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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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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风游移在浅蓝色的窗帘下摆,漾出一卷卷涨起又落下的潮。冬日冰冷的白阳像迷离的白炽灯,齐刷刷映在窗台洁白的瓷砖上,好比一块惨淡无力的肌肤。校内道路旁的银杏说黄便一眨眼黄了。玻璃外正前方的不知名的树,从火红色的叶摆到青绿色的叶柄,在风尖中打着旋儿,像极了染得红灿的金鱼,游曳在秋季这场弥月不熄的野火之中。
不知期盼了多少日夜的晴天,终于让这灰暗的尘土间有了光燎过窗帘散发出来的焦味。懒散而又迷乱。简木用手撑着脑袋,在课本上无奈地磨刮着笔尖,冬阳的光束透过塑料笔壳,在白纸上映出纷沓的游移的光影,冷冰耀眼,好比一张失去了回忆的脸突然有了泪。他不得不想到同等血色的肌肤,那双深棕色的瞳孔不知因为缺少什么,在浅蓝色的天穹下,如透隙中的灿阳,显得无神而仓促。眼尾处被风熏出来的红晕,让他的青春至此被包裹着,融进了过去热月的冷流中。
那年的诺大校园里,里里外外涌着蓝白色的激流。见怪不怪,本就拥挤的窄小空间中,非得有人独自逞能占据两份。道旁浓密的枝叶间夹杂了太多烦躁,使得行李箱轮子刮在柏油路面像乱砸的鼓,还有罅隙中狭长又尖锐的蝉鸣,被门口成霏的广告纸卷成一束束刺过耳膜的锐利的剑。仿佛一切都开始演奏起了这一场盛大的夏末终日宴。
有的时候人生就是那么悲惨。寥寥无几的暑假就在烈阳的歌篇中过去了。高一刚结束,却硬生生被拖到学校里恶补一个多月。还记得放假第一天,班主任便在班级群里通知返校前十五天打卡了。
简木从两年前凭运气进入这所学校,殊不知小浪足以翻起江海。
夏末的晚风总是让人悸动。独守在窗前总让人回忆起仲夏时分的晚霞。在被窗框划分的飘窗中,挂着几幅印象主义的油画,有普鲁士的蓝,珠光涂抹后的淡紫,还有暮下被黑色建筑遮挡的红光,以及淡紫色云絮托起的残阳,一半橙红一半深黄,眷恋地喷洒在天穹下方。
简木守着浅蓝色薄暮上方的一湾浅月,教室里的笔尖声刺在操场上篮球落地的回响,总让他回忆起过往。只是不知何时,旁边的空座间落下一道白影,在眼角处模糊的视线内晃动。
来人的身上有股蓝月亮薰衣草香的清澈,他没有领校服,大概还穿着带焦躁的风的白色衬衫。领口最上方那颗纽扣解开,清晰而深刻的轮廓就像光晕下深黑色的防线。简木还注意到了他的手,那是一双骨节分明,惨白的皮肤紧贴颀长的手指像是缺少些什么,令人心生冰冷。袖口微向上挽起,露出的腕骨出有一块骨头稍向上凸起,衣服的褶皱很深,显得正抽条的少年独特的高瘦。简木想到了冬日里的白阳,冷而不烈,却干净得耀眼。
桌面上斜放了一块每学期都会有的姓名牌,他瞄了一眼,很清晰得记得,那是个很特别的名字,“冬阳”,果然,冷得耀眼。
开学第一个晚自习当然要交给数学,这所学校对于语文的针对可以与副科并肩,每日疯狂数理化是必然,这个班的班主任其实也就三十出头,以前带过两届,由于成绩过分优异,被拉来了重点班管理。
只见闹哄哄的教室突然死寂下来。连只笔壳落地的声音都格外刺耳。高跟鞋“咚咚”由远及近,班主任李老夹着她那本牛皮色的备课本和电脑走上了讲台,大家都不敢出声。即使上课铃还未响——教室内异常沉重,连隔壁的嘈杂都仿佛是死之前的一场闹剧。等她对每个座位都过目一遍后,脸色一如既往地暗沉下来。简木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空虚地猛地跳了一下,而李钰慧的视线刚好停在了这一片,如刺过的最锋利的箭。
