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印象 ...
-
脱离空调的夏夜无非是潮闷的。
没走两步就能感受到皮肤正在滚滚发烫。
宋南嘉点燃烟深吸一口，将打火机放回随手带着的小包里，酝酿着吐出一个还算满意的烟圈。
陈正正在掏手机，又打开一个页面让对面两位美女扫码。
他看起来格外享受，笑容比跟宋南嘉待在一起时还要放得开。
宋南嘉装不认识他，走进吸烟区，将烟灰弹入垃圾桶上带着的烟灰缸里。
后又将烟用嘴唇衔着，双臂交叉抱胸，注视着车水马龙。
陈正应是注意到了她，她余光注意到他看了过来，说话时微微一顿，语气有了些许改变。
三人又聊了片刻，陈正与人道别分开。
紧接着，他便靠了过来。
“你怎么也出来了。”
他做出与她同样的动作，问道。
宋南嘉把烟从口中拿出，吐出烟雾后说：“过来抽烟啊，没打扰到你吧？”
陈正将自己的头发揉得凌乱：“这有什么打扰的，就聊两句话而已。”
宋南嘉睨了他一眼，语气调侃：“不都扫码了，还就聊两句啊？”
陈正纠正：“扫个码而已，又不是加联系方式。”
宋南嘉笑问：“那是干嘛？支付宝加好友偷蚂蚁森林能量吗？”
“不是......”陈正下意识脱口否认，话说一半突然停住，眼神打量看着宋南嘉，“干嘛啊，你问这么清楚是有什么想法吗？”
宋南嘉冷嗤一声，丢掉没剩多少的烟，迈步走到他电动车处，在前座坐下：“我能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你的话奇怪，想反驳而已。”
她短裙像花一样绽开，拉至小腿肚下方的短款白丝袜又纯又欲，白皙修长的腿伸着，格外晃人眼睛。
上身穿着件修身的浅粉色短款T恤，曲线优美，肩膀与锁骨各露一半，脖颈上的黑色宽边爱心choker更给她添了几分鬼马青春之感，她像个成熟与青春的矛盾体，浑身散发着一种独特迷人的韵味。
陈正懒懒散散地走过去，插在裤兜里的手伸出来，一只放在车把上，一只撑在后座扶手上，把宋南嘉圈在自己身体之中。
他腰微微弯着，视线与宋南嘉齐平，两人距离不能再近。
“但是你反驳错了。”
“没加联系方式，也不是偷能量的。”
“她们也是大学生，我正好让人帮忙填个大学生消费水平调查问卷。”
宋南嘉如鲠在喉。
“聊那么久，最后就填个调查问卷？陈正，你脑子没问题吧。”
陈正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夹在手里，重新圈住她：“那要干嘛？俩闺蜜站我面前暗示我，我是同时跟两个一起谈情说爱，还是从里面选一个让另一个膈应呢。”
宋南嘉张了张嘴，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可又渐渐反应过来，发现他这么做，不过也是因为自己不喜欢女生中的任何一个而已。
她差点落入他的文字陷阱。
“说得倒好听啊，陈正。”宋南嘉轻笑一声，抬头看他，“自己不喜欢，就用填问卷调查的方式赶人，你心眼不少啊。”
陈正一脸漫不经心，否认说：“我没有赶人，是她们自己走的。”
“放平常，我也乐意跟美女们多聊一会儿。反正一个人无聊，谁不想有人能说说话啊。”
宋南嘉看着他问：“等于对你来说，别人都是你排遣孤独的工具吗？”
陈正笑着点头：“嗯，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不孤独。”
宋南嘉神情饶有兴味。
她这才发现，她对他的印象一直都是错误的。
他根本不是好哄的幼稚少年，像把温柔刀，看似浪漫无害，实则最为冷酷无情。
“干嘛这样看我啊。”陈正被她锋利的眼神盯得难受，笑着说，“一副我是恶鬼的样子，难道我很奇怪吗？”
宋南嘉摇摇头：“不是奇怪，只是感觉看错你了。”
“之前听说你浪里浪气的我还不信，这下看出来了。原来你心眼真的不少。”
陈正笑得露出牙齿，如同野兽露出獠牙：“所以，平时你在我面前也不用那么放不开。总觉得你在我面前想扮演成个成熟稳重的女人，宋南嘉，如果真需要你这样的话，我哥就不会把我带进你们这个圈子了。”
