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 现场直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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函玉馆内，以齐皓之为中心，人头躜动，溢美之词横空飘扬。
有人说齐丞相宏志远瞻，在江城便十数年如一日全心造福一方，虽贼寇作乱而不慌，谋略中军坚守待援，及至最后与援兵内外呼应大破贼军。虽才过去短短六年，入阁称相也是名至实归，中流砥柱非他莫属。
有人说齐皓之志学之年便随军突围，仅凭一腔稚子热忱，上京途中沿路求援助父抗贼，勇气可嘉才略可嘉，亦乃栋梁之才。
有人说某某大师去年夜观天象，便见紫气东来，预兆文昌武兴，后便有齐相入阁，举国上下果然愈见兴旺。
有人说某某道长今春掐指一算，推出文曲星已下凡二十载有余，今日得见齐皓之始觉此言不差……
有人说……
这个说那个说，花样繁多，不过都有着共同之处，那便是说着说着最终总会牵出一个姓氏——齐。这场面，活活让齐皓之应接不暇，难得他还能始终保持得体微笑。
他越是谦虚，洛老爷就越是笑，笑啊笑，笑得老脸都快僵住。最后，洛老爷终于乐呵呵将广袖一挥，“各位，齐公子远道而来，我们还是早些进入正题。”
随着洛老爷的言语，洛云裳微微一笑娉婷上前，就着最靠前那张红木方几，轻柔托起其上那只歪嘴大口壶，几分娇弱几分慎重，将其举到了众人面前。
白小眉立刻圆睁双眼。那只壶，圆圆的壶身黑乎乎的面，大大的壶嘴歪在一边，放在锦缎上还只觉得眼熟，这拿近来一看，俨然就是被自己用一千两银子卖掉的那只。
那厢洛老爷已端起铁壶，开始洋洋洒洒，“小老儿这些年附庸风雅，收罗了些古董藏品，恰逢各位及齐公子齐聚一堂，心道不如趁机邀请诸位大家一同赏鉴。”他说着，环顾四周，目光三分得意，“这据说是前朝青帝自制的玄铁壶，其中机关匠心独具……”
他一边说一边使力按过壶底某处，只听得喀哒哒连声响后，那壶便在众目睽睽下变了个模样，最离谱的是，就连大大的壶嘴都瞬间缩得又细又弯。
咝——，白小眉响亮地倒抽一口冷气——还好爹爹起夜时从未按过那里。
“青帝其人，虽居万乘之首却偏好玄门机关，最喜怪异设计。前朝虽已湮灭数百年之久，其杰作仍然传世久远，其中最最神秘的莫过三毒教传教圣镯。”齐皓之接过洛老爷的话头，温和一笑，起身端详起已变得别样雅致的壶，“相传青帝确实制过一只玄铁壶，看似不雅让人不屑一顾，可一旦触动机关就可变作别致茶具。依小侄看来，这纹路这色泽与传言中的描述分毫不差，应属真品。”
他的话，成功转移了众人落在白小眉身上的目光。洛老爷自是得意抚须，呵呵大笑起来，“如此说来，小老儿花出去的这五万两真还没亏。”
咝——，白小眉发出更加响亮的抽气声——一千变五万～～～，你没亏，我好亏！
洛云裳恰当地对白小眉表示了一下鄙夷，妙目转而柔柔注视着齐皓之，娇声道：“爹爹，孩儿还听说用此壶沏茶，茶汤澄明味香入脾。既然今天如此高兴，不如就用这壶为齐公子沏上一杯，一同品鉴茶中绝味？”
洛老爷立马点头称是，豪气万丈叫过管家来。
“啊——！”白小眉很不和谐。
“你这是做甚？”洛老爷与洛云裳异口同声。
“呃，”白小眉承受着众人目光炙烤，看看那壶又看看齐皓之，“这壶……很贵重，用来沏茶，味道……很好，很好……那个……”
“如此便是，”洛老爷打断她的犹豫，慨然将手一挥，“小老儿自购来此壶还从未真正品过，此番用于款待齐公子，正好！”在他的笑声中，洛管家捧着那壶小心翼翼下去。
洛云裳趁机对着齐皓之又是款款一笑。
白小眉则纠结不已。她眼中的齐皓之，白衫胜雪，湖水微澜般的衣褶轻柔体贴。她心中的齐皓之，一如六年前在白家镇街头拣起被明轩扔下的自己那般，热心随和。
可那夜壶……，真相说不出，杯具看不下……
她坐立不安，暗自祈祷：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你一定要保佑洛管家出去就被柱头撞倒，被门槛绊倒，被水渍滑倒，被砖石砸倒，被土坑栽倒，被狗咬倒，被人摔倒……
哎——被人摔倒！
白小眉瞬间福至心灵，找个借口撂下白花花就独自快步出了门。仿佛中，角落里那个坏人也不见了。不见了正好！等会儿有事就往他身上推，哼！
远远跟着洛管家一路小跑，白小眉望见他捧壶进了杂院，而那院里还有些闲杂人等。自己这装束好似有些显眼，这下又要怎样才能跟进去？她挠头原地打了个圈，一眼瞟到杂院旁边的几丛晾衣架，双眼一亮就奔了过去。
不一会儿，一名青衣小厮就从那里边钻出来。
白小眉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将衣摆撸顺，埋头就走进了杂院。院子里三三两两站了些丫环小厮，各做各的，没人注意到她。她大概看了下，稍加判断，找准了膳房就凑上前去。
膳房的门虚掩着，漏了一条小缝，她刚好可以探进一个头。可这探进去一看她就觉得奇怪了，看着该是开始准备膳食的时间，里面却只有洛管家和一名厨娘。不过那壶就在洛管家跟前的案上，仿佛已清洗过，水亮水亮的，端放于一方红丝绒。
她的目标立刻异常明确起来。那两人正说着话，根本没有注意自己这边，不如这就过去把那机关搞坏，谅他洛老爷绝对不会真拿个夜壶模样的东西去斟茶。
