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3、丰安村的晚上 打牌 ...
-
三个女人在厨房里静静地择菜。
大嫂瞥见谢成月,择葱的手朝着她点了点,假意埋怨说:“上回去县里你俩可买了不少糖,咋回事啊?几颗糖你家闺女也这么高兴……”
李婶手里利索地揪着黄葱叶,听见这话,也为瑶瑶鸣不平,给大嫂帮腔:“就是,你把她糖扣下了?”
倒也不是他们故意找茬。
许瑶这个小姑娘是不爱吃糖的,小时候拿糖去逗她,她都是兴味索然,就是意思意思高兴一下,不像其他孩子兴高采烈的。
现在居然这么爱吃糖,难不成这小时候的口味也能变?
这么一说,谢成月也有些疑惑,却没向他们说出口,转而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
“是上回去城里的时候,在外边乱吃东西,回来之后就不舒服,给志秋吓一跳,这几天都不让她吃糖的,可能是这几天没吃,有点儿馋了。”
“那确实不能让她吃,小孩儿嘛,不懂事,没个节制的,是该管着。”大嫂连连点头,肯定她的做法,随后一拍大腿,懊恼地看着她说,“那我刚给她那么些糖……这可咋办?”
谢成月低下头继续洗菜,不在意地说道:“我待会跟她说说,没事儿的,之前也吃糖呢不是,不碍事的,过了这好几天呢。”
瑶瑶是最怕她妈妈的,应该没啥事儿。
如此。
两人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做饭的做饭,打下手的打下手,织毛衣的织毛衣。
三个人时不时还聊聊天。
许家兄弟在外头忙着整修屋子。
毕竟这屋子也建了两三年,是该好好检查整修一番。
婶子坐在院门口,看着浩浩玩。
许家老宅一派宁静祥和,炊烟袅袅升起,缭绕在屋顶的烟囱旁,在昏黄橙红的天空上飘扬消散。
村里其他人家却罕见地热闹起来。
明天。
是过小年的日子。
这一片村子都是这天送年礼的,给娘家,给长辈,给兄弟姐妹,还有……
老板。
在养殖场里干活的人自然在想着送点什么好,不能直接送钱,却也不能太廉价,总是得花点心思的。
许二叔除外。
他是长辈,自然不必想着送什么礼,当是谢成月来给他送礼差不多。
至于其他的人,那就得好好想想了。
邻居马大婶早早地就给女儿准备了几块上好的布料,马英自己又添了一盒雪花膏,盒子都是时兴最好看的。
李家殷实,包了一条上好的火腿和自家做的糟鱼。
乔秀秀家里底子薄,送不起太贵的东西,便亲手做了条毛呢裙子,搭上些酥糖点心,也算是自己的心意。
……
家境各异,自然送的东西也各有不同。
不过。
总归有法可循,无非是些吃穿用上的东西,仔细挑挑也就罢了。
论送年礼,最苦恼的莫过于赵家。
场里办席那天闹出的事儿,村里的人当着她们姐妹不会说,但私下里肯定议论纷纷,传得到处都是。
尽管没几个知道内情,谢成月也没明着跟她们撕破脸,可就凭赵兰干活不老实,这一点,她俩在村里人心里的名声已是大不如前。
这回送年礼,赵婶是抱着跟谢成月搞好关系的心思准备,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至于人家愿不愿意,那就不是她的事儿了。
赵婶花大价钱买了一大盒洋牌巧克力,体面的不得了,盒子里她又塞了张两张粮票。
里外双修。
看着这一包东西,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赵兰站在旁边,看着床上的东西,面露迟疑,却没敢吭声。
赵婶弯腰把礼盒拿起来,随后小心地放到柜子里,转身看着她说:“东西准备好了,明天咋送过去呢?”
这个问题。
问得赵兰不知所云,不就是她拿着送过去吗?难道还要放鞭炮,挂红绸地送?
她满脸困惑,迟疑着反问道:“咋送过去啊?”
废话。
赵婶瞥她一眼,真不知道她脑子里都在想些啥,成天就不想事,没好气地开口说:“你就这样送过去,那有个啥用?”
真是带不动。
见自家妹妹神色沮丧,她脸色稍缓,轻声细语地说道:“明儿你跟我去,说话看着点。”
这事儿还得自己计划着来。
赵兰只好点点头。
她觉得,现在既然跟谢场长关系不好,那就得夹着尾巴做人,慢慢地缓和,这样往后才能好好相处,不过大姐一直比她聪明,比她会挣钱,听她的应该也没错。
大姐往外走,她便乖乖地往外走。
赵婶边走边想,沉吟片刻后,忽地打了一下手,转身对赵兰说:“赶紧做饭,晚上我要出去一趟。”
她点点头,回过神来又开口问道:“姐你去哪儿?”
赵婶越想越觉得可行,便回身往屋里走,扬声说道:“我去刘书记家里,你带小宏搁家里好好待着。”
“哦好,你去吧。”
赵兰轻声回答,往厨房里走去。
苍白无力。
赵家晚饭吃得飞快,赵婶吃完便往刘书记家里去,留下赵兰跟小宏。他们坐在饭桌边,近乎同步地看着她走远,随后又回头跟彼此面面相觑。
怔怔地看了一会。
小宏端起饭,只觉得他娘走得太着急,有些奇怪,便随口问道:“姨,我娘干啥去呀?”