言下之意，他哥哥都没把他当作纯情弟弟看。
宋南嘉目光未放在他身上，盯着虚无若有所思。
陈正在她面前，有时会因为她的故意撩拨表现得稚嫩羞涩，却也有得心应手的浪子的一面，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将他玩弄于股掌。
陈正对她来说是个新鲜的存在。
时而引起她的兴趣吊着她的胃口，时而又令她厌烦，看都不想看一眼。
好在她原本就是个肆意妄为的人，底限在哪儿全凭自己说的算，对他也是，玩不玩全部随意。
陈正一直盯着她看，目光似火，炽热地想把她烧成灰。
宋南嘉难得感到煎熬，心里来了兴致，试探性一问：“那看错你这么久，需要道歉吗？”
陈正眼珠转了转，将一直夹在手里的烟放在嘴中。
接着放低声音，哑哑地说：“你说呢？”
宋南嘉勾着唇，突然拿出自己的火机，问：“抽根烟，就算了行不行？”
陈正垂下眸，盯着她贴了浅色一次性甲片的手，颔首，口齿不清道：“行啊，你给我点。”
宋南嘉伸手，食指托着他的下巴让他抬头。
自己再把头扬起，举手把火机放在他烟下。
随着“啪嗒——”一声，火苗跃起，橙黄的光映在两人的半张面庞之上。
火苗随着风动，恍恍惚惚，摇摇摆摆，最终燃在香烟上。
宋南嘉把打火机收回来，盯着他，问：“行了吗？”
陈正把烟从口中拿出，头扭向一旁将烟雾吐向一边，唇角隐约弯着：“行了。”
烟雾袅袅而上，缠绕在繁茂树叶之中。
宋南嘉与陈正两看相笑，漆黑的眼眸中是摸不清的情绪，暗含探究与争斗，或许也有隐瞒与戏谑。
暧昧的夜晚，眼神已然足够具有诱惑力。
潮湿的空气之中，异样的气息混入其内，将两人裹挟在一起。
结账离开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吴千爱喝得酩酊大醉，发酒疯撒泼，拉着宋南嘉一副要跟她干仗的样子，陈清然一个人拉都拉不住。
宋南嘉懒得趁人之危，不耐烦地将她推进陈清然怀里，指着陈清然地鼻子警告：“管好这疯子，小心我待会儿巴掌落她脸上。”
吴千爱眼睛瞪得极大，挣扎着朝她喊：“你敢！宋南嘉！你敢打我我之后一定折腾死你！”
宋南嘉气不过，上前捏她的脸，被吴千爱手舞足蹈地阻止，手下没把握地往后一推，没准备地宋南嘉猛地往后退。
“诶诶诶诶诶！！”
陈清然担心地手抖，宋南嘉也以为自己要在大街上摔一跤，可正当她腿发软即将倒地时，身后猛地起了一阵风，有人稳稳将她托住。
“被千爱姐吊打，跟你人设不符啊。”
宋南嘉体重偏轻，陈正扶她就像扶了个人形立牌一样毫不费力。
他一只手还插在兜里，表情云淡风轻，还不忘调侃她一句。
宋南嘉脸色变得阴沉，从包里拿出一根牛血红色的口红，打开扭到最长，气势汹汹地走到吴千爱身前，果决地在她今晚穿的限量款公主裙的白色裙摆上画了个看不出来的“猪头”。
把已经被按断的口红丢到她身上，她回头看陈正：“晚上还用我开车载你回去吗？”
身后吴千爱尖叫声刺耳，陈正忍着笑意，点头：“你一个人怕路上不安全得话带上我也不是不行。”
宋南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问：“你有驾照没？”
陈正手放在自己后颈上，歪着头说：“有啊。”
宋南嘉：“那你开我车带我回去，我困了。”
陈正哑然失笑，点头说：“行。”
宋南嘉开的车在一群朋友中显得格外普通，奥迪Q3标配版，在他们医院停车场里毫不显眼，与她本人气质不很相符。
宋南嘉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打电话，陈正发动引擎将车开出停车场，过了个红绿灯她才挂断。
“这么晚还要工作啊？”陈正目视前方，淡淡问了句。
宋南嘉点头：“过几天去阅城参加个研讨会，向一位教授咨询了些专业方面的问题。”
陈正“哦”了声，宋南嘉又回了条消息，扭头看向他：“你不就是阅城人，不跟我这个外市的说说你们那边有什么值得去的地方吗？”