“冬阳 Pluto”
那张立牌上的白底黑字,在齐刷刷的回眸间显得极其耀眼。这人一开始就坐得笔直,浑身都是“听话学生”的气场,他刚站起来时,又是股未散发掉的薰衣草味。
简木的手里不停转着一支黑色的笔,每次被手指托起,打了个旋儿又啪啦落下,角落里的班主任不知用眼神警告了多少次,都无法叫醒一个神游的人。新来的转学生在台上压着嗓子做自我介绍,黑板上只写下了两个字,隐约看清楚大概是姓名。真够作的。过了没多久,教室里的空气随着一阵断断续续的掌声而沉默,窗外笼罩了一排盛大的黄连木,夜虫的私语在泛黄的叶尖打着转,偶尔拖长了尾音,像是一场刺耳又狭长的落幕。
记得这节晚自习被占用了很久,收拾完东西后外面的世界已经静了。空洞的天穹如荡漾着粼粼波光的湖。校门附近有一条巷子,围着一群80年代的老式建筑,大多数家长会选择租房在这块,炭黑的楼墙被焦出了很多个洞,织网似的爬山虎奋力向外爬,挂上了一条一条蜡黄的野藤。
每层楼都有一个突出来的独立的圆式阳台,生了锈的铁栏杆铺满了灰渣子。夏天就快结束了,还有几根凋零腐败前的红玫瑰在往遮阳篷上爬。
这个季节的深夜又清又透,衬得街巷一片死气沉沉。偶尔楼隙间向外掀起阵焦躁的风,吹过压满水泥墙的叶子,一浪一浪摇落了它的影,让暗面使劲被往焦空的洞间扯,像是地狱在仲夏末烧出了滚烫的花火。不知哪棵树上的蝉又突然拖长调子叫了一声,却像仲春的一场惊蛰,疯狂极致的红给溺亡在了纯粹的夜黑中。又把风淹死了。
这条巷子还有一个没有逻辑的名字,向阳花巷。常年被挺拔起来的高楼挡住了太阳,唯有上下学时的小摊,热气腾腾地在鼎沸的人流中向上冒,才让这阴暗潮湿的角落拥有了暂时的温度。
简木刚想转身走进巷子,一群高大凌乱的人却堵在了路口。里面黑漆漆地被紧密围在一起,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了,只要不去打扰就不会有人身威胁。简木斜身靠在背后的一面墙上,也不管那磕磕绊绊的蜘蛛网,压得枯藤发出窸窸窣窣的脆响,前面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那群人满头剃着一个“不好惹”,手里若隐若现的红色火星时不时往下掉,却也比寂寥的星子还闪得厉害。这些个扯着与生俱来的烟嗓,吐着不可入耳的字词,污秽,恶心,在烟熏雾绕中夹带一切存在的侮辱和羞耻。每过几天总会遇上个可怜的人,他们往往被堵在不漏风的人墙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屈腿缩在角落,好像外界引来的不堪,都是罪有应得。
简木索性摸出卫衣兜里的随身听打发时间,只要带上耳机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不过仔细想起来,刚刚被围着的一男一女,实在是眼熟。也许是东张西望后对视过的路人,也许是不小心偷窥过的小情侣。他们紧挨在一起,发丝凌乱得散开来,白色布料上的泥扣和血条就像是刀的光影。相互抓紧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分明。
等他再转过去看的时候,只留下了一堆烟蒂在地面上自熄自灭。
终于熬到了中秋,难得没有留下来上晚自习,大概是要好心地让人过个好节。
简木在下午放学的时候喜欢到操场上碰会儿篮球,但他讨厌那些扯着嗓子嚷嚷着占场的人。学校花了两年修了个两层操场,楼梯上的七里香还没长出来,只伸了个光秃秃的枝条。一抬头就能看到教室里埋头的苦命分子,斜着枝丫的黄连木染上了对面银杏的金黄,很多人走过的时候喜欢仰着脑袋看它浓密的叶影,透隙里的天,总像是一块纯蓝色的布被剪得稀烂。光从缝中穿过,在楼道间巨大的玻璃和墙外棕红色的砖块上打上了斑驳的光影。
