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一切尽在不言中 胡遇万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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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遇万般不情愿地给吴雨昕理出个房间，和她叙了一小时旧，回房洗漱完，开始陪林言画画，手把手教她涂阴影：“笔斜过来一点，对，别不要捏得这么紧，不能用死力。”
胡遇的头发长得很快，原来额前那一小戳刘海好像有记性似的，渐渐又有了形，笼出眼前一方小小的阴影。林言便忍不住侧过头吹了一口，引来胡遇一声笑骂：“专心点。”
画画是最能让胡遇专心的事，林言是最能让他专心的人，两份专心叠在一起，胡遇丝毫不马虎，故而说，专心点。
林言将笔抵在他鼻头，开着玩笑：“谁叫色字当头。”
胡遇又低笑一声，声音传进林言的耳朵，酥酥麻麻的波纹转成一个个鼓点，一下一下敲在林言的心尖，脖子被胡遇按住：“再笑加练。”
林言只好专心，一画就是两小时，起身时腰酸背疼，胡遇把她拉到床边坐下说：“别动。”
门外，一道身影从地上爬起来，鬼鬼祟祟地贴着门。吴雨昕一觉醒来，见胡遇房间的灯还亮着，便脱掉鞋踮着脚摸索过来。她才不信胡遇说的，二十岁的小伙子，心爱的姑娘抱在怀里能没反应？吴雨昕在心里呸道：“老娘还不知道你，小小年纪就看毛片，扯画画看书看电视，骗鬼呢！”
果然，屋子里隐约传出声音，吴雨昕眯着眼竖起耳朵，嗅出了某种下流的味道。
“轻点。”
“很疼么？”
“嗯”
“你绷得太紧了，放松。”
吴雨昕捂着嘴，内心天人交战。我要不要冲进去教育这两个小崽子？放着书不读整日宣淫。但听架势两人正在兴头上，万一她在最关键的时候破门而入，把外甥吓软了从此一蹶不振咋办？读不出书就算了，还废了，那她外甥这辈子就完了啊！！
思虑再三，吴雨昕拧巴着脸离开了。
胡遇双手搭在林言肩上，轻一下重一下地按着，继续说：“每次画完画肩膀都很疼。”
林言盘腿坐在床上，整个人向后靠着，她闭着眼，像只被捋顺了毛的小猫，夜深人静，胡遇把她哄睡着了。
第二天，奇怪的一家三口出门吃饭，胡遇睨了吴雨昕数十次，咬牙切齿地骂道：“你是不是变态？”
吴雨昕当电灯泡当得不亦乐乎，一手挽着胡遇，一手牵着林言，回嘴：“你骂你亲妈的亲妹你的亲小姨，你有没有良心？我小时候给你擦屎把尿换尿布你可不是这副嘴脸。”
“……”胡遇翻了个白眼，“那我们能不能换个位置？”
吴雨昕：“你站中间，我俩挽着你，像样么？”
“你一大把年纪，可以不用挽着我的。”胡遇吐槽了一句，然后轻声说，“让林言走里道。”
吴雨昕挑了挑眉，点点头，然后左右开弓，将林言和胡遇换了个位置。
胡遇：“……”
她向来喜欢逗胡遇，逗多了胡遇免疫了，她就没了乐趣，便换了对象。
吴雨昕问林言：“言言，你昨天睡得好吗？”
“还好。”
“那就好，你们还在长身体，要早点睡，不能乱玩。”吴雨昕看林言的反应，憋住笑说，“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我觉得挺不错。”
胡遇和林言齐刷刷看向她，果不其然有后话：“隔音效果好，房间一关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胡遇：“……”
林言：“……”
她说完又推了推外甥：“我发现你最近眼底发青，整个人有气无力。”
“你看错了。”
“错不了，我哪次回来你不是凶巴巴地想赶我走，这次回来连句脏话都没有。”
胡遇眼睛都要白到天上去：“文明人，懂？不骂你就是有气无力？”
“我不是鼓励你骂人，我只是怀念我外甥意气风发的样子，你现在……我怎么说呢，一脸纵欲过度。”
“你真的是变态。”胡遇压低声音，“能不能别大庭广众说这种东西，声音还那么大。”
吴雨昕耸耸肩：“这又不丢人，姨这是在给你进行性教育，普及性知识。你这么大人害臊个什么劲，老外在孩子屁大点小的时候就开始教育了。我美国有个朋友，是专门研究性知识的，要不然我去整点学习资料给你们？”
胡遇：“……”
林言：“……”
吴雨昕还嚷嚷着，胡遇拽着她风风火火冲进餐厅，嫌她在青天白日丢人现眼。他定了一间西餐厅，菜品已经提前上了，胡遇给林言切好肉，去走廊上接何医生的电话。
吴雨昕和林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对了言言，你是什么时候来这边的啊？”
林言切牛排的手一顿，眨了眨眼：“去年冬天，一年多了。”
吴雨昕：“时间真快啊，你喜欢这里吗？”
