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柯]拿着超苏人设穿越了》一个空格

10、第 10 章 落叶陷阱

　　八月初。

　　苏格兰是个充满耐心的老师，他很好的让蒂尔康奈的拟人课程毕业了。那些慢了半拍的反应不再出现，一切都如真的条件反射和下意识一般。

　　“跪下。”他说。
　　女孩微微颤抖着，虚弱地慢慢跪下，动作中有为了防止受伤和疼痛而出现的缓冲和停顿，以及不流畅。她弓着背，半响因为疲累和膝盖的疼痛而轻微却明显地挪动着身体。
　　苏格兰评价审视的眼神一寸寸扫过去，最终确认这份表现确实完美无缺，他面前的确实是真正的普通少女。

　　“合格。”他评价，然后厌烦地挥手：“停止模拟。”

　　于是女孩又变回了蒂尔康奈。

　　苏格兰已经很久不用赞美之词来对它的表现进行结论了，他一开始习惯说“不错”或者“很好”，但这些话随着时间流逝显得愈来愈怪异。男人反思了一番这种错位感的来源，最后发现是因为蒂尔康奈不是人，这种对人的赞美不适合它。尤其是随着学习进展，模拟中和非模拟的区别太大了，他有点真的要将月山绘视为普通女孩的倾向，这是必须避免的。
　　他对着因为没有起身指令依旧跪着、只不过姿势标准安静许多的蒂尔康奈吩咐：“你对这里进行完全的普通打扫，我们换地方住。”
　　“下午的任务收工后直接离开，不在这里停留。”
　　“好了，去吧。”

　　说话间男人的眉眼带着漠然和烦躁，他忽略了蒂尔康奈应答的声音，坐在沙发上思索起来。
　　波本和黑麦——这是要和他一起解决金河会的人员代号，可以说是来自BOSS的命令，从贝尔摩德送达。他基本摸清了组织目前的氛围，因此对这两位更加不敢掉以轻心，上代的联手还在流传，他们有着天然的优势，多数人感叹曾经的联盟破裂不假，但谁知道现任不和的消息是不是烟雾弹。

　　上野议员……一个风评有些差的人，苏格兰不知道此人是怎么和组织勾结在一起的，但根据升职时间来推算显然不是个聪明人，否则不会这么快就让组织下任务灭口了。
　　他略有些烦躁地回到房间，决定趁着时间再了解一下相关情报。大厅里的时钟指向2，离任务时间还有四个半小时。

　　准备好任务工具和一些衣物，苏格兰静心坐到电脑前开始安排，时间一点点流逝，似乎想要让人猝不及防，直到敲门声响起。
　　稳定的三声，他没回答，依旧坐在桌前。

　　“还有五分钟，苏格兰。”蒂尔康奈的声音因为穿过门板而有些闷，只一句就停下。

　　他有点烦躁，但也知道目前自己无法再进一步了，于是叹气，出门，坐上副驾，在那个小机器人开车的时候让自己放松，思考那家伙有没有录过导航的语音包，毕竟音色很不错。
　　“下个路口左转，两百米后有一栋大楼。后门上天台东侧为约500码狙/击/点。”
　　有条不紊的声音报出地点，他随便应了一声，懒得费心去算它的正确性——没必要还费脑子，他的精力该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上。现在他对蒂尔康奈的教导基本结束，那就没必要多放注意力了。

　　车被停到小巷里，蒂尔康奈带路找到后门，撬开锁，上楼，随后开始注视苏格兰装枪。他忽略了这道不明显的视线，毕竟没必要注意。

　　蒂尔康奈看着。
　　不论接下来要发生的是犯罪以及持有这种枪械已经是犯罪这几件小事，这个男人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帅气。脸上总是挂着的微笑消失了，薄唇微抿，眼神落在枪上很好地掩盖了那份杀意，只有周身的气质突然冷凝，带出隐约的锋利感。
　　这样的苏格兰很少见，他并不是那种依靠观察员的人，多数时候她们兵分两路，蒂尔康奈进行一些近战行为，苏格兰只是备用选择。

　　东京时间：18:27。
　　“风向东偏南30°，风速3.4，温度20.9℃，湿度72。”
　　她向一旁准备好的人报出读数，望远镜同步投向情报中上野鸿一会来的方向。
　　那辆车并未进行多余的遮挡，转过弯后就进入了可视范围。
　　“目标进入可视范围。”
　　这时已经可以攻击了，但她依旧计算着，直到它抵达不可能失手的位置。

　　“开枪。”

