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千山万水深》等深

14、第十四章 这见面礼有

　　穆婉嫣挪了挪身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倏然睁大了眼：“难不成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女扮男装？”

　　“知道又如何？”

　　陆世言坐在婚床上大方承认，面前的姑娘柳叶眉鹅蛋脸、一双翦水般的杏眸璀璨灵动，尤其是那翘挺的小鼻将五官衬的越发立体，而一抹艳丽的红唇将本就粉嫩的皮肤映的更加白皙。

　　确实是个美人，可是再美又如何，她毕竟是穆家的人。

　　穆婉嫣被盯得有些不自在，鼓起腮帮子凶他：“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字啊！”

　　陆世言见她模样好笑，一时兴起，故意倾过身子，目不转睛地朝她靠近：“大概是因为夫人太过美艳动人，所以才让人这般挪不开眼吧。”

　　什么虎狼之词，穆婉嫣憋着气，一抹绯红从后脖颈顺着耳根处一路上爬至脸颊。

　　“你……你……你想干什么？”

　　“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夫人又如此秀色可餐，你觉得呢？”

　　两人近在咫尺，穆婉嫣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酒香。

　　虽然面前的这位确实很养眼，虽然嫁为人妇早晚要面对这一关，但是让自己跟一个毫无感情基础的陌生人上来就发生点什么，穆婉嫣还是难以攻克心里这道坎。

　　眼看人欺身就要压了过来，情急之下，她闭眼大叫：“不要过来啊，我大姨妈来了！”

　　陆世言在快要碰上她的一瞬，偏了偏身从她身旁探去，取出压在枕头下方的物件，挑眉看她：“你大姨妈来了？什么意思？”

　　见对方并没有对自己有图谋不轨之举，她抚住胸口松了口气，这才小声解释：“没什么……是我刚才一紧张，说错了话。”

　　陆世言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拿起手上的金钗看了又看，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想凭它可伤不了我。”

　　穆婉嫣刚刚放缓的心又被揪了起来，这个钗子确实是她准备遇到用强的时候拿来防身使的，所以偷偷藏在了枕头下面，怎么就被他给发现了。

　　“你误会了……”穆婉嫣硬着头皮假装镇定：“这钗子是被我不小心弄掉的，我没及时插回到发髻上，所以才……”

　　这种小把戏岂能骗过陆世言的眼，他将钗子交还，漫不经心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夫人收好吧。”

　　见对方开始宽衣解带，穆婉嫣吓得连忙起身去倒茶，支支吾吾寻了个借口：“那个……我有点口渴，我先去喝点水。”

　　陆世言笑了笑，越发觉得这位夫人有点意思，若是别的姑娘听闻能嫁入宁毅候府怕是高兴的夜不能寐，可她倒好先是逃婚又想偷袭，现下又对自己还一副避之不及的姿态……

　　“那个，你可以先睡……我还不困。”

　　穆婉嫣拿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生怕喝的快一时半会再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若是夫人不困，还可以到旁边的暖阁处歇息，那里有不少书籍可以消遣。”

　　What？？？

　　这简直就是知心大姐姐的操作嘛！

　　穆婉嫣立刻点头如捣蒜，挤出一个发自真心的笑：“知我者夫君也，我正想看会书呢！”

　　于是端着紫砂壶和茶盏就跑到了暖阁。

　　说实话，读古书看文言文不仅不利于提神，还特别容易犯瞌睡。但是为了人身安全，再苦也要装模作样、兴致盎然地读下去……

　　早晨醒来时，穆婉嫣还穿着那身大红嫁袍，再往床上一瞧，人已经不见了。

　　叶岚和红珠端着喜盆和盥漱的物品来到门前轻扣，得到里面的回应后才缓缓推门而入。

　　见其身上还是昨日那套，叶岚目瞪口呆：“大小姐，您这是……”

　　红珠碰了碰她的胳膊，笑着提醒：“还大小姐呢，要改口叫少夫人了。”

