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徨之夏》露冷

1、第 1 章

　　早晨的海港还是一片宁静，风却早已醒来。长长的海堤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山岭的尽头。晨雾中，最深色的是山，借着便是海，最浅的要算是天空了。淡淡雾，淡淡光，淡淡的蓝，就像是披上了轻纱的少女雪白的肌肤。轻浪拍打着海岸，摔碎的珍珠洒落一地，然后淹没在一片海蓝中。仔细想想，大海就像母亲一样，拥抱这这片岛屿，这块陆地，而我们人就像是陆地上的蝼蚁。承蒙造物者的不弃，我们才得以偷安。
　　海水还没退尽，码头上露出长长的脊背。早有心切好勇的人下了海。那片湛蓝中随着波浪一起一伏的也许是某个人恰好露出的脑袋，也是不过是一根木棍。
　　早已经忘记是如何认识夏天的了，只记得那年春天我在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中惨败，从廉中学生眼中的尖子班掉进了普通班。只是当第二遍在那个名单搜索之后，依然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我终于忍不住哭了。
　　那日到学校的人不多，而且大家都忙着整理教室和宿舍，所以偌大的校道上除了绕过乌云直射到地面声亮得耀眼的阳光，只有偶尔经过的匆忙的身影。抱着头蹲在路边哭了十几分钟后就再也哭不下去了。无论怎么说，这次的失败都是自己懦弱的心理和盲目的自卑。老师都是极好的老师，是自己不适应激烈的竞争，终日惶恐不安，导致了平时测试连连不利。由失利导致自卑，因自卑加深了不安。自己就这样掉进了这个恶性循环，终于艰难地度过一个学期。
　　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这样想着我已经抹干眼泪，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向教学楼走去。
　　站在三楼的楼梯口上，走廊上不断流淌的一股股小水流从脚边滑过，走廊的尽头便是接下来要去的班。但是独自一个人走进一个陌生的环境大概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看着身边走过的成群结队的女生，左手提书的手被绳子扎得开始有点痛了。
　　从那间教室里走出三个男生，迎面走来。我忙收回思绪，低着头走了过去。
　　回头想想，大概那算是我们的第一次相遇了吧。
　　那三个男生中稍微高一点的一个眼角的余光扫过眼前的女生，继续扭过头去和同伴一起讨论最新推出的游戏。而那女的则略低着头，提着一大袋子书，慢吞吞地迎面走过。
　　在檫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和我，彼此谁也没有留意谁。只是当时我们谁也未曾想到，时间的任何一次相遇都不是偶然。
　　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的一次檫肩而过。若干年后我就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没有相遇的话，是否现在的自己会过得更好呢？如果明明知道是这样的回忆，这样的结果，为什么前生会一次一次地回首呢？
　　教室里没什么人，湿漉漉的地面说明教室刚刚被冲洗干净。我在教室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瞧了瞧，见没什么人便又缩了回来。回过头来刚好看到两男学生在走廊里商量着什么。其中一个男生走了之后，我认得其中一个男生竟是和自己在高一第一学期是同班的。这男生当时是班上的团支书。不知道他会不会认出自己呢？这样子犹豫着我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去和那个人打招呼了：“hi！闫浩豪！”
　　闫浩豪回过头来盯着我几秒钟后，带着丝丝疑惑笑着应道：“hi！”
　　闫浩豪：身高一米七三，血型O，擅长踢足球，聊天。
　　闫浩豪冲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本来阴霾的心情稍稍有了好转。
　　“你是四班的？”虽然听说以前那般除了升上尖子班的我之外，其他的选物理的都被分在了四班。