想到做到，她贴着门缝钻进去，猫下腰借案台匿了身形，轻手轻脚往那边爬。眼看着就爬到了案下，案子那边那两人的对话也飘到了耳边。
“细娘，”这是洛管家的声音，尖细得有些怪异，“你最近看起来越发水灵，这皮肤见好了不少，上回给你的阿胶可还够用？没了你就说。”
“洛管家，细娘怎好老是麻烦你。你看我这人，脸大手大……”这是厨娘的声音，有些惶恐的模样。
“没关系，该大的地方大了就好……，我上回说的你可愿意？”
“……我还是大脚……”
“没关系，我说了只要那个地方一大，别的我都不在意……，你这是答应我了么？”
“……我家境也不算好……”
“没关系，只要你大的那个地方可以给我……，嘿嘿，你还要考虑考虑吗？”
真差劲，白小眉听得好生不爽。洛管家，你个白痴，话都不会说！我这么聪明都没听出你到底说的是哪个地方，客房？池塘？厨娘能猜到才怪！想要就直接说出来，说出来再问她要不要给你，直截了当多好。
明明十分简单的事，非得绕来绕去。难怪那些人都跑了出去，原来都是被你给憋的！若非我还有事，不然我也得出去透气！
正这样想着，她忽然听见厨娘呀地叫了一声，仿佛转身跑远开，洛管家嘿嘿干笑，跟着就追了过去。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远离，白小眉心中大喜——真是天赐良机！
她迅速探手一把抓住壶柄将壶拿了下来，就地搬弄起壶底的机关。那两人已经跑去了一个角落，不过还能断续听到些对话。
“细娘，我想……”好像很想要一样东西。
“洛管家……”好像还有些犹豫。
“……你放心，我进院时就关照过那些人，这会儿他们绝对不会过来……，那个地方……，我想看看……，嗯，莫非你当真不愿？”好像开始不悦。
“……嗯，洛管家，你……不要这样讲……嗯，啊……”好像开始不安。
“……细娘，那个地方……嗯……”好像不知该说什么。
白小眉边研究机关边翻白眼。白痴洛管家，你看看，从头到尾都不说清楚，把厨娘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人家都提醒你讲话不要这样讲，你竟然还不懂改。
说巧不巧，她刚翻完白眼，就摸到壶底一个小小凸起，顿时集中全副精力对付机关，完全忽略了那边的嗯嗯啊啊。
也许是因为年陈久远养护不足，这机关虽然制作精良，却真经不起白小眉的捣鼓。还没等她研究清楚来龙去脉，就夭折于反复的变来变去中。停下来的模样，刚好是一只夜壶。
大功告成！白小眉很满意这结果，抬手就要把夜壶放回去，谁知不小心撞上了托盘边上的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啊！有人！”厨娘很惊慌。
“谁！”洛管家很嚣张。
“洛管家，你看那壶！”
完蛋！被发现！
白小眉赶紧猫腰冲到门口，将门一拉就往外逃。却不料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洛管家此刻跑得甚过了兔子，一下蹿到她身后，伸手一纠就抓住了她的后领。
“什么人？”洛管家一搡将白小眉推了个踉跄，边上几名小厮顿时围了过来。“洛管家，不是我们的人。”有眼尖的看清了白小眉的面貌，立刻报告。
“哪里来的野小子，竟敢坏了老爷的宝贝！”洛管家一心想着公报私仇，也不细看，双眼一翻，“给我狠狠地打！”
白小眉急了，拼命一挣，只听得刺啦一声，领口被撕开好大一条口。一股冷风从颈间灌入，激得她不停哆嗦，不过此刻也顾不上那许多，她一脱身就赶紧往院门处跑。
“还敢跑，给我抓住狠狠地打！”
数名小厮立刻蜂拥而上，瞬间又抓住了白小眉。白小眉见势不妙，干脆一阵抓扯脚踢，搞起了绝地反击。战场刚刚拉开，院门处却有人冷冷道：“放开她。”
那声音，清亮得如同山间一线清泉，又平淡得就像只是在说一件很无聊的事。院子里的人却立刻停下了所有动作。
“轩少爷？”
白小眉身上一轻，立刻用终于找到组织的热情，狂奔到明轩身后，跟着便觉颈间一暖，一件紫锦外袍已罩上自己身周。
“你想抓住谁狠狠地打？”轻描淡写一句话，洛管家的脸便募然变白，因为他已经看清跑过去的到底是何许人也。
“他……，她弄坏了老爷的乌砂壶……”
“一只壶而已，就算砸了它你还能怎的？走！”明轩瞥过他一眼，甩下一句话就走，“回头告诉云裳，我庄里她还有什么看得上的，尽管来取。”
洛管家和一帮小厮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小眉见他三两下就走得老远，赶紧快步追过去，“你等等！”
明轩停住身形，双手往身后一负，傲然抬首望着天边浮云，风拂起他的发轻轻飘扬，“你想说谢谢的话，就不必了。”
“呃，你希望我谢谢你？”白小眉愣了下，递过本来披在身上的淡紫外袍，“其实我想说，虽然你现在这模样看起来还是有一点点帅，但你也不能因此就穿着内衣到处跑呀。”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 现场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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