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世界从修复文物开始》狸奴阿满

8、诅咒

　　“这只是古灵仙教单方面的说辞。”

　　夜鬼看着如同长蛇般舞动的长鞭，摆了摆手：“苍姐姐，收起来吧，我们得先回去了，车上我再给你好好解释。”

　　苍娘思考了半秒，微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说法，但手中的长鞭却没有完全收起，而是化为了一条全身暗红的细小长蛇，盘旋在她手腕上，“咝咝”的吐着信子，赤红色的双眼紧紧地盯住夜鬼。

　　“……”夜鬼忽略背后莫名感到阴恻恻的冷意，“走吧走吧。”

　　车还是他们来时坐的那一辆，司机由后勤部的成员暂代，魏昀坐在副驾驶，夜鬼和苍娘坐在后座。

　　“说吧。”

　　等车辆行驶起来后，苍娘就迫不及待的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古灵大陆的回归，就是一个谎言。”夜鬼也不磨叽，直截了当道，“苍姐姐你知道的，那里早就不存在了。”

　　苍娘沉默了下来，她当然知道，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就像久行于沙漠中的人看到凭空出现的绿洲，明知那是海市蜃楼，也依旧不愿意放弃希望一样。

　　见他们许久不再出声，前排的魏昀适时侧过头来，打破沉默：“你刚刚说的古灵仙教是什么？”

　　“那是一个邪.教组织。”夜鬼回答道，“一个由S级文物组成，以召唤古灵大陆回归为目的的组织，现在外面那些伤人杀人的C级、D级文物，都是他们制造出来的产物。”

　　魏昀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根据我们的调查，建立古灵仙教的那一位S级文物，手中有一个特殊的阵法，只要收集到足够多的人类灵魂，就能够召唤古灵大陆回归。”

　　魏昀迟疑：“……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夜鬼毫不犹豫的说道，“古灵大陆早就消失了，古往今来有关于死而复生的传说有许多许多，无论哪一个都难如登天，想要复活一个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一整片大陆呢？”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古灵大陆真的能够回归，那和人类的灵魂又有什么关系？”

　　“这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

　　“万一是真的呢？”他的话还没说完，苍娘突然抬起头来打断他，目光直直的对上他的双眼，似是质疑又似是询问的重复了一遍，“万一是真的呢，万一……那里真的可以回来呢？夜鬼，难道你不想回去吗？”

　　“我想。”夜鬼肯定的回答道，“可我想回到的，是曾经那片有人有景有欢声笑语的大陆。”

　　故土。
　　是所有人都割舍不掉、遗忘不了，拼命想要回去的地方。

　　或许，古灵仙教的那个阵法，真的可以带回那片大陆，但也只有那片大陆。

　　可他们留恋的，真的单单只是那片土地吗？

　　为了一个不确定的、虚无缥缈的希望，甚至这个希望可能还无法带给他们完美的答案，就要去牺牲那么多那么多人鲜活的生命，别说是夜鬼，就是刚刚被希望蒙眼的苍娘，也下不去手。

　　这是生灵对于生命天生的敬畏。

　　也是……

　　“天道法则。”夜鬼竖起一根手指指向天，“在人类世界，叫做法律；在佛教，称为因果；而对我们来说，这是天道法则，滥杀无辜是需要承担代价的。”

　　罪孽会在他们的灵体上留下无法抹去的烙印，这种烙印会慢慢长大，会给他们带来锥心刺骨般的疼痛，吞噬他们的修为。

　　名兵一旦铸成，几乎难以被销毁，但当灵体被罪孽完全淹没时，他们也将不复存在。

　　魏昀想起自己在黑云灵体上看到那一块块漆黑的补丁：“那古灵仙教不怕吗？”

　　“他们不是不怕。”夜鬼摇了摇头，“他们是没有办法。”

　　“用他们的话来说，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背负着来自这个世界的诅咒。”

　　“这种诅咒，会影响人类最负面的情绪，例如暴力、致郁、疯狂……”

　　不管是什么样的情绪，一旦走到了极端，终点就是毁灭。
　　不是杀人，便是自杀。

　　“死于诅咒的人类，灵魂成为养料，帮助他们突破本体的桎梏，化出灵体，成为所谓的S级文物，但同时也在他们的灵体上留下了烙印。”

　　“并且，这种诅咒还会持续影响着他们，他们必须定期获得新的灵魂，否则就会渐渐失去神智，变成杀戮的机器。”

　　“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得选择。”夜鬼叹了口气，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哀伤，“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加速古灵大陆的回归，尽早解除这种诅咒。”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身为同类，他们却只能站在对立面的原因。

