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攻是时间》木染繁荫

9、试戏

　　周繁试的是一场情绪波动对于这个角色来说已经很大的戏，尤其是最后看到全班同学围过来时温情的一笑，眼神中流露出的情感堪称是这一幕的精髓。

　　前面周繁不徐不疾地演完，等到搭戏的演员准备往他这边绕的时候，他突然有点刻意地挪了两下步子。
　　盛夏眉梢一抖。

　　周繁的最后的两句词落下音，视线像是不经意，朝他的方向瞥来。在他眼神落在盛夏面孔上的一刹那，搭戏的演员正好将他围住了，人与人之间的空隙中恰巧透露出周繁的那个笑。
　　是盛夏见到他以来的第一个笑容，直到后来盛夏都没再见过他脸上露出如此纯真的表情。

　　却是看着盛夏展现出来的。

　　“卡！”导演终于出声了，满意地对敛去笑容的周繁笑了笑：“可以了，下一个。”

　　周繁冲导演致意后，就又恢复了那副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离开了试戏的位置，朝盛夏走过来。

　　盛夏莫名其妙地有些发慌，下意识正了正身子，看着周繁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夏哥，怎么样。”少年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盛夏却能从里面听出不易察觉的开心，以及期待被表扬的那么一点点骄傲。
　　“啊……挺好的。”盛夏回道。

　　周繁面上波澜不惊，心里更加高兴了，脱口而出：“那个笑……是看着夏哥演出来的。”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有点愣，盛夏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刚想出来的话被噎回喉咙里，只好嗯嗯啊啊地糊弄过去。周繁似乎也意识到了这句话有多么不对劲，抿了抿唇没再继续说，低着头坐在了盛夏旁边。

　　盛夏有点感觉对不住周繁，对方似乎在自己身上倾注了太多感情，自己却只是一个来自十年前、对现在毫无印象的人，连怎么应对这份感情都不知道。

　　这让他又想到了顾颂冬，他对盛夏也饱含着情感，可并不知道现在的盛夏，只是一个原来盛夏的“替身”。
　　说替身也不准确，盛夏仍然是盛夏，只是少了十年记忆，少了对于他们的那几份情感罢了。

　　所以这几天，这些零零散散又密密麻麻的想法，让盛夏总对顾颂冬有那么一丝的愧疚，尽管这并不怪他。

　　盛夏一直都有点多愁善感，这会儿思绪被周繁牵引到了远处，又飘到了顾颂冬的身上，等到他想起自己还坐在试戏现场的时候，已经快要轮到他了。

　　他最后一个试男主，趁还有一点时间又串了串词，临阵磨枪一样。

　　“盛夏。”导演最后看了一眼名单，抬起头朝盛夏的方向道。
　　盛夏起身，深呼吸一口，往规定的位置走了过去。

　　这是他在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试戏。虽然来之前恶补了流程之类，可现在真真切切到了现场，想到身上背负着的、别人眼中的盛夏和事实上的他并不一样，心内还是紧张着，忐忑着。

　　盛夏咽了咽口水，平复那一阵波澜后冲导演示意了下，表示可以开始了。

　　在和他搭戏的演员走过来的那一刻，盛夏依然像起初那样，做着略微生硬的动作，回想着下一句词究竟是什么样的，考虑着接下来的表情，是应该在哪一处流露那些情感。
　　可当他说出他的第一句台词的时候，大学那种天真却不盲目的自信，那种年少不谙世事的开朗，似乎连同着他穿过十年的时空，依依不舍一样又回到了盛夏的身上。

　　盛夏突然就不那么担忧了。

　　他试的人物，和大学的他自己那么像，他又有什么可紧张的呢。

　　试戏的过程可以说是很顺利，每一分情感在他眼里都能明明白白地展露出来，每一种状态都可以在他的举动中读出详细的内容。
　　导演喊“卡”的时候盛夏还沉浸在戏中，直到导演和他说话才反应过来。

　　“很好，前面几个试戏的人很少能演出来你这种年少的感情，”导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和刚刚经历过一样。”

　　盛夏抿着唇笑了一下，刚刚从戏里脱出身来，还是有那么一点感伤的。他谢过导演，离开试戏的地方，刚打算坐回原来的位置，突然发现属于他的地方好像做了一个人。

　　一个面容冰冷毫无表情，但眼神已经暴露了温柔的人。
　　盛夏心里“靠”了一句。

　　顾颂冬他什么时候过来的？！还精准地找到了刚才他坐的地方？！
　　难道……在盛夏试戏的时候就坐在那儿，还看了个全程？

　　不是吧。

　　早知道他应该再藏一点，这下子……

　　顾颂冬是这十年里可以说是最了解盛夏的人，这会儿盛夏的举止行为要是和之前有什么不同，他肯定能看出来。

　　盛夏沉默两秒，躲也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