他看起来兴致缺缺，语气也格外无力：“没什么有意思的，我对阅城也不算特别熟悉。”
宋南嘉见他无意多聊，便也不再坚持询问，重新坐正身体。
车内寂静下来，轮胎滚过路面的声音隐约可闻。
由于开了空调，车内空气不流通，宋南嘉渐渐感到发闷，将车窗开了条小缝，风吹进来，游荡在逼仄的空间里，从她的头发吹到陈正的皮肤，惬意感升起来。
片刻，陈正打破静默：“我从高中就一直住校，周末要么和发小去游戏厅网吧小酒馆，要么就来南市看我大伯和伯母，大学就更懒，常去的也就是那几个地方，不怎么了解阅城，没什么能介绍给你的，除了酒吧和迪厅。”
宋南嘉打开车载音乐放了首美式复古民谣，头靠在车门上看着陈正，满不在意问：“那阅城哪儿的酒吧帅哥多，这下总能介绍给我了吧？”
陈正抽空看了她一眼，果断道：“不知道。问美女的话我能给你说不下五个，帅哥的话，我向来不注意这些。”
宋南嘉突然想抽烟，又把车窗开大了些，点燃一根香烟，手支在窗上，不屑一笑：“年轻弟弟果然庸俗。长两只眼睛全用来盯美女了。”
陈正哼笑一声：“不然怎么消磨这无聊枯燥的时光呢？谁不想孤独的时候身边能有个自己喜欢的美女陪着。”
宋南嘉：“渣男。”
陈正只笑笑。
夜风把烟味带进来，万宝路特有的薄荷味，清凉舒爽，沁人心脾。
播放器中传出的口琴旋律悦耳，悠长轻快，如醇香酒酿一般惹人陶醉。
宋南嘉微微阖着眼，享受着温热的风与美好的夜晚，所有忧思皆在此刻消失殆尽，她如同登上九重天的神仙，潇洒自得，无拘无束。
口中情不自禁地哼出了音调，陈正转头瞟了她一眼，双眼如相机一般瞬间捕捉她的模样，而后复刻在脑海，再作更加仔细的描绘。
柔软的发丝拂在脸上，亮片眼影与高光在昏暗中闪闪发光。
她今日化了较长的眼线，整个人像只魅惑的狐狸，眼神透露着精明与锐利。
宋南嘉是个千变万化、奇怪的人。
偶尔高高在上，一副无人可攀的高贵女神模样，瞧不起众生，睥睨万物。但也有像此刻一般让人觉得亲近的时候，不自觉弯着的嘴唇，微微眯着沉醉的眼神，如同一个沉溺于糜乱人间的享乐者。
时而也有疯狂不顾形象的一面。
大街上跟吴千爱又吵又打，像个毫无顾虑的疯子。
可这个行为却更像是点睛之笔，给原本如同冰冷雕塑一般的她添了些属于人的活力与气息。
“之前我也没少来南市，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你？”陈正突然产生了疑惑，问她。
宋南嘉睁开眼，睫毛如扇般扇动：“因为我高考之后就去了英国，之后嫌麻烦，很少回来。”
她看着车前的挡风玻璃，思索片刻后说：“当时你应该还是个上初中的小屁孩儿吧，忙着中考，也还没什么自主思想，家长肯定不会放任你跟我和你哥这种刚成年正放肆的人待在一起吧？”
陈正笑了笑：“确实，我初中之前倒是很少来这边。”
宋南嘉“嗯”了声，说：“在英国上了快七年的学，我可能只回来过三四次。”
她是个异常独立的人，不恋家，在英国忙着跟当地同学争第一争各种名额，完全没有感受过独自待在异乡的孤独与悲伤。
父母给她打电话总说她是无情的白眼狼，可两人也早已习惯她这种性子，任由她自由在外，对她完全是只要人还健全就行的佛系态度。
“真有趣。”陈正莫名说了句，“你。”
宋南嘉将抽完的烟头放在车内烟灰缸里，扭头看他：“我猜猜，你现在不会再想，如果早点认识我就好了吧？”
车子驶到最后一个红路灯处。
陈正停住车，指尖在方向盘上叩。
沉默数秒，他突然面带自我嘲弄说：“虽然认识你也挺不错，但是说真的，我更希望我能过上另一种、不会来到南市不会认识你的生活。”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宋南嘉愣了愣，怎么想都没想清楚他这句话中更深得含义。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印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