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所谓诀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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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又升高一截，时已近午，阳光明媚，方才还在欢唱的鸟儿却不知去了哪里。深蓝窗幔大开，在院中很方便就可瞧见书房内那一站一坐，一呆一烦，一张嘴一闭眼的两人。
明轩眉头轻拧，神色颇为不耐，他不屑于细看便闭目养起了神，只将手抵在额角轻揉。
而白小眉则陷入茫然，停了几停才吼出来：“我是谁？我是你昨天娶回来的妻！”
“胡说！什么人居然来此撒野？！”明轩猛睁眼，眸中尽是寒意。他转头就喝向旁边的青衣小童，“明镜！”那小童应声缩缩脖子。
白小眉募然提高音量，“我怎么了我？有鼻子有眼有胳膊有腿，吃得又少身体又好，也是你下了聘定了亲迎进门来，作甚翻脸不认人？”见明轩找人撒气，她也顺手要捞白花花，才发现其人离自己好远。
“明镜！”明轩再次威胁般低喝。
那青衣小童又缩缩脖子，眼光游移着垂了头，尖声细气道，“昨日少爷从酒坊出来径直到了白家，见到白老板当场定下亲事，随后就命我找来马车，再后来便将白家小姐迎了回来。”
“真是我吩咐的？”明轩一下坐直。
明镜微不可查点了两下头。
白小眉于是更加理直气壮，“你的翡翠玦还交与爹爹做了信物，昨日城东的左邻右舍也都看得分明，莫想要冤我！”
“翡翠玦？”明轩当即按向自己腰间，空空如也！那翡翠玦是娘亲遗物，也是迄今为止他唯一珍视的身外之物，绳扣结法非常特殊，只有自己才能解开。隐约的记忆中，自己好似真到过某处，唤过‘岳丈大人’，而且还将翡翠玦交了出去……，他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视线也缓缓移至对墙。
对墙挂着一幅新裱好的蝶戏牡丹，素白熟绢上，一朵姚黄正在绿意中开得艳丽，两片嫩瓣旋落，惹得紫蝶翩然而来，流连于空若触若离。画的右下角处，有两行题字，飘洒中孤高韵味隐现。
明轩看着看着，眸光微黯。他合了合眼，猛又转向白小眉。才细看过一眼，他的眉心便凝了起来，眸中有讶色一闪，继而便见寒光渐浓。
白小眉狠狠一哆嗦，心里念着要顶住要顶住，手脚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屋内静下来，气氛越来越凝滞。
明镜打量着两人，脚下微动就悄悄往外挪去，却在退过书桌时，手肘一动，将桌边一卷字画碰落在地。
啪哒——
这一声，打破了屋内的僵局。白小眉腿上一软，差点打跌。明轩看在眼里，傲然拂了拂袖，吐出口气：“罢了，这事我不再计较，你便回家去吧。”
白小眉闻言，立刻又气冲斗牛，“你不计较？迎我过门次日又让我回去，你怎么不问问我计较不计较！”
啪——，桌面在明轩的猛拍下发出很大声响，白小眉顿觉还有寒潮袭来，毛发根根倒竖。明镜见势不妙赶紧往外跑，不料却被一名梳着玲珑髻的婢女拦在门口。那婢女笑嘻嘻地拦着明镜，眼望明轩福了福，乖巧开口道：“轩少爷，我家小姐有请！”
明轩顿了顿，眸中刹那掠起一抹异彩，混身煞气立时缓下不少。他转头，声调倒无甚起伏，“巧月，在何处？”
巧月正嘬嘴似要打趣明镜，听到问话赶紧又福了福，“还是自家来月楼，祈福阁，小姐已经候着了。”
“好。”明轩起身就往外走，步伐之快幅度之大，袍袖都翩飞了起来。他很快绕到白小眉身前，窗格处漏进来的缕缕阳光，飞速在那淡紫锦袍上画过，炫出耀眼的金色波动。
白小眉被那金波耀得脑中一片空白，不知怎的就拉住了他的衣袖，“你不能走！”
“自讨没趣！”明轩冷哼，抬手一拂。白小眉只觉一股大力拍来，自己便往后倒去。像是撞上了书桌，本往后的冲势又变作向前扑倒，额头狠狠磕上凳角，她的眼前顿时冒出无数星星。
在白花花的惊叫声中，她募然想起：来月楼，临水洛家产业，很贵的酒楼。又听得明轩冷冰冰甩出一句：“明镜，拖去柴房……”
柴房？她认为自己在幻听，然后，整个世界就全黑了下来。
事实证明，她没有幻听。没过多久，她的世界转亮，发现自己确实正在柴房，而且正被明镜死命掐着人中，掐得好痛。她哎唷一下叫出声，弹跳坐起。
“小姐，你醒了！”白花花合身扑上。明镜翻了个白眼，起身就走。
“怎么会这样？难道我在做梦？”身下柴草霉味扑鼻，四周木垛参差不齐，若非高窗漏下些微弱光线，这里当真晦暗难辨。白小眉茫然伸手去按了按额上青包，好痛！哎呀，不是梦！
明镜已到门口，闻言忿忿转身，“做梦？你昨日倒真做的好梦，差点将我也拉下水！你们胆敢如此荒谬，少爷已手下留情。最好老实点，早些将翡翠玦还回，不然少不了你的苦头吃。”他说完就转了出去，木门一合，外面有铁链哗啦一响，像是门被上了锁。
