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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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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喜欢的。

      萧承祁看向场外的观亭,明金碎光下,女子一袭青衣,清丽婉约,满身的书卷气,是最耀眼的存在。

      玉檀看着他,微笑着端了茶水走出亭子。

      “二位殿下练了许久,歇歇吧。”玉檀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刚走近,福顺便过来接手端过托盘。

      萧承祁静眸如海,神色如常。

      萧承佑奇奇怪怪,端了一盏茶水不喝,眼尾噙着一抹笑看她。

      玉檀疑惑,摸了摸两颊,“我脸上沾了东西?”

      萧承佑摇了摇头,肩膀慵懒地倚着萧承祁,后者动了动,他一个没靠稳,身子□□,盏中茶水漾出,打湿手指。

      玉檀就在面前,从托盘中拿出备着的汗巾递过去,萧承佑伸手去接,不曾想萧承祁先一步,拿过汗巾擦汗。

      “四殿下。”福顺一手托着托盘,一手将盘中的汗巾递过去。

      萧承佑意味深长地看着递来的汗巾,又瞧向擦汗的萧承祁。

      他笑了笑,拿过汗巾,擦了汗道:“五弟,今日就指点到此。”

      萧承祁颔首,示意福顺送客。

      萧承佑离开后,玉檀黛眉轻蹙,心里泛起了嘀咕,这歇歇停停才一个时辰,萧承祁学箭术那会儿可是练习了一下午,掌都破了皮。

      微风袭来,不冷不燥,萧承祁微抬下颌,两指解开盘扣,松了松衣襟,拿着汗巾擦拭了脖颈便捏在掌中,额角和鼻尖还渗着细汗。

      他似乎是不知脸上的细汗,玉檀笑道:“瞧你,连这里的汗都忘了。”

      她凑过去,拿过他手里的汗巾,伸手擦拭青年鼻尖的细汗,顺着英挺的鼻梁往上,轻拭额头。

      阵阵幽香袭来,萦绕在鼻翼,与他蓬勃的热气交织缠绕,萧承祁眼眸暗了几分,看着迎来的纤手,汗珠从下颌滑落,沿着突起的喉结落下。

      隔着汗巾的指腹碰到他的喉咙,玉檀才恍然惊觉不妥,低首敛眸,将汗巾塞到他手里,“你自己擦。”

      “我让他们准备热水沐浴。”玉檀转身,拎着裙裾快步离开,他长大了,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拿孩子的眼光看待他。

      有些事情,应当避嫌。

      ……

      萧承祁的骑射在一众皇子中无疑是最出色的,在五日以后的演武场上拔得头筹,然而桓帝并没有太高兴,只夸赞了两句,一件赏赐也没有。

      三日后,一道册封圣旨突来。
      萧承祁被立为太子。

      自先太子被废后,东宫之位空了快十年,期间不少大臣曾进谏劝桓帝将储君人选定下,这一拖,终是在今日,有了结果。

      桓帝心中一直有数,但偏偏那口气梗在心里多年。
      实际上姜淞的案子尘埃落定以后,那人再也没有递来有关朝政的折子,连安康的询问也是年年减少。
      他气。

      桓帝在临渊阁待了很久,这是他曾是皇子时的住所。张泉眼瞅着册封的吉时临近,里头的人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壮着胆子进来,不料一向威严的帝王坐在地上,黯然失神。

      张泉心头微凝,低首提醒道:“陛下,五殿下和诸臣已在太极殿外。”

      良久后,桓帝起身离开,坐上御辇,去了太极殿。

      太极殿前,百官分列而站,肃穆威严,等待着册封吉时。

      宫中一处偏僻的院子冷清荒芜。

      少女坐在泛旧掉漆的秋千上,披散的头发被一条红色发带绑在身后,浅色衣裙有些短,是不合身的,她低头倚靠秋千绳,垂下的厚发遮住半张雪白的脸。

      裙下的脚荡来荡去,眼里无神,嘴里喃声哼着小调。

      忽然,她听见一阵编钟与编磬声,厚重悠扬,回响久久不散。

      她蓦地停下秋千,问道:“外面在干什么?好像很隆重热闹。”

      宫婢顿了顿,在她发火之际,开口道:“回公主,今日陛下册立太子。”

      “谁?”