林言点头肯定，吴雨昕又问：“那你想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吗？”
林言垂下眼眸，不置一词。
吴雨昕置若罔闻，继续说道：“那小子稀罕死你了，说要跟你结婚、生孩子，过一辈子，你觉得他搞不搞笑，小小年纪说这种话。我就跟他说啊，现在别把话说得这么满，小心打脸，言言愿不愿意跟你好还是个问题呢，你说是吧？”
林言放下叉子，攥着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小姨，你是在给我做心理治疗么？”
“……”吴雨昕噎了噎，说，“害，好多年没正经干过这行了，技术退步啊。都怪胡遇他坑货老爹，非得要我来当说客。”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这些话我听过很多遍。”林言说。
“行，那说点你没听过的。”吴雨昕靠在椅背上，浅浅一笑，然后说，“昨天晚上小遇给我看了一份报告。”
林言嗤笑：“他经常拿出来翻，搞得能看懂一样。”
“你的我早就看过了。”吴雨昕正正神色，“我说的是他的。”
林言：“什么？”
胡遇在走廊一侧踱步，问道：“她昨天睡不好，会不会又有什么问题？”
“怎么了？是环境发生变化了么。”
“没有，一点变化都没有。”胡遇突然想到，“哦不对，我小姨回来了，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问题不大的，你不用太紧张，上次治疗显示挺好的。”
胡遇有些着急：“但是她今天一直有气无力的，看着很不开心。”
何医生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没睡好当然没精力。”
胡遇突然绷直了身体：“何叔叔，真的没问题么，要不要什么时候——”
“小遇，你最好自己先放松。再这样下去，我怕我得优先治疗你。”
林言眼里有束烛光，光里有束人影，忽明忽暗，若隐若现。吴雨昕盯了半晌，继续开口：“
他一心想照顾你，却把自己搞得神经兮兮，听上去挺可怜的。对了，他还跟我说，他爸花了好大力气，把那所艺术学校的关系重新打通了，破例让他去旁听，第一学期结束后和所有学生一起考试，只要成绩能排进系里前十，就转正。”
林言红着眼，很缓慢地开口：“这些……他都没有跟我说过。”
“那你问过了么？”吴雨昕问她。
当然没有。林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时好时坏地折腾着胡遇，哪顾得上问他，你怎么样？
吴雨昕：“他每次打电话给我，问的都是石破天惊的问题，移民要准备什么材料？国外冻卵和冻胚胎的技术怎么样？买两块墓地要多少钱……你难道没有发现他最近的情绪很不正常吗？也是，你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点点关心都没分给他。”
林言的身体在颤抖，吴雨昕不为所动，继续问道：“言言，我一直想问你，让你过不去的，究竟是什么？”
是什么呢？是林之行，可胡遇向她保证过，林之行已经从她的生活里完全消失了。是那个扒他衣服的老流氓？可自己狠狠地教训了他，也从来不害怕他。是身上见不得人的伤疤吗？可这些已经公之于众了，她早已没有要千方百计遮掩的秘密。
那么到底是什么？林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谁能告诉她，到底是什么呢？
她听见吴雨昕说：“是你自己。你不愿意相信过去的都过去了，也不相信现在拥有的，你在刻意地把自己往世界边缘推。小姨知道你很辛苦，但我见过更多更多比你痛苦的，他们仍然在乐观地生活。千万不要放大自己的经历，那会让你在这个世界里迷失，自怨自艾、自哀自叹久了，会上隐的。”
门外脚步声渐近，吴雨昕递给林言一张纸巾，最后说道：“被他三番五次地吓到现在，我算是整明白了，能救你们彼此的，只有你们彼此。多的我就不说了，言言，作为胡遇的小姨，我拜托你，为了他，振作起来吧。”
吴雨昕在国内待了三天便要走，还要回去照看老人家，这次回来一是出于胡跃天的请求，二是实在见不得胡遇再疯魔下去了，她也没什么能做的，只能不停地说一些废话，只求这些废话能起作用，一点点也好。
三人在机场告别。
她抱了抱胡遇，说：“高考结束了来看看外公外婆吧，老人家嘴硬，其实很想见你。”
胡遇应了，弯下身抱吴雨昕：“一路顺风。”
吴雨昕拍拍他的头，转身去抱林言：“林言是个好名字，一切尽在不言中。”
胡遇望着小姨的背影，突然感触颇多，记忆里，她永远是风风火火地来，然后潇潇洒洒地走。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