“小姐，你都昏了快小半天，还是我求他们才有人过问。这里好可怕，快让老爷来接我们回去吧！”白花花一下扎到白小眉身边，小嘴一扁，小眼一红，看着看着那水就要漫上金山，却被白小眉突然往肩上一拍，掉出两颗豆豆又被吓了回去。
只听白小眉大喊道：“我明白了！”
“小姐有办法？”白花花破涕为笑。
“我就奇怪这到底怎么回事，却原来他不高兴我昨夜做了好梦，无非将他关在洞房外了么，翻脸竟是为的这个。”白小眉苦思明镜之言，募地茅塞大开。她将双手一拍，“杨妈妈早说这人倨傲狭隘，睚眦必报，我怎么就给忘了！”
“杨妈妈？莫不是昨日老爷找来的那位？”
“正是。爹爹讲要多担待……，对了，仿佛杨妈妈就讲过应对，可我真未曾听进耳，”白小眉皱起小脸，俄而又双目一亮，“白花花，昨日你在！你可记得她说若真遇上喜好暴力之人，该当怎的便可让他服服帖帖？”
白花花一张小脸顿时透红。
“快点快点，告诉我！告诉我～～！不然看我将你摇得死去活来！”
白花花被抓着左摇右摇几乎散架，不得已支吾出声，“……她说，若遇上……那个……那个时……便大声……叫……叫……”
“大声叫？居然还有如此诀窍……”白小眉将那几字逮个正着，想了想，噗嗤嗤笑出了声，“我想起来了，早先还在白家镇时，镇上有个宋癞痢，但凡有人笑他秃头他便耍横，可只要大声叫出他媳妇的名字，又立刻听话得不得了。大约就是这样的道理，有趣得紧！”
高窗处光线暗了暗，停下个黑影，一只雀鸟站在那里喳喳欢叫，仿佛赞同着她的说法。
“可是，该叫什么？”她往白花花一望，满是兴奋，“白花花，快告诉我，要不你叫一个来听听。”
白花花的脸腾地一下烫得似有火烧，却偏又被白小眉一顿猛摇。这招正是她的死穴，不少时就被摇得头晕，她一边努力挣开一边隐晦道，“不是那样，我的小姐，你……让我怎么讲……，别！……这样……你看看陪嫁的箱子……带着那个……哎……叫什么……叫避火图……”
“叫避火图？”白小眉一歪头，这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这当口，凭空一声巨响仿佛平地炸雷，柴房门轰然粉碎，整个房间似乎都颤动了一下。窗台上那只雀鸟惊恐逃命，碎木屑合着浓烈的酒香劈头盖脸打过来，就像一场突发的沙暴。
白花花吓得立马钻进旁边的草垛，白小眉其实也想跟着钻，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人影。
木屑纷扬落定间，空荡门洞处就见那道欣长身形孤立，耀眼的日光自他身后穿入，辐射作万缕金线，如同圣光。唯独中央那片无法穿透，黑影逆光，犹显煞气深重。
白小眉原本有股硬气，从不肯吃亏，虽然平日女红不识琴棋书画不沾，争强好胜之事却没有少做。她委实不明白自己为何一见这人就腿软，不过这情形下也发现了一个真理：原来，门是挡不住这个人的。
同理，草垛也是挡不住这个人的。
就这一转念间，对面黑影已如箭矢般闪身逼近，袍袂洒然荡开，纹绣的银边挽出一道流光虚影。他只一拂袖，就拍出一道气浪，白小眉身前的草垛眨眼就滑开撞上了石墙。
白小眉却意外地没有随之而去。并非是因为她将桩拿得稳了，而是因为她已被明轩拎住。就在拍开草垛的同时，明轩劈手探过纠住她的领口就将她定在跟前。
发现自己已脚不沾地，白小眉惊恐地睁大双眼，瞪着面前无限放大的那张脸，纵然俊美无俦却阴寒胜冰，一双深眸如同无底的漩涡般没有生气。酒气扑鼻，她只能嗅到一丝，竭力张嘴，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明轩死死扼住她的咽喉，顺势又把她抵向墙壁，“说！你究竟想要怎样？！”
“……”我想你不要这么暴力……
咽喉被卡，人被死死压在壁上，白小眉喊不出，挣不脱，只觉越来越多的气体憋闷于胸腹间，大脑也在不停地膨胀膨胀，很快已有些神志不清。
白花花跌跌撞撞从草垛中爬出，哭喊着扑上来，拼命拍打明轩的手臂，“救命呀！你这个凶手！放开！快放开！救命呀！小姐，叫救命！快叫，你快叫呀！”
明轩吃这一顿打，一直雾茫茫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他定睛一看自己掐着的人，收手冷声再次发问：“你到底为何如此？！”
喉上一松，白小眉滑滚在地猛烈咳起嗽来，晕头晕脑间就听见白花花最后的哭喊。快叫？——原来如此！想起方才正说的‘诀窍’，她立刻深呼吸，石破天惊一声尖叫：“避火图～～～！”
四周应声静了下来，高窗漏下的微弱光线与门□□入的成片强光诡异地交织，或亮或暗。
白花花脸上浮出不知所从的表情。
“避火图？” 明轩转回头来，眸中映出那片明暗看得白小眉毛骨悚然。似是酒劲上冲，他抚额使劲摇了摇头，随后竟勃然大怒，“很好！趁我醉酒骗下翡翠玦，又骗明镜带你回来，原来只为的男女之事……，我这便遂了你的愿！”
言毕，他拎起白小眉，在白花花的错愕中纵身就掠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所谓诀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