　　他无法阻止他们自救。

　　苍娘提出自己的疑惑：“可是为什么我没有感受到这种诅咒？”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夜鬼接话道，“特管局一直在努力阻止他们，努力寻找还没有化形的A级文物、B级文物，但是因为人手有限，收效甚微。”

　　“再加上，被我们控制住的文物无法化形，化了形的文物又会加入古灵仙教，这就导致他们的人手变得越来越多，而我们却越来越力不从心，这似乎是一个恶性循环的死局，但……”

　　夜鬼顿了顿，看向魏昀：“阿昀哥哥，你是我们唯一的破局之法。”

　　魏昀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你是说……”

　　“是的。”夜鬼微微颔首，解释道，“你的能力，能够修复文物在灵魂上的创伤，并帮助它们化出灵体，而在你的帮助下化形的文物，不会受到诅咒的影响。”

　　“所以，我们请求你的帮助。”

　　因为车内空间狭窄，夜鬼无法站起身，但他仍是侧过身子，正面对着魏昀，郑重地将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前，微微俯身鞠躬。

　　魏昀看着他头顶的发旋，说不出拒绝的话，更何况，他也并不想拒绝。

　　“我可以帮你们，可是，你们又怎么保证化形后的文物就一定愿意帮助你们呢？”

　　“会愿意的。”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苍娘，这个一直以来脾气似乎并不好的姑娘，此时此刻眼中闪动着温柔的光芒，就连她手腕上那条红色的小蛇，这会儿也闭起了冰冷的双眼，轻柔缱绻地蹭着她腕骨。

　　“因为，这不只是在救人，也是在拯救我们的同伴。”

　　除了天生恶种，没有任何一个名兵，会愿意看到同类深陷泥潭，沉入深渊。

　　他们来自同一片土地。
　　他们是这个陌生世界上唯一的故友。
　　他们珍惜彼此。

　　这是苍娘的答案。
　　她相信，也会是所有不被诅咒所影响的名兵的答案。

　　*

　　“阿昀哥哥。”

　　在树叶被风拂过的沙沙声响中，魏昀听到有人在叫他，是一个文文静静的声音。

　　他睁开眼，便看到一片落英缤纷，无数的桃花花瓣从古老高大的桃树上落下，洋洋洒洒地铺满一地粉白。

　　这是哪儿？

　　他下意识地思考，却诧异的发现，除了思考，他无法控制自己的任何行为。

　　随即，一个穿着浅灰色宽大衣袍，长发高束的少年来到了他面前，手中拿着一支通体透白，点缀着一丝丝冰蓝色花纹的玉笛。

　　“阿昭。”他听见自己开口说话，“这是什么？”

　　被称为阿昭的少年晃了晃手中玉笛，盈盈一笑：“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噢，你看看喜不喜欢？”

　　魏昀看到自己伸出手接过玉笛，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玉笛表面的那一刻，一丝晶莹剔透的流光闪烁流窜起来，即使他不去看玉笛体内的情景，也能够很轻易的感受到其中雀跃无比的情绪。

　　——它喜欢他。

　　魏昀确信。

　　而他，也喜欢它。

　　“哇。”阿昭也看出了这一点，催促道，“阿昀哥哥，可以契约了。”

　　契约？

　　魏昀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所在的这具身体的主人显然是知晓的。

　　随着指尖一滴鲜血的落下，一种无形的波动在他身侧吹起一阵风，卷起飘落的花瓣飞舞，紧接着，刚才感受到的喜悦情绪也被一根看不见的纽带连接着，传递进了他心底。

　　与之一起来的，还有一个触动心尖的名字。

　　魏昀还来不及细细感受，眼前的画面突然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极其刺眼的亮光，亮到眼前的景象被一片虚无的白色所填满，亮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搅乱了他的思绪。

　　他不由的紧闭上眼，又睁开——穿过窗帘缝隙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刺痛他的双眼。

　　原来是天亮了。
　　原来是梦。

　　他坐起来避开阳光的直射，缓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梦中的场景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渐渐变得模糊，人物的样貌，声音，甚至周围的环境，都在不知不觉中褪去了清晰的色彩，但最后那种触及心灵的喜悦却依然无比真实，还有那个仿佛刻在心底般的名字——

　　点冰。

　　魏昀的视线缓缓聚到窗边的书桌上，那里放着一根通体透白，只点缀着一丝丝冰蓝色花纹的玉笛。

　　“点冰……”

　　他不自觉地缓缓呢喃着。

　　而就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一般，一直以来都毫无动静的玉笛，悄悄闪过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