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临江楼 ...
-
正值春季，江南多雨。
并且多是绵绵的细雨，不会将人浇透，却最是磨人，带着点点雾气悄无声息的渗入衣衫，直至衣衫被浸润透彻。
魏昀总不喜欢在这样的日子里出门，干脆便找了本书，窝在窗边的软塌上，静静的品读。
通常这时也很少会有人前来打扰。
但这一天，卧室的门却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魏昀放下书，从塌上坐起，整理好微微有些凌乱的衣衫后，才对着外面道：“请进。”
外头安静了一瞬，随即门被小心翼翼的推开，一个穿着浅灰色宽大衣袍，长发高束的少年走了进来，轻轻地询问了一句：“阿昀哥哥，你在忙吗？”
“没有。”魏昀摇了摇头，看向他，“有什么事情吗？”
“是叶公子，他托人带了口信来，约你明日在望江楼见面，外头……”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道，“外头人都说，他是想与你决出胜负，好确定了古灵名兵录的榜首。”
魏昀微微一愣，心底涌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绪，这在他往日贫瘠的情绪中从未出现过，因而一时间也找不到词来形容。
好半天，他才望向窗外，语气淡淡地问道：“阿昭，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被称作阿昭的少年静静地垂下了头，让人看不清神色，过了好几秒，才轻轻说了一句。
“可能……人都是会变的吧。”
次日，春雨依旧，天色蒙着一层灰灰的雾气。
魏昀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撑上一把油纸伞，独自出了门，走向望江楼的方向。
因着连日下雨的缘故，路边的摊位大多数都收了起来，只有街边的店家依旧开着，但饶是这样，街上也丝毫不显萧条，尤其是越靠近望江楼的地方，就越是热闹非凡。
“诶，你听说了吗？叶沉今天约了魏先生在临江楼见面。”
“真的假的？”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你来这里干嘛？”
“我就是看这里热闹，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
……
“我听说叶沉和魏先生的关系一直不好，有魏先生在的地方，就从来看不见叶沉出现。”
“那他约魏先生来做什么？”
“我猜啊，可能是为了古灵名兵录的榜首之位。”
……
“什么什么，我听说叶沉要和魏先生在临江楼决斗，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
“那还不快走，我们先去占个前排好位置。”
……
“你觉得魏先生和叶沉谁能赢？”
“不好说，夜鬼双刃，点冰四曲，在大陆上都是从未有过败绩，它们俩对上，真的不好说。”
“确实，不过跟我们也什么关系，我们就看个热闹。”
……
魏昀撑着伞走在人群中，四周的人像是看不见他似得，兴致盎然地和身旁的同伴大声议论着，讨论的话题大都相似，无非就是围绕着“魏昀、叶沉”、“临江楼之约”、“榜首之争”等方面展开。
魏昀听得有些无趣，默默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可当临江楼出现在他视野中时，又不由得渐渐慢了下来。
但一段路，再慢也能走到尽头。
他到了临江楼的门口，看到无数的人推搡着，将阔气的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不过，他也没有打算进去，他已经看到了想找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潇洒肆意的侠士劲装，衣摆肩头都绣着墨竹，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晃着一个瓷白酒杯，与旁边一个看似相熟的人闲谈着。
再走近些，就能听到他懒懒散散的声音：“点冰？呵，我和它势不两立。”
魏昀心中一紧，手下意识地就抚上了腰间那支长笛。
点冰只是他的名兵而已，叶沉能与它有什么深仇大恨，说到底，这人其实就是想和他势不两立吧。
思绪在他脑海中很快被理顺，但心口却像堵了一块巨石一般艰涩难疏，他来时想要说的话全部都卡在了嗓子里，反复拒绝后，只觉得索然无味。
古灵名兵录，榜首之位，功名利禄。
这些东西，真的很无趣。
可为什么，却总是有人热衷于此呢？
他想不明白，也懒得勉强，敛眸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而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这片喧扰之地。
却不知身后坐在窗边的人似有所感，目光扫了过来，但只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海。
*
“诶诶诶，好像动了，是不是动了？我应该不能看错。”