　　“是啊。”闫浩豪突然想起了眼前这个女子曾经和自己是同班同学。因为一年前他负责登记全班报选科目情况的时候，轮到她时，她不假思索地说：“物理。”当时闫浩豪愣了一下，要知道对于女生来说，物理一直都是一个很头痛的科目，他身边的异性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抱怨。
　　闫浩豪轻咳一声，那低头看书的女生再次抬起头，以为闫浩豪没听清楚又重新说了一遍：“物理。”
　　“你不用重新考虑一下？”闫浩豪问
　　女生终于放下书，托腮眯着眼想了想，随后笑了笑：“我想挑战一下。虽然上次物理成绩才考了全班第三。”
　　闫浩豪惊愕了，不禁向她投去敬佩的眼神，然后在她的名字旁写下：“物理”二字。后来，听说那女孩进了实验班，没想到一年之后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因为实验班的学生是独立在一个墨园里的，和其他普通班相隔了大半个校园，大家似乎是两种生活在不同星球的人。
　　“看来我们又要成为同班同学了。以后多多关照！”说着我冲闫浩豪甜甜一笑。我长的并不漂亮，顶多算是个可爱的人，唯一自豪的是白里透红的皮肤。小眼睛，塌鼻梁，记得小时候曾经有个小朋友指着我大喊：“妈妈，你看，她没鼻子！”
　　这会闫浩豪更加诧异了：“不会吧？！”说完上下打量着我。
　　“真的，这个学期我就要转入你们班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很认真地说，心里却像张开了一张鳄鱼般的一口，拼命吞噬着涌出来的委屈、不甘、无奈和失望。
　　闫浩豪很识相地没有问下去：“没什么事情，本来今天安排打扫教室的，但是你看，都已经弄好了。”
　　“那我先下宿舍了。”我笑了笑便走了，因为再待下去，我不知道我能够以什么样的心情去聊一些什么样的话题。潜意识里，当时的自己是个失败者。项王尚可在乌江自刎，而我却是被人一脚踢回了江东。我连选择的机会也没有。
　　“喂！”突然背后传来闫浩豪的声音，我转过身去，只见闫浩豪咧嘴一笑：“欢迎啊！”
　　我惊愕了，好一会才会意一笑：“嗯，谢谢！”
　　转过身没走几步，背后又传来一个说话声。
　　“浩豪！怎么了？又在泡妞？”
　　“不是啊，人家可是尖子班新转过来的高材生。”
　　……
　　下午是班会课，老师在全班面前介绍了一遍这次从实验班转过来的五名新同学。其他四个人当中，我只认得其中一位，因为他是体育委员，而且只和我隔一个桌子。但是两人讲过的话却不超过十个字。如今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我的确不像是正常的我，整个人都变得孤僻起来。
　　上完晚自修回到宿舍，宿舍的人都早就已经回齐了，因为是第一天，所以大家都一边整理自己的床铺，一边兴高采烈地聊着假期的趣事。因为是和另外一个物理班合舍，所以加起来也有十一个女生，其中自己班的就只有四个。刚一进门，谈话声戛然而止，十一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我。顿时我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因为中午大家都忙着各自的事情，上来宿舍放行李的时候刚好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此刻宿舍里的人看到这样一个陌生的人突然闯进来，除了原来四班的人，其他人都有点愕然。
　　“来来，我向大家介绍，这位就是我刚刚向大家提到的我们班今天刚转过来的天然同学！从今天开始她也开始住在这个宿舍了，大家鼓掌欢迎！”
　　顾小曼笑着走到我跟前，摆了一个邀请的pose笑着介绍完，便带头鼓起掌来。顾小曼个子瘦弱，但是性格却是很开朗，初中的时候就在这个学校了，谁也看不出这老师眼中乖巧的女孩已经算是学校中的老油条了。因为一直都住在县里的原因，所以相对比起我们这些从镇下面来的乡下人来说就要新潮多了。从当前流行的衣服发型到小县里最热闹的小吃店糕点店她都知道。最最可爱的是她却没有城里人的那种傲慢，经常是宿舍里话题的发源人。笑的时候露出两排很漂亮的玉米牙。从门牙往左边数起的第三和第四颗牙齿只见有点小缝隙，但是这却一点也不影响她的魅力，相反给她原本平淡的漂亮增添了几分调皮，几分可爱。
　　有些人之所以让人触目难忘往往不是因为她的五官有多精致，而恰恰只是其中的某个细节，然后便永远也忘不了了，久而久之便变成了一种美丽。顾小曼正是属于这种类型的女孩。小曼是我的新同桌，常常像个大姐姐一样耐心地指导我。从那以后的很长时间，我总是觉得自己在很多时候都有点依赖这位同桌，直到毕业那一天，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