　　“瞧我这脑子”叶岚立刻改口道：“少夫人，您怎么还穿着这身？是刚起换上的？还是昨晚就没脱？”

　　穆婉嫣揉了揉迷离的双眼又锤了锤腰：“当然是没脱啊，昨晚上睡暖阁还真有点不习惯，真是困死我了。”

　　叶岚、红珠二人互望一眼，异口同声道：“您没和小侯爷同床共枕吗？”

　　“没有，分开睡的。”穆婉嫣打着哈欠，不以为然道：“昨夜看书，看着看着我就睡着了……”

　　两人嘴上没敢吱声，可心里想的全是。

　　洞房花烛之夜看书，真有创意！

　　小侯爷可真惨！

　　穆婉嫣换好衣服，梳妆打扮完毕，这才想起家中的男主人。

　　“陆世言他人呢？”

　　“小侯爷天刚亮就去后院练功了。”

　　“这么勤奋！”

　　穆婉嫣揉了揉咕咕直叫的肚皮，也没再多想，直接吩咐道：“昨日就没怎么吃东西，你们快去厨房给我拿点好吃的过来。”

　　“少夫人，您忘了，今儿是新婚后的头一天，一会要和小侯爷一起去夫人那边请安，然后一起用膳。”

　　请安？这事她的确忘了，昨日折腾了一天，没吃好也没睡好，这会脑细胞确实有点不太够用。

　　“那好吧，一会等他回来再一起过去。”

　　这时，两位管事妈妈前来给少夫人请安，说是要整理婚床。穆婉嫣点了点头，放人进去，想着永毅候府真不愧是家大业大，连这种事情都要有专人去做。

　　只见两人半跪在床前盯着床铺细细检查着什么，隔了许久才抱着被子离开。

　　穆婉嫣也不知是否是因为自己太过敏感，总觉得两位妈妈临走前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

　　再回头一看，陆世言正手持佩剑走了进来，他一身白色缎袍，腰系玉带，英冠束发，整个人宛如从金庸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般玉树临风、俊美绝伦。

　　穆婉嫣看的有些出神，不得不说，这陆世言的相貌确实是样样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见他额头上布满细小的汗珠，她取来汗巾走上前欲替他擦拭，却被他一只手拦下。

　　“给我吧，我自己来。”

　　穆婉嫣只好将汗巾递去，站在一旁有些局促，正愁该说点什么好，对方却率先打破沉默。

　　“昨夜睡的好吗？”

　　平淡的语气就是像在唠家常一样。

　　“挺好的”她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点了点头，礼尚往来地也问了他一句：“那你呢，睡的可好？”

　　“也挺好”

　　没有了昨夜的调侃，穆婉嫣感觉今日的丈夫明显要顺眼许多。

　　“时辰不早了，我们去母亲那边请安吧。”

　　“好”

　　穆婉嫣跟在陆世言的身旁出了明泽轩，在穿过几个大大小小月牙门后，她才发现这里真的是超大超美。

　　以前上学那会，她在课本中读《苏州园林》时就对作者笔下那‘如在画图中’的园林美景的描写印象深刻，一直想等有机会了亲眼去看看。今儿在陆府她算是大开眼界了，这亭台轩榭的布局、假山池沼的设计，错落有致的草木还有那曲径通幽的小道，仿佛跟随作者故地重游一般。

　　陆世言见人没有跟上，转过身去，好奇地望向她。

　　“怎么了？”

　　穆婉嫣回过神来，摇头轻笑道：“没什么……就是，这里太美了，我点被迷住了神。”

　　“这里是父亲和母亲成婚前皇上御赐的宅子，因母亲年少时跟随先皇下江南对那边的建筑尤为喜爱，所以当时请的也全是苏杭有名的匠人，很多原材都是从当地拉回来的，历时两年才建成。”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会有江南的美感。”