“姨也不知道。”
懵懵的两人思考一会,决定继续吃饭,厨房里又沉寂下来,只剩下碗筷碰撞和柴火燃烧的声音。
赵婶步伐飞快地走在村里的小路上,往刘书记家里去,不管不顾地。
天色昏暗,路旁寂静,只有零星几个人走过。
她到的时候,刘叔刚吃完饭,跟刘婶一道坐在火塘边烤火,瞧见她进来,愣了一瞬,惊讶地笑着开口招呼她坐下:“咋这会儿过来了?吃了没有,没吃就……”
赵婶连连摇头,坐下向准备起身热饭的刘婶说:“不用不用,嫂子,我吃过了,今儿家里饭弄得早。”
不用他们开口问,她继续说道:“书记啊,明人不说暗话,我就不跟你客套了……”
一听这话,刘叔脸上不甚赞同,打断她说道:“自家人还说这些,快说吧,啥事儿这么着急过来?”
刘婶坐回原位,也随声附和:“就是,我跟你大哥又不是外人,阿梅你有话就直说。”
“刘书记……”
刚开口便又被刘叔打断。
“这儿都是自家人,还喊这么生分。”
闻言,赵婶神情稍缓,语气也慢下来:“哥…我这会着急过来,是想求你办个事儿……”
刘叔拿起火钳,鼓捣了两下火,尔后敲敲地面,随口问道。
“啥呀?”
她一脸为难的样子,停顿下来,叹了口气慢慢地说明自己的来意:“前两天我不是在养殖场那边,跟成月闹了点儿不愉快嘛?”
“我呢,又拉不下这个脸去给人赔不是,正好明儿小兰给她送年礼,我就想跟着去,顺便说几句软话,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不是?”
“又怕成月没消气不肯见我……成月尊敬哥你,要是你开口,肯定能好好把话说开。”
刘婶跟她关系好,见她如此委曲求全,便帮着说道:“那肯定,又不是啥大事儿,就是误会嘛,说开就好了,你说呢,老刘?”
“你能我啥时候给你俩搭桥呢?”
见事情成功在即,赵婶乘胜追击:“要不……就明儿?正好小兰送年礼嘛,伸手不打笑脸人,成月再生气,也不会当着你的面翻脸。”
他迟疑了一瞬,沉吟片刻后,点点头答应下来。
赵婶脸上喜意尽显,跟刘叔商量好,等谢成月送年礼的时候,她们便也过去送年礼,到时候一切都好办了。
三人又闲聊了会,她便借口先回家,走时候的步伐比来时更轻快。
他们夫妻俩送她出去后,回到火塘边,刘婶拾起杯子,朝着桌子去添茶,刘叔坐回原位,凝视着那把赵婶坐过的椅子。
看了许久,他徐徐地叹了口气。
旁边的刘婶端着茶杯过来,听见他叹气,有些好笑地问道:“咋了?”
“没啥,就是,我只想着她不要太明显……”
刘叔笑了笑,接过茶喃喃地说道。
越说声音越小。
话到最后,刘婶几乎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侧过头又问了一遍。
他喝了口茶,摇摇头说:“没啥,我说挺好的,都是一村的人,和和气气地多好,别到时候闹得太难看。”
“可不是,要我说成月做的也不好,这事儿私下里说说就完了,干啥非得当着大家的面说……”
刘叔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茶。
许家老宅。
厨房里格外热闹。
两对夫妻,两位婶子,两个小孩儿,八个人凑在一间屋子,怎么着声音都不会太小。
现在嘛……
就更大了。
因为他们在打扑克。
牌是大哥大嫂从县里带回来的,崭新的,不是乡下火柴盒自制的粗劣纸牌。
开打之前就说好,大家都各打各的,不组队,这样打起来不用顾忌那么多,随意一些。打法自然就是家喻户晓的斗地主。
玩儿不大,只是图个乐子。
赢了留在桌上,输了就要下桌。
一伙人,老少皆有,为了几毛钱和桌上的位置拼尽全力,两夫妻下桌就站在一边看,两位婶子便坐在旁边唠嗑做点针线。
“你刚要是出个对就赢了……”
“这不是没辙嘛?他手里要是有对子,我也输了,只能走单赌一赌,可惜……”
另一边硝烟四起。
“三到八,要不要?”
“过。”
“我要!五到十?”
“你出,我看看你出啥!”
……
热闹得很。
幸好两个小的已经睡着了,不然厨房里肯定会更加喧闹。
牌打了一会。
两个长辈都有些困,纷纷退下牌桌回去睡觉。
桌上就剩下他们两对夫妻,顾忌着时间,再加上牌打久了也没多大意思,又打了一会,他们便商量着散场了。
“好嘞,我跟你清完了,然后是……春哥。”跟谢成月结完,大嫂转头看向大哥,伸出手示意他给钱,“上一把你钱还没给我,来来来,给我。”
大哥笑了笑,把手里的钱都递给她,语气轻松。
“成,都给你。”
旁边的谢成月晃了一瞬神,随后也笑起来,看向许志秋,点点头说道:“算完钱了吧,那我俩就先走了,瑶瑶在侧间吧?”
说完。
便跟着他起身。
大哥大嫂也跟着他们往院子里走。
厨房里就剩下一张摆着纸牌和茶水的桌子,还有一堆将熄的火。
他们捎起沉睡着的自家闺女,在门口辞过大哥大嫂,这才总算踏上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