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风岚静落

4、孑然一身（1）

　　雨停了，援助队的飞机也平稳地飞行着。

　　宁默离开了座位，走向了机尾的卫生间附近。

　　刚刚带着袁情上飞机的猛汉拿着一支烟，没有被点燃，就是拿在手里。他的眼睛也看着这根要被他玩出花的，在他指尖翻转的烟。

　　“张沈厚，都齐了。”

　　“噢，好……”张沈厚像是刚从梦中惊醒一般，看着倚在卫生间口的宁默。

　　“其他几个援助队情况怎么样，有联系吗？”

　　“除首都之外还有另外三支援助队，东北已经顺利启航，预计也只比我们晚一天到达西南。东南的淮北，淮南分队也已经会合了，西北的那边因为坐的是高铁，遭遇了一次丧尸袭击，幸好规模不大已经被解决。总体来看还是顺利的。”

　　“嗯……继续跟进一下，有特殊情况就立马报给上面，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跨过我直接汇报。‘垣关’之外的事情，你比我处理会更得心应手。”张沈厚吧烟有塞回了那个深蓝色烟盒里，这烟也到底是没吸上一口。

　　宁默汇报完毕后就直接坐回到了袁情旁边，其实飞机上的人堪堪过半，还有很多的空余座位。

　　不知道其他地方的人怎么想，在首都里的人还是不敢出这个保护圈，自愿申请去前线，把生命挂在箭上，被‘垣关’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可能随时会发射的弓，射出。

　　反正，普通人是不会怎么想的。

　　以前的袁情也不会。

　　她出生在首都世家袁家之中，本身就比别个人都起点高了一截，家族的历史据说能追溯到三国枭雄袁绍。

　　近代袁情的太了不知道多少辈的爷爷吃了时代红利，创业成功，赚得体满钵满，为她无用的便宜老爸，纨绔的便宜弟弟打下了极其丰厚的产业。

　　其实按理来说，袁家的财富她弟自然老死也都不可能败光的，但奈何不了天灾——而且是大的离谱的天灾。

　　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的福气早已经在她老爸，她弟弟的手里消耗完了，还是天要袁家亡。在华夏内第一例丧尸病例出现后不久，他们整个家里的活物全部都被感染，变成了丧尸。

　　那时候袁情早就主动脱离了家庭，刚和顾深协议结了婚，两人甚至还没同居。

　　她还记得那天大概是除夕，她还专门调了岗跟顾深约好了上午去顾家看看，看完后下午就去袁家。

　　因为自己租的那间小公寓其实离袁家挺近的，她就寻思着自己慢慢悠悠走过去和顾深在袁家门口会合。

　　其实，当她走到离别墅区不远的大超市里的时候就应该意识到的。

　　街道无人停滞，超市门庭若市。

　　但，她还是走到了别墅区里，警车和救护车停在离袁家不远的空旷停车场，闪烁的灯光和喧闹声共同刺激着脑袋。

　　她在光下眯起眼，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但并没有动作。

　　“警方正在处理公务，请勿靠近警戒线，迅速离开别墅区。”警戒线守着的警察旁边的音响正在循环播放着广播。

　　但她就好像没有听到一般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一会，等到腿有些酸的时候才想起来要先问问情况。

　　“请说出姓名和来这的目的。”
　　“袁情，是这家的女儿，来过除夕的。”

　　天上一片雪落了下来，袁情下意识拢紧大衣，眼睛看着后面烟雾缭绕的自己家，眸子黑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同志，我们这边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同志？”

　　“啊？哦，可以。”

　　警察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笔和纸，问道：

　　“你这几天是否发现了家里有什么异常？”
　　“我不经常回家，工作有点忙，平时住在离这边不远的公寓。”

　　“嗯，所以你是不知情这边的情况？”
　　“嗯，今天约着丈夫除夕回家来看看的，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今天上午十点左右，这边发生了一起丧尸异变袭击事件，丧尸就是从你家出来的……请节哀。”

　　“嗯？什么？”袁情平静将攒在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合在一起朝里面哈气。

　　气息变为了白色的烟雾，无力地在空中升起，最终消逝。

　　“都没了吗？尸体还在吧。”
　　“除了您弟弟的尸体没找到，您父母的尸体均已出现感染化症状，已经根据《处理寄生性精神丧失综合征患者办法》中的条例规定采取了火化措施，要您拿上身份证去警局拿了。”

　　“嗯，真有效率。”袁情垂着眼，又把手攒回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顾深的电话。
　　四周很吵，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吵得她头痛，救护人员来来往往，伴随着受伤者家人的哭嚎，这该死的雪也还在下，冰冷地落进袁情的脖子里，她也没有理。

　　“嗯？袁情，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哦，没什么……就今天可以不用来袁家这边了……”

　　“不是说除夕了想带我回家看看的吗？是有事情？”

　　“你还好吗？袁情。”
　　“不是……他们都死了。”

　　她的声音哽咽，当电话另一边传出她的名字时，心里的弦好像崩坏了。

　　雪落在了她的脸上，化成了水。

　　“你现在在哪，是不是在袁家那边，袁情，我来找你。”
　　“不用了，谢谢。”

　　袁情挂断了电话，还是不敢相信刚刚警察所说的话。

　　明明今天上午在顾家的时候还给老爸打过电话的，说要带着顾深来做客，他也说好要送瓶酒。老妈也说要做一桌好的给顾深，不要亏待了他。

　　可是，现在什么都好像没了……噢，对了，还有两盒骨灰。

　　意识愈来愈模糊，她似乎看见了正在朝自己奔来的顾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四周白茫茫一片，但是很吵闹。

　　混乱的吵闹……

　　“袁情！袁情！”

　　她猛地惊醒，眼前是一脸慌张神情的宁默。

　　“终于醒了！现在飞机上发现了疑似感染者的物件，现在正在对各人员的身体状况和物品进行检查，现在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