了一会儿之后，她又非常冷静的帮常明溪处理身上的污渍。
她脸上的巴掌印，擦伤伴着泥痕，时珖轻轻撕下封住她嘴巴的胶带，留下的红痕透过贴附在皮肤上的黏性物质，显得那么荼蘼张扬；细细的脖子上也有被绳子勒住的痕迹，时珖知道她右手边被脏污浸渍的麻绳就是留下伤痕的直接物件，所以用脚碾了碾踢到了一旁；被撕扯开的小袄，羽绒原还静静留在原地，时珖轻轻的动作就能掀起一片白色的海洋；时珖为她合上衣服，将能扣起的，能拉上拉链的统统合上；还有她身下的血滴，零星的红刺痛了时珖的眼，她努力控制着自己发抖的手，故作无事般处理了一切……
时珖慢慢扶起她，心里还有一些安慰，至少她没有拒绝自己的触碰。
常明溪突然提起右手食指，倏地放到时珖嘴前，但想了想还是没有碰她，而是收回了手死死抵在自己的嘴巴上。
眼里单纯的乞求让时珖心都碎了，她盯着常明溪看了好一会儿，希望自己能说出一些话，比如鼓励她报警，或者告诉家长老师等等有“身份”的人，亦或是站在一个特别的角度告诉她不应该纵容罪恶，这个人或许还会伤害更多的人……
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有点头，面对着常明溪，她只有点头。
看着时珖答应了她，常明溪竟也恢复了几分精神，配合着时珖的动作站起身来，时珖看她实在是勉强，干脆就将她背在了身后。
跨出那个门的时候，时珖明显感觉到常明溪的瑟缩，她放慢了脚步，思考自己还能做些什么，还能说些什么。
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当然这也是时珖刻意避开人走的缘故，不甘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虫豸在大声嘶吼，它们用生命唱响大自然的摇滚，攀爬墙壁的草本植物徒留干枯的枝干在原地，等待着雪水雨水的滋润，等待着温度唤醒下一个轮回……
对这种日常生活中的场景，常明溪升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在时珖背上僵硬的如同一块石头。
时珖只能快速带她回宿舍，她知道常明溪很害怕。
老师们这时候都没有坐在楼门前死守着，一个个都抱着茶缸子在小屋里躲着冷风喝热茶去了，时珖避开了所有人，还特地绕了楼两边的防火通道爬楼，而不是大大咧咧走的正中间的楼梯。
时珖想了想，还是将她背回了她自己的房间，常明溪现在怕是接受不了周围世界一丁点儿的改变。
两人都没有说话，时珖去找热水，常明溪就自然地打理起自己。
时珖看着她，她好像也把时珖当成了自己人，这种感觉非常难言，时珖并不想以这种情况、用目前的身份来进入常明溪的世界，这让她有一种负罪感。
常明溪将自己割裂开来，如今最真实的她变成了一个小婴儿，蜷缩在无人触及的地方，看似是被接受的时珖也不过就是进入了之前常明溪的世界罢了。
时珖收起常明溪扔在地上的衣服，眼前这个女孩儿用自认为最完美的状态给自己覆盖了一层“人皮面具”，在时珖眼前一步步伪装起来。
常明溪坐在床边上，一个陌生至极的微笑向着时珖展开，“我没事了。”
时珖欲言又止，她想说没关系，想说在我面前你可以哭出来，想说一些大道理，想说……想说好多好多的话。
“……衣服我帮你处理掉，今天我在宿舍楼旁看到你摔了一跤，把脸摔伤了。”时珖不愿看到她强撑起来的微笑，低着头说完了这句话，“你……你再想想。”
常明溪在时珖转头后终于说了一句和今天有关的话：“为什么？”
时珖扭头，常明溪立刻扬起笑容，她不想笑的，她不想笑的。
不知道她在问为什么是她，还是在问为什么时珖要帮她，或许两者都有吧。
“常明溪，你是太阳，能焚烧一切的太阳，黑暗的存在不是你的错。”时珖没有多说，而是给她留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来疗伤，常明溪理智得很，她不需要时珖来开导，从某种程度上说，应该是她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开导。
“……太阳？焚烧一切？包括……自己吗？”
一个身影倒向床铺。
这些，都由不得她。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天赐汽修（四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