　　苏格兰没有等待命令，话语几乎和子弹同时离开，甚至于后者还快了那么一点。子弹出膛，它毫无意外地打穿玻璃，射入头颅，但意外依旧出现了。
　　第二颗子弹同步打碎玻璃进入车内，而比这更出乎意料的是那个从车后座拉开门跃下的人。耀眼的金发被夕阳余光照耀着，小麦色的皮肤被橙红的光打出亮眼反射。金发深肤的男人趁着一片混乱迅速躲进人群，但占据高点的眼睛可以清楚看见他心情颇好地抛起一个什么东西又抓住。

　　漠然的皮囊破裂，男人瞬间瞪大眼，在这无人知晓的地方，诸伏景光几乎应激地毁去了苏格兰的外壳，因为那他不可能认错的身影。他的亲人、友人和幼驯染从猎物的车上一跃而下，落地的瞬间粉碎了一切可能的谎言与否认。
　　失态只持续了几秒，他很快收敛好四散的情绪，漠然地将枪扔给蒂尔康奈收拾，独自一人慢慢下楼，做出一副情绪不好的样子。楼梯上他低下头，看见自己颤抖的手慢慢归于平静。
　　不再需要任何言语，不需要对视或交流，那个熟悉的、相伴已久的身影出现的一瞬间安心便已经穿透身体的每个细胞。哪怕姿态陌生，哪怕神色陌生，即便所有的一切都带来威胁之意，但在辨认出那个灵魂的不到百万分之一个瞬间里，他已经洞悉了其所意味的一切。
　　那是……他期待的，他不期待的，隐于黑暗的，“同伴”。

　　他在楼底屹立着，平复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等到机器人下楼，他已经再次戴上了完美无缺的面具。
　　坐进被拉开门的副驾，他掏出手机，那位黑麦威士忌已经发来了地址，言辞简洁。
　　“栗子森林书咖。”他随口报给蒂尔康奈，想了想又补上一个命令：“抵达后开始模拟。”

　　“是。”

　　那个书咖并不多么隐蔽，甚至还有位客人，店门口摆着一个小黑板，和两盆茂盛的小树盆栽，把透明的玻璃墙遮去大半。
　　似乎是对方的个人风格啊，这种约定地点。

　　中年女人坐在点单台后面敲打电脑，没有起身招待客人的意思，她的斜右侧是一块摆放着桌椅的小空间，再往后是折进未知区域的几层书架。
　　明明是发来地点的人，但却还没有抵达吗。苏格兰思忖，决定随便点一杯饮品等待。

　　但蒂尔康奈先一步上前。

　　点单台后面原本只抬了一眼就不再关注他的女人迅速抬头，接着满面惊喜：“啊，绘酱！”
　　黑发挽起的女性微笑着离开了电脑站起身来，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发。
　　蒂尔康奈——不，此刻是月山绘了，她一副已经习惯的样子，嗓音略有些含糊，不再是从一而终的平静漠然：“请不要揉我的头，雨森女士，我们来等人。”
　　表现出来的态度刚好立在“不要揉我的头”和“算了算了反正习惯了”两者之间，语气里占了部分的无奈也恰到好处。

　　……不对。
　　蒂尔康奈此前用那种异常的状态和别人有过联系？正常人都会为她的状态而心惊，不可能没闹出来些事，是他没有询问所以错过了信息吗？还是说对方本身就有问题？

　　“哎呀，活泼了好多呢。”黑眼睛的女士弯眼微笑的又捏了捏她的脸颊，眼神随意扫到苏格兰身上，位于左侧额角的烧伤一闪而逝，接着又回到月山绘身上：“去坐吧，想喝东西再来点，我今天还有新出炉的香蕉蓝莓玛芬快要出炉。”
　　那女人这么说着，又坐回台子后，向他轻轻点头，继续沉迷在电脑中。

　　月山绘礼貌的停顿一下，道谢，最后自然地看向他，熟门熟路地往屋子更里面走去。他们最后到了一个微妙的位置，苏格兰只要轻轻扭头就可以对外面一览无余，但站在门口的人看不见他们，必须走进门，靠近点单台，而要看见蒂尔康奈还需要向这里再走一步。
　　他调整坐姿，让自己处于刚好观察门口的位置，听见月山绘轻声解释：“雨森女士是店长，我来过这里，被她记住了。”

