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知，你我皆为助攻》弎重

9、第 9 章

　　掐指算来，钟葭贰与岁邀认识已经个月有余。她们的关系非知己，非朋友，更多像是相处愉快的熟人，彼此识趣的只停留在知晓名字层面，从不深入了解。

　　这样舒适的交往距离，成为她们之间的默契。

　　也许有一天，她们可能会成为知己或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但还欠一个突破界限的契机。在此之前，只管顺其自然就是了。

　　可岁邀不知道的是，这种自认为的默契，从一开始天秤就是倾斜的。

　　明面上，她这位“钟二”小姐装得不谙世事，天真小白，背地里，她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比岁邀本人了解的还要多多。

　　比方说，以后，未来。

　　钟葭贰是带有目的的接近，一得了空闲总要去找岁邀，且她在这个世界无甚事可做，又无旧日好友，于是愿意黏着岁邀的时间便多了。一来二去，钟葭贰对她有了亲近感，深知她的好和善，就有了偏袒，于是最初的目的，由一变成了三。

　　在钟家大宅默默做事多年的仆人们对钟葭贰这个有着很‘坏’脾气的病弱二小姐，有了不一样的形象，最近她总爱往外面跑。她说她交了位朋友。

　　自上次从医院回来后，整个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是脾气变好了，闹别扭的次数减少，与下人说话时，都是□□.雨，面带微笑的。

　　不似以前般沉着脸，周身散发郁气，拒人千里，现瞧见她日益的开朗，大家都高兴，老夫人嘴上不说，心里确也是高兴极的。

　　距离上次‘发疯’，印象中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原本长相与甜美挂钩的她，敛去乖戾，明眸善睐，顾盼生辉，分外讨人喜欢。

　　这便是长大了。所有人都这么说，丝毫不会怀疑，其实是内里的陷被换了。

　　钟葭贰做着她自己，横竖无人奈何得了她。只怕她要是说自己并非真正的钟葭贰，反而是会被认为脑子这里有问题的吧！

　　也罢，恰恰合了她心意。

　　钟葭贰吃穿不愁，每天的日子过得很是闲慢，唯一苦恼的便是学习这件事了吧。

　　任白静老师一向板着张脸，令她恍惚一度回到初中时候，面对班主任时的紧张。

　　而且，如果没有感觉错，任老师似乎对她不喜。

　　钟葭贰睁着眼躺床上，无聊了半日，一个人胡乱思考。

　　“小姐，药来了。”小荷端着碗，靠近她。

　　这浓墨汁颜色，还有闷鼻的怪味，多闻一下，能让人作呕，更别说喝下去。

　　“能不能不喝啊……”连续两天喝中药，打个嗝都是这味，她有点受不了。

　　“已经不烫了。”小荷捧至钟葭贰眼前，说道：“小姐乖，喝了药才能把病治好！”

　　钟葭贰忽略过她哄孩子的语气，咬一咬牙，皱着眉头，闭眼把药喝了精光，每咽下一口，喉咙便紧涩一分，嘴角便下拉两分，脸便愁苦三分。

　　“这还要喝多久啊。”钟葭贰接过小荷递来的温白水赶紧漱漱口腔。

　　“还、还不知道，小姐您等等，小荷现在就去问问！”

　　“算了，你回来，别去折腾人家医生了。”钟葭贰有气无力地摆着手，苍白的脸色尽是疲倦。“这书我看完了，你再去找些有趣的来。”

　　钟葭贰闷声咳了几下，垂下来的发丝一抖一抖。

　　这身体真不是一般地差，稍微变一变天，就病倒了。她成了药罐子，喝药比进餐的次数还多。

　　在未痊愈之前，她可能都要待在床上，哪里也去不了。

　　“小姐是否需要我去转告岁邀小姐一声，您生病的事？”

　　钟葭贰病的这两三天，小荷似乎变得稳重靠谱起来了。

　　钟葭贰想到自己近几天都出不得门，礼貌上，应该告知岁邀一声，便同意了。

　　“也好。”钟葭贰神神秘秘的，不忘提醒她：“记得，是‘钟二’，明白了吗？”

　　“尽管放一百个心吧！我立马就去！”

　　刚夸完她，这就不靠谱起来了。

　　小荷怀里捧着药碗，甩动两条麻花辫，欢快的脚步声渐去。

　　钟葭贰担忧的哀叹了声，倒回床上，继续睡去。

　　直到日落时分，天色渐暗，钟葭贰感觉有了点精神才披件衣服下楼。

　　钟家的人都见贯了她这模样，多年的照顾显得一点都不慌乱。她刚坐下，身旁就有人将毛毯子和温水送上。

　　财叔见她下来吃晚饭，拉住准备给她送餐的仆人。自己上前问候了几句钟葭贰的身体状况。

　　“已经好很多了，小小的感冒而已，大家不要太担心。”钟葭贰将毛毯子盖在腿上，提颔时轻笑道。她能够感觉的出来，这些天因为她生病，家里面的气氛有些凝重。

　　小说里，钟葭贰的弱疾自娘胎带来，不管怎么看遍全市省名医都好不了，很难养活，而这样的身体也是造就她如今性格一半的原因，虽然她不好相处的糟糕性格，像是噩梦般令人畏惧，但其实钟家的人对她仍是很关心。