他记得好几次回头,都能看见那个女孩。
她的瞳孔黑得总有点透,与旁人静坐在角落间的木秋千上——那个爬满了绿色藤蔓,严严实实覆盖着总让人觉得像一块被杂草掩盖的坟墓。她胸前别着个胸针,上面写着:七枫。应该不是会东张西望的人,简木心想。
中场休息的时候,简木随意地坐在球场边沿,扯着衣服往内兜风,偶尔有夏末遗漏的微风往高处飘,玻璃围栏旁的国旗使劲往外冒。
她旁边那个女生每一次进球的时候都很激动,一边站起来一边脸颊红到耳根。七枫很安静,白色的校服短袖干净得几乎有些偏执,会时不时用手理一下耳旁凌乱的碎发。她的手腕上有一根黑色的细绳,上面串着一颗木黄色的纽扣,在不怎么强烈的光下会让手背上的血管格外明显。她腿上还摊开了一本速写本,铅笔潦潦草草的也不知道在记录些什么,有几次趁她拿起来的时候,简木注意到了本子封面。 那是一幅油画。 此时正好黄昏时分,日落开始。红日像浮在海面上一样被楼层的黑影托起,几丝云絮缭绕,荡漾着海浪间才有的红光。落日的轮廓清晰且深刻,与天空的蓝划分开来,薄暮中教学楼的倒影在二楼的采光玻璃上,像是一张失去回忆的脸。 然而楼顶最角落有个背着光的黑影,那里站了人。 大概还能看出来,黑色暗面里是蓝白色校服,楼不高,只有五层,每一层都吊着一排排长藤,在光未沉没之前,那就是天穹遗落在枝桠间的云块。 简木不知道那人在看谁,但不论有多远,能看出来他是很瘦的。 等到街巷里溢出灯火,行李箱被磨刮在地面拖着远离校门,除了操场还有篮球被拍打的声音,校园大多数都悄悄地沉寂了。而外面的夜色世界,正激烈地拉开帷幕。(二) 这夜里很黑,混杂着腥臭味的泥土。未冷凝的血成股从土壤间的缝隙往外冒。女人一动不动地躺在了这里,覆盖住了向日葵的影子,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是缺少了些什么,颀长的手指尖夹着一根黑色细绳,穿了快木色的纽扣,看起来倒比冬日里的白阳还冷。明明是仲夏夜,天空寂寥得没有一丝星子,女人腕间的血像是刀的光影。 有个拉小提琴的男孩站在路边,老枫巨大的身躯让他沦陷在了黑影里。仔细看的话,他的脸完全就是女人的复刻版。只是有一份未脱的志气。他穿着白色衬衣,袖口挽在了手臂中央,衣服深刻的褶皱显得少年异常的瘦,哭过的眼尾还染着严重的红晕,露出的腕骨出有一块骨头稍向上凸起。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地拉着琴弓。无力,焦躁,这曲子就是一块没有血色的骨头。 玫瑰花腐烂的味道,真是恶心。 —— 它盛开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清晨的空气披上了一层冷流,早点摊上冒出来的热气被街巷里熙攘的人群挤得到处乱窜。天空的云层此时也已经被一点点破开了,从左半边一直渐变为蓝色,抬头望去,就是橘色的天空滴加了几滴绀青色的汽水,红日还沉在地平线下,喷薄出来的红光反射在写字楼的整栋玻璃上。 明明才过了几天。就已经只剩下秋的味道,简木刚走在通往教学楼的那条大道上,密密麻麻的黄叶铺在地面,不知道又是从哪颗树吹来的,叶脉间的灰尘被水汽浸湿后变成了黑色细沙一样的泥泞,头顶还罩着一颗巨大的枫树,每一片叶子都沾染上了坨红,黑褐色的老枝干被扑满了红蝶。 这几天已经受够了被笼罩的感觉,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给简木塞东西,然后又原封不动地塞到旁边那人的抽屉里。某一次课间后,他趁冬阳离开座位时,翻开他扣在桌面上的书,底下还压了一叠小纸,上面的字体很端正,清秀,没有一丝污痕,只是在角落里有个明显的落款,是那个女生。