      宫婢吞吞吐吐道:“是……是五皇子。”

      秋千上这位是废后之女永淳公主,哥哥是储君,母亲统领六宫,她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摘月亮,从小就被宠得娇纵跋扈,开罪了不少兄弟姊妹,然而随着母兄双双被废,她没了庇护,成了众矢之的,在这偏凉的宫殿过得拮据。

      “五皇子?”永淳没有表情地笑了笑,小声嘀咕道:“那个病秧子啊,他当太子了。”

      永淳记得一切的转变是萧承祁生病发烧,崔太后召了太医问诊以后开始的。

      再后来,哥哥把萧承祁推下假山,父皇动怒,废储。

      永淳握紧秋千绳,“我的太子哥哥,被他杀了。”

      太子哥哥没有错,起兵只是想夺回属于他的东西,是萧承祁杀了他。

      永淳微微抬起头,厚发遮住的半张脸露出一丝眼角,她怔怔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倚着秋千,诡异地笑了笑。

      *

      东宫。

      福顺领着内侍进进出出,玉檀拿着册子,逐一清点各司送来的东西,“这几匹蜀锦先放殿中,其余的放仓库。”

      她点的几匹蜀锦是萧承祁会喜欢的花色,待他回来后问问,让尚衣局给他做几身夏衣。

      娟芳端来茶水,劝道:“姑姑,您歇一歇吧,从太子殿下离开后,您就一直在忙。”

      “我不累的。”玉檀发自内心地高兴,她拿过茶盏,饮完后又开始清点。

      上午的时候,玉檀在人群中看着萧承祁从远处慢慢走向长台阶,在百官的注目下一步一步走上去,于太极殿外,被桓帝册封为太子。

      今日天气晴好,一碧万顷,风也和煦,玉檀看着看着,眼角竟湿漉漉的。

      韩贵妃临终前没有将萧承祁托付给她,玉檀为报恩情,才主动照料这位不受宠的皇子,如今他入主东宫,她打心里高兴。

      太子定然事务繁忙,玉檀不能为他分忧,便尽自己所能帮他打理好东宫,照顾妥善他的起居。

      夜幕四合,萧承祁在紫宸殿还未归来,玉檀站了一日,小腿酸胀,倚在罗汉榻上,起初是和娟芳各自拿了个小艾锤捶腿,但这一坐下,倦意逐渐袭来。

      不久,福顺突然进殿,娟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转眸瞧见玉檀支颌倚着引枕,闭眼小憩,将那到嘴边的的话咽了下去。

      福顺凑过去,小声告诉娟芳。

      玉檀并未入睡,迷迷糊糊中听见有声音,睁开疲倦的眼睛,叫住离开的福顺。

      福顺回身。

      “怎么了?”玉檀没瞧见萧承祁,问道:“殿下呢?”

      福顺道:“姑姑,陛下留了太子殿下用膳,晚膳便不回来,派奴回来跟您说一声,让您用膳别等。”

      玉檀拿着艾锤的手一顿,“我知道了。”

      听福顺这般讲,是陛下主动留的萧承祁。
      桓帝鲜少如此,这是好事呢,他越来越受器重了。

      晚风习习,宫人们将屋檐下的灯笼点燃,随着夜幕暗沉,东宫也归于宁静。

      用罢晚膳,才歇息一阵,玉檀便又做起事来。

      太子寝殿,宫人们在准备被褥,玉檀瞧了眼床头的枕头,她走了过去,弯腰用掌压了压。

      玉檀淡声吩咐道:“这枕头有些硬了,殿下睡不惯,去换一个。”