耳边传来一个很吵的声音。
魏昀下意识地皱起眉，意识慢慢地从模糊变到清晰，再接着，便能睁开眼了。
只是在他睁开眼的下一瞬，又不由得想要眯回去，眼前的一大片白色混着光线实在太过刺眼，给人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但身旁的人显然已经发现他的睁眼，语气欣喜：“你终于醒了！”
魏昀眨了两下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一边起身一边朝身旁看去，看清人时觉得有些意外：“尺玉？”
“还认得我，看来没傻。”尺玉嘀咕了一句，搭了把手将他扶起来靠到床边。
魏昀靠好后，便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这是哪？你怎么来了？”
“这是医院。”尺玉解释道，“我本来就在这里，隔壁就是林小姐的病房，我只是顺便看着你，不是我说，我就离开你一天而已，你怎么就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
“遇到了点意外。”魏昀环顾四周，没有看见其他人的身影，“是谁送我来医院的？”
“叶沉、夜鬼、苍娘。”尺玉从来都不会觉得说话烦琐，一一列举后，很有耐心地继续解释，“我见到他们了，不过他们好像有点忙，看我在这里，把你交给我就急匆匆的走了，听说你是遇到了问情，还被他偷袭了才晕过去的，你有没有感觉那里不舒服？”
魏昀这才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迎面而来的那道黑雾，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情况，却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于是摇了摇头：“都挺正常的。”
“那就好，不过问情那小子是有点玄乎在身上的，你要有什么不舒服就及时说出来哈。”
“嗯。”魏昀轻轻应了一声，眼角余光突然注意到了窗外，“下雨了？”
尺玉随口应了一句：“是啊。”
但魏昀却盯着窗玻璃猛然愣住。
玻璃上蒙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水雾，将窗外的景象遮得隐隐约约，不过依旧能够看出灰蒙蒙的天色，就像……去临江楼的那一天一样。
临江楼。
这个名字出现在魏昀脑海中的一瞬间，所有看见过的画面都在眼前骤然浮现，飞快的闪过、消失，然后化为清晰的记忆留下。
这好像不是梦。
是过去的回忆。
“尺玉。”好半天，魏昀才如梦初醒的眨了一下眼，看向尺玉，“你知道临江楼吗？”
尺玉正低头削着苹果，短短一天的陪床生涯，让他这项技术的熟练度突飞猛进，一圈流畅的苹果皮挂在他手边，变得越来越长，听到魏昀的询问，他头也不抬：“知道啊，怎么了？”
“我和叶沉，是不是在那里约过一次决斗？”
“你想起来了？”尺玉有些诧异，这才停下动作抬头望过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可你那天不是没去么？”
魏昀对上他的视线，喃喃地重复：“我没去？”
“是啊。”尺玉肯定地答复道，“虽然我知道得不多，但我听说，那时候叶沉在临江楼等了你三天三夜，最后也没能等到你来。”
“那三天还下了雨，叶沉就一直坐在窗边，雨点飘进来也不躲，就那么被淋了三天，跟个傻子似得。”
“所有人都说，你是懒得搭理他。”
魏昀提出质疑：“……为什么不是我害怕了，临阵脱逃。”
“大哥。”尺玉惊奇的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对你自己有什么误解？”
魏昀不理解：“啊？”
“哦对，你是不记得了。”尺玉突然反应过来，默默啃了一口手里的苹果，“等你想起来的时候，你就懂了。”
“……”魏昀不知道他是在打什么哑谜，但尺玉明显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他也不好非追着刨根问底，只能换了个问题，“那我和叶沉，真的关系很不好吗？”
“四个字形容。”尺玉鼓着腮帮子，竖起四根手指，“王不见王。”
夜鬼和点冰并列在古灵名兵录的榜首，一个以极端的战斗力出名，一个是多方面发展的选手，拥有独一无二的治愈能力，关于它们和它们的主人之间，到底谁更强大，古灵大陆上的人从他们登榜以来就开始争论，但直到古灵大陆消失也没能争论出个结果。
唯一一场能够证明的正面交锋，也因为魏昀的缺席而不了了之。
他们就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站在顶峰，却从不相见。
“简单来说。”尺玉总结道，“你们就是没见过面的死对头。”
魏昀大致听懂了。
他也终于理解了自己昏迷以前看到的那双意味不明的眼睛。
如果是死对头的话……
袖手旁观，也是很合理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临江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