七枫。 (三) 周五晚上放学,简木在巷子口等着司机过来,靠在墙上的时候,突然瞥到电线杆上一张不起眼的传单,是一则寻人启事,照片中的女孩一头短发,凌乱的碎发被别在耳后,眼神干净得几乎有些偏执。下面也有一个联系方式和名字,叫七枫。 等到返校那天,电线桩又厚了一层,老小区里的竹叶从太阳那里搜刮到了一点光,一不小心就刻在了斑驳的水泥墙上。 简木坐在玻璃窗旁,窗帘晒过几天后有了烤焦过的味道。秋冬里的太阳格外耀眼,都是白色的。他发现,校门口那棵枫树是不是快死了,叶尖都往叶脉处蜷缩,像一块没有血色的死皮,风摇动着枝桠,它就开始了抽泣。 冬阳很早便来了,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到处搭话,他很安静地在理平塞在抽屉里的纸条。 校门口还是簇拥着人流,车声鼎沸,深处的巷子底倒成了一股清流,不久前才有一双手擦拭过这肮脏的角落。 不过这双手很有特点,苍白的皮肤紧贴在修长的指骨上,腕处有一块稍稍凸起。等它抬起来时,可以看到袖口里细瘦的手臂。
垃圾桶那里,有一根断了的黑绳正躺在木色的纽扣上面。
(四)
她被发现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那条江叫拂阡。
天际刚被云层间的第一抹光束划破,整个闹市还被小摊贩手中的热气端着,熙攘的人流里穿梭着多个蓝白色衣服的少年正踩着广播往校门口挤。
在城市外围,拂阡江面的冷气直往上冒。
渔夫刚忙活了一个晚上,此刻正坐在甲板上揉搓着冻得发紫的双手,伙计们都还一边喊着口号一边卖力捞网。今天估计能卖票大的。他想着,脸上的喜悦与满足不禁往外溢。
“啊~救命!”
仅听船舱里传来这么一句尖叫。渔夫惊得直接从甲板上跳起来,赶忙跑过去。
一名伙计被吓得坐在地上,声音都是颤抖的。大家闻声都围了过来,有的人脸色发白不敢吱声,有的人还凑在一块窃窃私语,此刻的船舱变得有些喧闹。
渔夫从围观人堆里掀开一条通路,可眼前的事物让他险些晕过去,空气里弥漫了一股恶臭味,直接盖过了渔网上血的腥臭。
那是只有上半身的躯体,估计下半部分已经被各种渔船搅成了液体。它早被泡得臃肿了,躺在不停摆动的鱼堆里,腐烂的皮肉嵌在骨干上,一片片绽开的肉块最深处还渗着没有被驱散的淡红色,有点像盛开的白玫瑰,是不能说丑的。
警方的初次判断为自杀。在滨江小路上的一堆灌木丛里,还发现了一个日记本,DNA对比后,确认了尸体的主人,叫七枫,目前读高二。
日记本的第一页,只写了三个字。
和扶苏。
一位实习女警刚翻开的时候心一动,每次看到这个名字她都能想到自己年少的那一份悸动。历史上也有一位扶苏,“山有扶苏,隰有荷华。”因香木佳草之意便被秦始皇以扶苏二字命名。记得几年前别人都还在为青春疯狂的时候,自己却早已为这位翩翩公子黯然了好久。
这应该是个很出色的男生,她心想,毕竟少年的爱恋转瞬即逝,落幕的时候总让人凄凉。
11月6日秋
今天上体育课的时候,我发现教学楼前的银杏和黄连木叶子都落光了,这才过了一周不到,比花期还短暂。我和她跑到寝室楼前,因为那里还有一棵很大的银杏,它们才刚变黄,扎满一树,风摇过的时候,零零散散全往下撒,尽落在那一簇灌木上。我们喜欢收集这些落下的叶子,秋来的太急促,只有从叶脉间的灰尘里,才能看到秋的影子。
我们俯在灌木丛上,它有点高,以至于我们的姿势看起来就像是整个身体都趴在了那里。长青的枝叶上面还覆盖了一层死去的黄叶,看起来很不搭调。我捡了一大把银杏,全铺在地上理平。她说可以全部卷在一起,就成了一朵玫瑰。等她转头的时候,我突然撇到了灌木根下有一片巨大的空隙。落下来的银杏都往里面堆,向着树干往上拥。我最开始伸手想要去掏一下叶堆,里面有枯枝败叶的辛香,都倒在这个黑漆漆的洞里,只有从洞口和灌木枝丫透下来的光。