　　穆婉嫣跟着陆世言弯弯绕绕走了很长一段才来到花厅，坐在中间主位上的便是宁毅候夫人陆世言的母亲长宁公主。

　　她长着一双桃花眼、面色红润、脸盘微圆，身穿浅褐色金凤刺绣对襟褙子，虽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可精致的五官依然能看出当年的风采。

　　难怪陆世言会这么好看，原来是继承了母亲的好基因。

　　穆婉嫣暗自猜想，但总觉得这位婆婆美归美就是看上去有些冷漠，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再往边上一瞧，侧面坐着三位姨娘，前面两位看着岁数与陆夫人大差不差，只是这最后一位，未免也太年轻了，看样子十七有八，一身娇弱的身骨，模样楚楚动人，倒是有几分林妹妹的影子。

　　穆婉嫣尚不了解她，只觉得她一娉一笑甚是迷人，如果说侯夫人是那种端庄大气之美，那面前的这位就是小家碧玉的美，举手投足之间都很让人有保护的欲望。

　　“母亲，儿子携儿媳前来跟您请安。”

　　穆婉嫣站在陆世言身旁正准备行屈膝之礼，见对方跪了下来，急忙改了姿势，也跟着跪在地上，然后步骤一致的磕了三下。

　　陆夫人终于面露喜色，点了点头：“起来吧！”

　　这时，站在一旁的许妈妈端着茶托走到两人面前：“请小侯爷和少夫人敬茶。”

　　两人各端一杯，一一上前。

　　“请母亲喝茶”

　　“请母亲喝茶”

　　陆夫人拿着茶盏浅浅品了一口，转手递给丫鬟，吩咐：“上菜吧！”

　　“是，夫人”

　　穆婉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自己这位新婆婆，心中是又诧异又暗喜。

　　诧异的是，新婚后自己作为陆家长媳第一次正式见面，对方不应该嘘寒问暖地客套两句，或者是询问些家常之类的吗？喝完茶这就没有了？

　　暗喜的是，她还真怕万一问个什么，自己答不上来就尴尬了。况且她也是真饿了，早就盼着快点坐到桌前能大吃一顿呢。

　　“入座吧！”

　　穆婉嫣拘谨地跟在夫君身旁坐在了另一侧的玫瑰椅上，这里可不是穆府，她知道婆家和娘家不同，想起临出嫁前母亲反复叮嘱的那句‘谨言慎行’，便学着其他几位姨娘的样子也坐的规规矩矩。

　　“婉嫣”陆夫人突然叫住她，目光从她脸上轻轻扫过：“嫁进来，以后就是陆家的人了，你的一举一动从今往后代表的都是陆家，切不可丢了陆家的颜面。”

　　“是，儿媳谨遵母亲教诲。”

　　陆夫人冲一旁的许妈妈示意了下眼神，然后就见她捧着一个精致的暗红色花雕漆盒走了过来。

　　“这是当年我出嫁时，先太后送我的嫁妆，你若喜欢，就当做见面礼送给你吧。”

　　许妈妈将盒子缓缓打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赫然出现在眼前。

　　此等宝贝，穆婉嫣就是在博物馆里都未曾见过，当场惊掉了下巴，这和皇上赏赐给父亲的那翡翠琉璃杯比起，简直是大屋见小屋。

　　“母亲，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怕是……”

　　陆夫人抬了抬手：“若是喜欢，收下便是。”

　　一旁的许妈妈瞧着穆婉嫣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嘴脸，不由面上露出几分得意，进一步解释：“这颗明月珠可是当年高丽附国的君主献给先皇的贡品。”

　　这么厉害！

　　搁现代这就是古董中的战斗机了吧？

　　穆婉嫣接过沉甸甸的盒子，心里竟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若是能把这东西带回去，估计自己几辈子都不用再愁吃喝了。但转念一想，若真能给带回去那也是要捐给国家的，毕竟是国宝，岂能私自占有。

　　况且回去？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她微笑着朝陆夫人行屈膝礼：“谢谢母亲的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