　　苏格兰把调查栗川雨森加入备忘录。他不用转头就知道那人现在是副什么样子。畏缩，紧张，讨好。他一手塑造的样子。
　　“嗯。”
　　他随意应了一声。

　　蒂尔康奈在心里轻轻微笑。
　　她好心地留给这对幼驯染留了一点反应时间来调整心态，毕竟和她一起行动的这位有看见对方，但对面可不知道，而这个书咖可不是什么放松的好地方。虽然名字总让她想到冬天的糖烤栗子、椅子也总是舒适的，布局温馨，还可以透过青翠绿萝看见咖啡甜点缓缓氤氲的雾气——但是她熟悉这里，这本身就代表了危险。

　　灯光不合时宜地改变了，她不期然地看见红色。鲜红，伴随着似乎是一晃一晃的昏暗灯光。仓库里积满的都是轻呼一口气能飞起两米八的灰尘，直冲鼻腔呛的她想咳嗽。她看见充斥着血液的世界，无论什么似乎都是一片晕染开的勾线，又泼上去浓厚的腥臭浓血。
　　现在不是什么适合沉醉在记忆里的时机。
　　理智轻巧地把这摊噩梦踹回海里，蒂尔康奈眨眼，视野又恢复了正常。

　　有人来到了门口，那头金色的发丝耀眼极了。接着膝上一重，某个毛绒绒的活物满意的踩了踩脚下的肉，盘窝下来，却刚好回头和她对上眼。猫咪淡橘色的虹膜和街道上的晚霞相得益彰，一片澄澈。
　　可爱。她想，轻轻散发一点点威胁，看它猛地窜起，一溜烟逃走了。
　　苏格兰没有转头，于是她不必装出一副惋惜遗憾的样子。

　　波本和黑麦终于抵达。

　　小麦肤色的男人先是将视线落在苏格兰身上，随后翘起嘴角：“在下波本。”

　　苏格兰看着两人坐到对面，也回应似地微笑，注视着正对面的男人：“苏格兰。”

　　波本的笑意更浓厚了：“久仰大名。”

　　“我也没想到竟然能和最近都在传说的波本一起出任务。”苏格兰简单地恭维，将目光轻轻落到另一位长发的男人身上：“想必您就是莱伊。”

　　“啊，是，苏格兰，”黑麦表情平静，只略略温和了些，“你的子弹令我惊讶，本以为你不会参与这次任务。”

　　苏格兰笑容不变：“既然是任务，那么还是要完成的，毕竟是组织的命令啊。”

　　黑麦轻轻点头，转移了话题：“也对。这位是……”
　　他看向一旁的女孩。
　　波本也将目光移过去。那个年轻的女孩微微发着抖，坐姿拘谨，低着头，一副诚惶诚恐的尊敬之意：“在下、月山绘，请多指教。”

　　另外三人都立刻皱起眉。
　　苏格兰抢在最先开口，有些不悦地斥责：“真是失礼，介绍你的代号。”

　　“仆是蒂尔康奈。”

　　波本和黑麦的神色有些变化，只有苏格兰的嘴角上翘了点，他再次开口，带着细微却明显的厌烦：“行了，恢复默认。”
　　他不再看立刻静止的“女孩”，从容不迫地将注意力收回。
　　“失礼了，”他轻声道，“手下的工具有点运行失误，我们继续吧。”

　　“当然。”

　　三人并未进行什么严肃的讨论，他们都知道这里不是谈论那些东西的地方，其乐融融地开始进行起商业互吹和闲聊起来，间或夹杂着不轻不重的试探。

　　并未参与交谈的蒂尔康奈面上一派平静无波，忽略了来自对面的视线，她现在少有的忙着呢——心里，整九个足球场的人都大声鼓掌，八百只猴子上蹿下跳造出了市级天灾，拉着的横幅有的上书“三位卧底的世纪会晤”，有的写“对幼驯染不辞而别后遇见了犯罪分子的他”，有些是“这场爱情终究该何去何从”，也有“我纯良的幼驯染超进化成变态啦！”，甚至有一些“不知情的莱伊只想搞情报”。
　　气氛一片热闹，甚至超越了当初宫野夫妇诀别后在同一房间醒来面面相窥的场景，力压赤井务武夺枪自杀结果被喷了满脸番茄酱的傻样，荣登热闹排行榜第一！
　　但这热闹的世界里没有多少情感存在。感情毕竟在被理智进行最高级看守，从她离开住所前就已经高强度警惕了，以前没看好导致的烂摊子可还历历在目。

　　她放任自己热闹了一会，然后把所有猴子扔进足球场，又把足球场扔进水里，这趟灭世没有留下任何诺亚方舟，于是很快世界就恢复了死寂的平静。
　　理智点点头：合格。
　　合格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