      内侍抱起枕头,离开寝殿。

      “我来。”玉檀从宫人手里拿过被子,仔细铺在床上。

      娟芳道:“姑姑今日忙一天了,不必亲自动手,唤奴婢们做便是。”

      玉檀微笑道:“今日非比寻常,我想亲力亲为。”

      她绾着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床里头的被子够不着,她跪在床头,伸长手臂去整理。

      玉檀从床上下来,回头时见萧承祁不知何时回来的,正站在里间的屏山处看她。

      “殿下回来了。”玉檀迎上去,青年金冠束发,身着玄金衣袍,面容英隽矜贵,眼尾带着柔意。

      萧承祁淡淡嗯声,问道:“可用晚膳了?”

      玉檀点头,因适才整理了一番床褥,面色红润,鼻尖渗出细汗。

      萧承祁从袖中拿出藏色汗巾,递给她道:“擦擦汗,今日辛苦了。”

      他还没入殿便见内侍抱着枕头出去,待到殿中,烛火幽幽,勾勒出玲珑身姿,视野里她在整理床榻。
      她总是为他费心。

      玉檀轻拭细汗,瞧着他,弯唇浅笑,真为他感到高兴。

      窗牖未关,初夏的夜风不冷不燥,吹动玄金衣摆,萧承祁的目光随风看向窗外,一抹月光映照婆娑的树影。

      他突然牵过玉檀的手,带着她来到寝殿外,一路走下檐下台阶便停下了。

      玉檀一手还捏着藏色汗巾,疑惑地望向他,“怎了?”

      萧承祁望向皎洁的月亮,长臂揽过她细软的腰,带着她凌空腾起,玉檀惊惶,下意识抱住他的腰,等回过神后,已被他带到屋顶。

      屋顶很高,玉檀有些不敢往下看,害怕地抱紧萧承祁。

      他的腰窄劲,充满力量。

      “许久没与你赏月了。”

      萧承祁说着,牵着玉檀坐下。

      夜色融融,两人并肩而坐。

      与她一起赏月,像几年前那般?玉檀坐稳后慢慢松开手,她抬眸,圆月高悬,似乎离他们很近。

      玉檀盈盈一笑,“今夜的月亮真好看。”

      这是东宫,不是萧承祁年幼时住的冷清宫殿,月亮似乎都比之前好看。

      往事在眼前浮现,玉檀感慨道:“以前的日子难熬,我们坐在宫里的台阶上看夜空,现在又回宫了。”

      萧承祁看向她,英隽的面容与沉酽的夜色融为一体,一双墨眸沉得辨不出情绪。

      是在台阶上看月亮,萧承祁都知道,但这之前,她还与另一人赏月。

      在那巴掌大的宫殿,萧承祁和玉檀相依为命,后来她父亲的门生出现,接济他们的生活,周九安偷偷教他武功、偶尔会教他课业。
      明是好人,萧承祁却讨厌玉檀与周九安相处,心里说不出的不舒服。

      那夜,萧承祁没睡着,醒来后发现玉檀不在殿中,他悄悄出去。玉檀和周九安坐在殿外台阶上,坐得有些近,在看月亮。

      圆月明亮,皎洁得刺眼,那两道靠近的身影也刺眼。
      不好,很坏。

      去年七夕,萧承祁在暗处窥见他们悄悄牵手,又很快松开,她娇羞的模样是他没见过的。

      可论亲近,他与玉檀才最亲,同食共榻,相拥而眠。

      萧承祁淡声道:“现在不一样了。”

      玉檀正望着明月,他冷不丁一声传来,声音有些小,她没听清说什么。
      大抵也是关于月色的。

      晚风袭来,萧承祁往她身边坐,凛凛身躯挡住吹来的夜风。

      今日因是太子的册封大典,玉檀很早就起来准备了,回到东宫又忙了许久,眼下赏着月,她有些疲惫困倦,倒没注意两人间的距离似乎有些近了,两具身子快挨到了一起。

      萧承祁瞧出她的困意,抱她从屋顶下来,“回去歇息吧,我说过的,在我这里,你永远都不是奴婢。”

