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北府（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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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连朝初就找到了合适的暂居地，表面看起来极为低调，一排下去都是长相极为相似的房子，周遭多商贩，但这些商贩却不是固定待着这地，是隔几日就有变动的流贩，宅子整体不大，能住人的就一间大房，不过房内有分开两间单独的小寝室，正好两人一人一间。
连朝初照着廖矜序所说在从汴京带过来的一堆物件里面挑出那几件珍贵的单独放在廖矜序房内，剩下的便把他们堆在一个不太明显的地方藏好，这少了一件廖矜序都要心疼的不得了。
廖矜序则与廖悸交谈完后跟廖悸借了几个信得过的人，准备来一个钓鱼执法，傍晚时分，廖矜序将这几天的劳累沉溺在温热的浴桶中，水纹从廖矜序的周围向外划分出去，几缕余留在浴桶中的发丝被浸湿，脸被这浴室内布满的热气熏的潮红，廖矜序想起没有拿药进来，刚想喊连朝初帮忙拿进来，但又觉得不妥，既然已经知道对方的心思，他若是没那个意思就不要乱给希望和机会，但是转念一想，大家都是男人又何必这样扭扭捏捏不成样子。
所以廖矜序最后决定搭件薄衣自己出去拿，水渍沿着廖矜序的步伐到浴房门口停下，连朝初便站在原地，将药递给廖矜序。
“在这等了有一会了？”廖矜序接下那药，问道。
“也没有很久......”连朝初沉默半晌最后叹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阿序，你知道了是吗？”
连朝初皱眉垂眸，咬着自己颤抖的下唇，愈发的用力在廖矜序看不见的那边紧紧地握着拳，他本不想这样狼狈的与廖矜序说这事，原本这个场景在他心里模拟了千次万次，这些年大多都是自己一个人面对一切，明明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一直都是他最拿手的，但是面对廖矜序时他还是会一败涂地，在他面前他永远都还是当初那个初次见廖矜序的连朝初，所以廖矜序才会一直把他当小孩子吧。
“嗯。”廖矜序见对方都摆明说了，他也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便如实回答了。
“我......”他张张嘴刚要继续说些什么时，便注意到了连朝初微微颤抖的身体，最终还是把要说的话收了回去，实话实说廖矜序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他是该作为长辈教育他吗？
但是，他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廖矜序认为喜欢上一个人并不是错误，就算喜欢的这个人是一个不应该喜欢的人，这本身也并不是错的，但同样的既然是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廖矜序也没办法去回应这份感情，这算什么呢。
“我们聊聊？”廖矜序伸手抓过连朝初紧握的那双手，眉头紧皱的将它展开，手心中已经被连朝初自己握出的血痕，廖矜序手指轻轻在那伤痕周围处划过：“不要伤害自己。”他严肃道。
“你愿意跟我聊吗？”连朝初低着头看着附在自己手上的廖矜序的手，自始至终不敢跟廖矜序对视。
“不是我主动提的吗。”廖矜序轻笑，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长辈，虽然明显他并不是一个成功的长辈。
廖矜序牵着连朝初到一旁的椅子坐下，给连朝初到了一杯清茶推给他，自己则换了一件保守的衣服坐在了他的对面。
“兄长可以问问你，你这种情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廖矜序面色柔和道。
连朝初听到廖矜序自称兄长的那一瞬间身体一下子僵住了，他张开嘴又合上，把弄着手中的茶杯，从茶水中的倒影可以看到自己不安的双眼，他紧紧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情绪已经比刚才稳定不少，快速的自我调节这件事对于连朝初来说并不是个难事，他如果想得到廖矜序，就不能是现在这幅样子。