　　“我祖母呢？”

　　“老夫人还在公司。”财叔回答了她，手上忙着布菜。

　　“祖母每天都很晚回来？”

　　“是，老夫人几乎忙到夜里十二点回来。”财叔严肃着一张脸，表面无多少笑容。他抬眼四次虚视着钟葭贰病白而温润的脸庞，最终忍不住多嘴一句：“虽然有些话本不该由我这个下人来说，这些年老夫人一个人强撑着很辛苦，希望小姐能够多多体谅老夫人的不容易。”

　　钟葭贰略略惊讶，瞧着财叔眉头紧皱，想来这话他想说已久。

　　“嗯，我会的。”

　　占了人家孙女的身体，怎说尽点孝也是应该的。

　　钟葭贰神色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倒是让财叔一愣。

　　钟葭贰说到就做。

　　过两日她特地亲自下厨熬汤。

　　钟葭贰突然出现在厨房，还要拿刀可吓坏了一众人。要知道，在她们眼里，这位只等饭来张口的娇弱二小姐，哪有力气拿的动刀。

　　就怕一时心血来潮的钟二小姐一个不留神弄伤了自己，届时她们会被金管家，还有老夫人怪罪！

　　钟葭贰不知她们心中所想，吩咐着仆人买要煲汤的材料。都是些简单的，市场面上轻易买得到的，普通药材和新鲜食材。

　　钟葭贰自信心满满。她爸原来就是做餐饮的，自家开有一家小规模的饭店，偶尔她有时间便去帮忙，也会到后厨帮厨师做做小活，久而久之，耳濡目染，便也会一些。

　　午饭点，她遣人送过去，汤搁在桌面上时，凡盛还是不敢相信。

　　“你说，这鱼汤是安儿做的？”凡盛往后倚去，眉尾上挑，讶然不已。

　　凡盛口中的安儿，便是钟葭贰了。平安，平安，只盼她平安长大。平安也就是钟葭贰的小名，是那对早逝的父母对她的所有冀望和祝愿。

　　“是啊，老夫人，小姐她一早起来，将人赶出厨房，然后自己在里头忙了将近一个上午，可是花费许多心思做出来的呢。小姐知您辛苦，特地做了滋补的鱼汤，您要不尝尝？”

　　“她有心了。”凡盛面上多了一抹笑意，镜片后触及碗面的目光柔软。

　　凡盛不会真去相信这是钟葭贰自己独自完成的，多半是仆人夸大说辞，她顶多是在一旁切了一切佐料，翻搅一搅汤底。哪怕是这样，凡盛仍然觉得欣慰。

　　“汤色很好，味道也不错。”凡盛边喝边赞赏道，两边嘴角扬起的弧度就未曾下来过。

　　这时，远在钟家的钟葭贰可不知自己下的一次厨会带给凡盛那么大的感动。

　　只听回来禀报的人，说是凡盛很高兴的把汤喝光了。

　　不过闻及高兴二字，那样的场面，按放在她优雅以及精明强.干的祖母身上，钟葭贰怎么也联想不出来。

　　病足七天，本是不胖的钟葭贰，再瘦一圈。

　　十一月初，送走秋日，天气有了明显的降温。

　　搭着针织的保暖米色披肩，伴随一两声清咳，钟葭贰从楼梯角转出来，正要下去。

　　下方迎面走来一人。

　　钟葭贰看见她，眼睛一亮。

　　“祖母！”

　　这段时间她很少在家里看到凡盛的身影，总归她太忙了，且早出晚归，留在家里的时间甚少。

　　“身体可好了？”

　　“好了。”钟葭贰亲昵挽过她手臂，咿嘴笑笑。喝了那么多济中药，再不见效她人就要不好了。

　　本来不过一个普通的小小感冒，在她身上总也好得慢。

　　年过半百，却丝毫不见老态的凡盛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盘在脑后。她右手搭在左手上置于腹部间，深沉颜色的长大衣，左侧别了翡翠色珠宝胸针，穿在她身上典雅又不失威严。

　　“你啊，多大的人了，过年就二十岁了，平时自己也要注意点，冷了就多添衣服，别整天到晚不着边际的净想着往外头跑……”

　　眼见凡盛大有喋喋不休之势，钟葭贰连忙打断她。只有在叮嘱她的时候，凡盛和平常人家的长辈唠叨小辈没什么两样。

　　“哎呀，这次只是意外，我以后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钟葭贰适时卖乖，放开凡盛的手臂，退离半步。

　　凡盛也不知该说她什么好，冷哼一声。准备上楼的时候又把钟葭贰叫住。

　　她从手提包两指夹着取出一张信封交给钟葭贰。

　　“这是末家的邀请函，你要是在家待不住就替祖母走一趟，钟家与末家在商业上有往来，刚好你们这些小一辈的也相互认识认识。”

　　钟葭贰迷茫接过。

　　末家？哪个末家？

　　钟葭贰面色沉沉，觑着手上精致的邀请函，竟觉得有些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