      玉檀:“你也早些歇息。”

      萧承祁应了一声,“好。”

      娟芳拎着灯笼在前面引路,萧承祁看着玉檀离开。

      还需些时日,她就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不再是罪臣之女。

      *

      并州河道淤塞严重,朝廷每年拨付巨额疏浚银两,却未见成效,漕船搁浅频发,商贾怨声载道。

      萧承祁召来周九安,道:“水部司每年按照十万石土方量拨款并州疏浚,但效果甚微。孤向陛下举荐你兼采访使,你去并州一趟,查查其中的蹊跷。”

      周九安接过任职文书,道:“并州去年便因疏浚不当,加之夏季暴雨频发,引发洪涝。”

      “是啊,”萧承祁轻叹,面露忧患,“已是初夏,司天台预测,今夏南方雨多。”

      周九安亦是担忧,一场洪涝让多少百姓流离失所,甚是丢了性命。

      不过他也很欣慰,岁月流转,当初那个跟随他学武习的少年,如今已能独撑一片天地,忧国忧民。

      “我回去收拾行囊,明日启程。”周九安起身,退出宫殿。

      萧承祁看他离开,长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桌案。
      同为男子,他太明白周九安对玉檀的心思。

      周九安这次离京,可没有瞒玉檀,在东宫见到她,跟她讲明。

      “怎又要离京办事。”玉檀嘀咕一阵,关心问道:“何时启程?”

      周九安:“明日一早,路上耽搁半月,转眼便是雨季。”

      “竟这般急,”玉檀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与不舍,看着他道:“并州山势绵延起伏,雨季路滑,山间更易泥泞,多加小心,我等你回来。”

      周九安点头,相顾的目光饱含分别的不舍,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平安回来。”

      四目相对,玉檀抿了抿唇,低眉敛眸间带着几分羞怯。

      初夏天气变幻莫测,翌日是个阴天,周九安策马一路往并州去,下午在驿站歇脚时,厚重的乌云聚积在邺京上空,今夜恐有场不止不休的雨。

      他眉头紧蹙,但愿这雨无雷。

      玉檀怕雷雨夜。
      而今他无法伴她左右。
      待为恩师平反,他们的日子还长,往后必不会再留她一人独自面对。

      ……

      夜色阒静,雨声哗啦,沉闷的雷声低低碾过天际。

      一盏孤灯忽明忽暗,床上的女子睡得不安,额前浮出冷汗,难受地皱紧眉,葱白长指抓紧被角,唇瓣翕动,小声呢喃。

      萧承祁坐在榻边,安抚地抚摸她的发顶。他慢慢探身,凑到她的唇边,在哗啦雨声中听见细弱的梦呓。

      “爹,阿娘……”

      他们连怕打雷的缘由都一样,合该是天生一对。

      萧承祁轻抚她的发,张开手臂,抱住脆弱害怕的女子,将她揽在臂弯下,轻声哄她。

      如年幼时,她哄他一般。

      倏地,一道闪落下,如银蛇狂舞,刹那间撕破墨色苍穹,屋中白昼乍现,顿时又恢复黑暗。

      惊雷巨响。

      玉檀乍然惊醒,一具沉重的身子压着她,虬结有劲的手臂将她紧紧抱住,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翼。
      是萧承祁。

      湿热的唇贴着她的耳。

      “殿下。”
      玉檀惊恐,猛地推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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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18点更新,V后日更,看看预收: 《坏婢》:带球跑,恨海情天。 《夺芙蕖》:义父老了,喝不明白。 《误惹高岭之花》:无心勾引,清醒者沉沦,钓错人后高岭之花强取豪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