“我不知道，阿序觉得我这样是不正常的吗？”他抬起头，用一双看起来有些湿漉漉的眼神与廖矜序对视，没有直接回答廖矜序反而反问了他。
“当哥哥的不会觉得自己弟弟不正常的。”廖矜序看着那双眼睛没来的有种罪恶感在身上，现在很难做的明明是他。
“可我不想你只把我当弟弟。”连朝初小声的念叨着。
廖矜序突然想起来，好久之前，谁曾经跟他说过，他把他当弟弟，对方不见得真的把他当哥哥，这句话太过于久远，久远到他根本想不起来是谁说了这句话，不会那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打自己的主意了？长得好看真是罪孽啊，廖矜序扶额。
“但是我只能把你当做我的弟弟，也不会给你回应，你懂吗？”廖矜序叹气道。
“阿序，我不奢求你给我回应，我喜欢你，但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我只请求你别不理我就好。”连朝初那双满是委屈的眼底像是快要溢出泪水一般，抬眸看了一眼廖矜序又马上低下头。
他知道，廖矜序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连朝初”廖矜序有一些慌张没有想到他把喜欢说的这么直接，但他还是让自己保持正经的语气，只是语速不自觉的放快了：“我知道你曾经的过往，我也懂你想把我留在身边的这种想法，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种感情并不是爱情，只是你过于依赖于我的一种亲情，让你误以为这是爱——”
“阿序。”连朝初打断他，表情变得十分的悲哀。
“你是在......侮辱我的感情吗。”连朝初真实的感受到了受伤，眉头皱在一起，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琥珀色眼睛上。
廖矜序先是一怔，或许刚才他看他的委屈还有伪装的成分，只是现在他好像真的快要哭出来一样，这样的他，也让他自己的心里十分的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的，又轻又快的扎着他的心脏。
他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朝初，我没有这个意思。”他慌乱的摆着手，语气也变得明显慌张，也许是好哥哥当的太久了，他真的没办法放着这样的连朝初不管。
“我只是不想，伤害你......”廖矜序的声音越来越小。
连朝初看着廖矜序的双眼，廖矜序知道，现在这样子就已经是在伤害他了，但他还能说些什么吗，残忍拒绝的话到嘴边，却实在没办法说出口，他只能回复他：“我不会躲你，也不会不理你，但是我只能继续把你当弟弟，可以吗？”他这么问，却根本不知道如果他不同意他该怎么回复他。
好在连朝初盯了他几秒最终点了点头，他相信自己会等到的，他等了他这么多年，对于廖矜序，他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这段时间对廖矜序来说，所面对的接触的事情无一不让廖矜序感到头疼，许久没犯的眼疾，也可能是因为刚才没有敷药而复发，眼睛都疼痛让廖矜序无暇在顾及这些事情，他现在只想敷药，然后睡个好久，如果连朝初再能给他按摩一下就更好了。
连朝初也看出了廖矜序都不适，立马起身上前扶起他，带他先回了廖矜序他自己的房间坐下，在快步回自己的房间拿来一哥木盒，那里都是廖矜序犯眼疾时需要的药，廖矜序并不想来带说占地方，所以这是连朝初自己偷偷带来的。
“阿序，忍一下，我备药给你。”
廖矜序摆摆手，强忍着疼痛勉强睁开眼，表示自己完全撑得住，他接下了连朝初手上的东西，然后把连朝初推了出去，这些事情他以前都太过于依赖他，既然现在两人都说开了，他也不想在继续做一些会让他多想的事情。
连朝初站在廖矜序房外那仅用一层布就将他们分割开来的布帘后，紧紧的盯着那布帘，最后垂下头，侧移两步，靠在了廖矜序房门口的墙上。
廖矜序把药弄好一口喝了进去，他其实都忘了，这药其实苦极了，但是以前连朝初每次都会用最快的速度塞一块板栗糕给廖矜序，板栗糕的甜很快就能盖过那汤药的苦，只是这次那苦却在嘴里迟迟不肯消散，像是在替连朝初诉说着他的痛苦一般。
那汤药有助眠的功效，他把外用药附在眼睛上面，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的身体重极了，没有立马被解决的疼痛感让他暂时可以不去想那一桩桩一件件的麻烦事，汤药所带给他强制的睡意让他可以短暂的逃避一下。