她说,这好像一座坟墓。
1月10日冬
南方下雪了。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几乎是老天十年一遇的施舍。昨夜的风将几棵衫给落了一地,那似乎是秋最后的足迹,黑棕色的叶子如沙砾一般铺满石砖,有时还会黏在脚底。走在上面格外刺骨,像是通过脚印把悲凉渗进了四肢。我的手成了炽红,很冰,僵硬得我感觉不到血液在流淌。早锻炼的时候,天还黑得分不清半夜天明。有那么一盏灯挂在墙角,不只是雨丝还是什么,被灯笼罩得有点惨白。
她用手摊开,接住了从天而降的神秘的白色。
“看,是雪。“
我有点惊喜,又不敢相信。
上课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喊下雪了。
转头一看,窗外还是放空,树叶湿透后新翻着油亮的绿色。有一群白色的东西,疯狂往下落,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像一块块撕碎的破布。有些同学还在说笑:“这怕不是老李的头皮屑吧”
等雪弱了点,她拉着我一起去小花园看雪。她带着灰色的围巾,落在上面的雪一开始还有形状,可一碰到就化成了水的印迹。而且她每次说话的时候,空气里都会跑出白色的雾气。我老是笑她在抽烟,我自己也是这样。
小花园和教学楼前都种有梅花。只记得好早之前,就能闻到香了。她站在梅花树下,尽管只剩下几朵挂在枝头,不过落在泥里的她也不愿踩到。残梅无香,残梅无香,大概它们的花期早已被泥土掩盖了。
今天晚上雪化的时候,冷到了极致。
5月1日夏
今天去食堂的时候,我们刚从楼上下来。教学楼每一层楼梯间都有一个巨大的玻璃窗,刚好外面笼罩了一排排黄连木,枝桠在玻璃外乱窜,树叶和阳光连成一片。春还未尽,深树的透隙里映出了蝉的影子。阳光是白色的,吹过枝丫间的罅隙,发出沙沙的抖动声,摇晃起了地上的光斑,像一场浩大的盛宴。
有一件非常惊喜的事情。我在学校里看到了两只猫。刚走在寝室楼梯转角,就听见外面的围墙上有动静,她让我往外看,是猫。正躺在围墙上,一只是橘白混色,一只全黑,在太阳光下,猫的眼睛都变成了太阳的颜色,有点像块琥珀,黑色的毛因为光太强,透过来看倒变成了金红色一层。围墙上有藤蔓和青苔,我欢喜得看了他们许久,也许是它们发现有人,一溜烟,就跳进了隔壁小区的灌木丛。
操场上,她靠着围栏,阳光和草尖,轻抚耳边的碎发,我站在那里,发神。
10月无
有人说,她没有等到银杏。
风会吹,没有一朵花会永远花期。
女警往后翻,发现后面不是全被水浸湿透了,就是被撕的只剩下边沿。
里面夹了张照片。
是两个女孩。其中一个长着寻人启事上的脸,笑得很灿烂,另外一个扎着高马尾,耳旁的碎发很随意地别在耳后,阳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金色的发丝。照片里面的七枫永远看向那个女生,还有一片木槿,零星开了几朵花。
背面有个落款。
“_月_日,和扶苏。”
上面没有写日期,可以看出本子的主人写的字很秀气,干净得几乎有些偏执。女警终于相信,这是两个女孩。
(五)
据警方调查,七枫有60%自杀性,她的父亲曾经是一名公司高管,因出轨而离婚。母亲没有工作,甚至可以说是消极。成天泡在酒吧,尸体认领的时候,她还拿着一瓶啤酒晃在街头。而日记里的扶苏,是个高二的女学生,在今年7月去了外省,其中转学是因为被父母发现了早恋。
七枫精神正常,无家族遗传史,目前的判定为舆论压力自尽。死前留了一个日记本放在死亡地点附近的灌木丛里,目前没有什么疑点,除了照片中,她带着的那根手绳没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