连朝初等时间差不多，重新进了廖矜序的房间，帮他脱掉了鞋，盖好了被子，轻手轻脚的收拾好被廖矜序弄的到处都是水的桌子，最后站在廖矜序的床板，深深地看了廖矜序一小会，便从房间离开了。
第二日一大早，因为昨天睡得格外的早也格外的稳，廖矜序起的比平时还要早不少，他搭了一件外袍在身上，走出去看着还只是蒙蒙亮的天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日子还长，他还是要想办法怎么长时间的面对连朝初，就算知道连朝初的心思，但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在心底里希望连朝初能陪着他。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也刚好让他去办事，廖矜序回屋里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衣服，拿衣服上面满是补丁和缺口，他把自己平日里都是干净顺滑的头发稍微弄乱一些将他们扎起来，将自己尽最大努力变得普通，廖矜序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由衷的感叹，不管什么样子，他的美貌都没办法完全隐藏。
他徒步走到廖悸的王府附近，趁着这街道上几乎没有多少行人的时候，朱文昌一定会派人看着廖悸，他必须得把这人给找出来，廖矜序趴在一处较高的屋檐上，拿出一个可以伸缩的长筒状的物件对准左眼，那长筒状的物件属实厉害，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这玩意也是廖矜序从李继的宝贝里面挑出来的，说是前两年西洋那边进贡来的稀罕物件，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他找了个尽量能看到王府大半边的位置，开始严密的排查，蹲了半个时辰，却没有发现有明显的目标人物，看着下面一个个陆续开门的早餐铺，廖矜序决定先吃个早餐。
他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铺子坐下，那边小二立马迎上来问他要吃些什么。
“来一屉包子再来一碗粥和一碟小菜，再来份板栗糕吧。”廖矜序最后补充到，昨晚吃完药没有吃到板栗糕让廖矜序莫名觉得心里空空的。
“好嘞客官，不过板栗糕如果您需要的话需要等一段时间，毕竟本店现在现在也才刚开店，包子和粥事先都有准备，这板栗糕确实准备欠缺，你要是急的话可以换一个糕点，小店的桂花糕也十分爽口。”那小二张口就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意思说了一堆。
“没事，就板栗糕吧，我不急。”廖矜序摆摆手，反正他也不想那么早回去，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回去该怎么面对他。
那小二跟里面厨师讲完，就坐在一旁休息了，这时间来吃早饭的人实在是少，这店家也鲜少遇刚开门就来的客人，店小二是个话多的人，看见廖矜序也在百般无聊的等待便上前去跟廖矜序搭话，廖矜序本也是个嘴巴闲不住的人，只是这时脑子里面全是昨天连朝初委屈巴巴的表情，一直也不同往常般的沉默了，知道小二的声音把他的思绪牵了回来。
“这位客官很是心事重重啊。”小二站在廖矜序面前嬉笑着。
“来坐来坐。”廖矜序招呼着小二坐在了他的对面：“是，家中有些事情让我有些为难”廖矜序轻抚额头：“不过就算如此，还是要早起来养活整一大家子。”廖矜序佯装苦恼，频频叹气。
那小二听了，也附和着，言语中颇有些憔悴的意思：“是啊，我们男人都是这样，家里再乱还是得出来赚钱，我家那婆娘最近还要快生了，得多赚些钱给他买补身子的药。”小二说到妻子和尚在腹中的孩儿时，憔悴的面容上还是充满着对于美好向往的笑容。
廖矜序附和着，虽然从未有过组建家庭的想法，但还是能共情到期盼有人在家里等你的感觉，他一个单身汉，这种感觉是谁给他的呢......廖矜序赶忙摇摇头，他刚才脑子里想到的名字不正是连朝初吗，虽然他现在对他避之不及。
明明会到他身边的时间不长，但他是怎么用这短短的时间就快速的占领他的生活的呢，廖矜序现在慢慢反应过来，连朝初还真是个狡猾的小孩。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北府（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