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仙师大人 你脾气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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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有请咱们的‘宗师大人’——当然也是本届的首席裁判官……”
“——沈苍暮，大家鼓掌热烈欢迎！”
听见这个名字，萧渡孤没来由地心头一梗。
沈苍暮？
那是什么人。
我认识他。
吗？
鬼使神差地，萧渡孤转身循着声音走了过去，直到走到一个齐顶高的擂台前，那股牵引着他的线似乎消失了，但心头淤结的不适感却是狂风骤雨般地袭来，仿佛要砸穿他这个人。
他捏紧心脏处的衣物，使劲抽了几口气，脸颊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薄汗。
“宗师大人……”
听见这熟悉的嗓门，萧渡孤才想起来——他好像就是为了看这个“宗师大人”一眼，才过来了的。
思及此，萧渡孤强撑着直起腰，透过重重人群，看见了站在台上的男人。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确实和萧渡孤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很年轻，与“宗师”二字着实不太符。毕竟现在能被尊称为“宗师”的人，最小的也已半百，而沈苍暮却是看上去比晚辈还要年轻许多。二者，他的气质很成熟。第一眼望上去，确实是“清冷自傲，恍若谪仙”的最好写照，可要是细看她的眉眼，却平添些戾气，而眸下微微泛红的痣也给他增了几分媚气。他本人给人的第一感觉是“绝对很厉害，可以依靠”，永远给人一种没有什么他做不到的感觉。
这种矛盾的东西揉杂在一起。
竟让人……
那种感觉他说不出，但那是一种很深入骨髓的感情。
仿佛它天生就该烙在人的血肉里。
只是……
萧渡孤心里的空落感更明显了。
他望向“沈苍暮”的眼眶，它的形状是好看的，可眶内装的，却是双“盲眼”。那本该清亮的双眼，此时却是空洞的，涣散而又迷茫。
从这位宗师的行为举止中，可以知道，他并不是盲人，但为什么，有这么一双眼睛呢？
蓦地，沈苍暮似乎注意到了什么，那双瞳孔移了过来。萧渡孤猛然退后一步，接着，一双手攀上了他的衣袖，把他往后一拉！
萧渡孤脑海空白了一刹，忽然，伸手往后劈去！
“渡孤？”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他猛地一缩手，抽了口气：“裴秀？”
“你……怎么了？”
“没什么，”萧渡孤慢慢收回手，“……你怎么来了？”
“刚刚……我见你这么久不来，就回头一看，发现你不见了，就急忙寻了。后来，一个看巡游的告诉我你被武术表演的带走了，他还说你脸都青了，看样子——不说这个了，快走吧。”
脸都青了？这么严重吗？
萧渡孤捕捉到了什么：“走？去哪？”
“回去呀，”裴秀有些不明所以，“……你这样了还要逛庙会啊？——爹说的果然不错……”
萧渡孤扶着额头，打断道：“不是。我灵气不稳定，今日走了，不知何时能再来。况且庙会也不知有几次。你……”
“哦。我还以为是你不想走呢。有什么事啊？反正我也不喜欢这种烟火气重的地方——还不如在家玩象棋。”
裴秀停了停，又说：“我记得即使是操控‘傀儡娃娃’这种灵魂载体也要耗费不少灵力吧，我的脚又不是好不了，你身体本来就这样，我还拖累你。那不是要遭天打雷劈了？我爹远在天边都要咒死我。”
听到“傀儡娃娃”四字，萧渡孤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稳定下来，心里明了，裴秀性格温吞、脾气好、很开朗不错，但她却并不是一个话多之人，她的话，虽不计数，但其实你话后认真的去品的话，便会感觉到，这温温柔柔的句子中，淡淡的显示着一股疏离。不宜察觉。
所以这就造就了她的一个弱点——说谎话一定会多舌。语中句子还有些错乱、略显慌张。
“好，回去吧。”萧渡孤沉默了几秒，说道。
裴秀点了点头，转身拉着萧渡孤就走。
萧渡孤走得越远，不适感消失的越快，只是那种空落感包裹了他整个身体，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抽走。最终，在要走出这条巷子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往后看了眼，发现，台上的男人居然注视着这边，嘴唇微微挑起，像在笑，却看不到他眼中的笑意。
这一笑，在天中燃放的烟火下，明明灭灭，显得有些诡异。
萧渡孤愣了下，转头走了。
“宗师大人？”
“何事？”沈苍暮撤回视线，问道。
“哦——没事，就是看您一直望着那边，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吗？”
沈苍暮脸上的表情微微凝滞了几秒，随后摇头笑了笑：“没有。见着了个熟人罢了。”
“熟人……？那……”
“不必，回去总能看见的。何况也已八年未见了，必也生疏了些。”沈苍暮似是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说，“开始吧。”
“哦哦哦……好好好。”
“接下来——请，‘吴仁耀’上场！！”
沈苍暮垂下眼睑，望向了腰侧的蓝衣娃娃，把手扶在了娃娃头上，不动声色地把它换成了黑衣，五官也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萧渡孤自回来后就一言不发。那张和“傀儡娃娃”截然不同的成熟脸庞，在强烈的对比之下，压迫感很强。总觉着他身边有低气压。
几日内，他们还是照以往生活，但裴秀明显感觉到了，萧渡孤近几日总有些心不在焉，问什么也只回“嗯”“哦”“好”。
这不禁让裴秀有些忐忑，渡孤是不是生她气了？
但不敢问。
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等这种气氛淡了些，找得到机会说的，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日，以许久未联系的“父亲”，突然让人给她送来了一纸通告。
“送萧渡孤下山历练。”
理由是“如萧渡孤这般年纪的儿郎早已自立门派，就算不如此，也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他是男人，骨血中存在的野性是抹不掉的，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一方小天地，得让他出去看看了。”
裴秀自不会同意，萧渡孤身上伤尚且未愈，让他出江湖？那不是找死吗？
所以，她爹——也就是宗门宗主便加了个筹码“等他历练回来，就让裴秀与他完婚”……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毕竟完不完婚哪有人生命重要？所以，理所应当的，派了个宗门内最强最厉害的“宗师”与其同行保护。
这位宗师什么都好——除了脾气——既擅长医术，又有武力傍身。
裴秀自也明白她父亲的意思……什么完婚？不就是怕耽误了萧渡孤一辈子，这毕竟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也算半个儿子了。总不能看他一辈子栽这儿，虽然他很喜欢这个“女婿”。但，强扭的瓜总是不甜的。此次出行，就是让他做个选择，是要留在外面广阔的天地，还是要回来守着这片小天地和他的女儿。
裴秀望着萧渡孤重新装点的全身——虽然年纪也不能再算的是“少年”，但他身上明媚的气息还是藏不住的，看着这幅场景，她不由得心里一酸：果真，是她耽误了萧渡孤啊。
“渡孤。”
“嗯？”萧渡孤抬起眼。
“你此次去……”何时归？她苦笑了下，“万事保重。”
“好。”
忽然，她手上被套了个红绳，裴秀呼吸微滞，抬头望向萧渡孤。“我这几日，研究做了个人身，你身子不便，但有了它，你可以到处走走，也可以去山下的，不过……终究不是真身，行动起来有些忌讳——我此次去，归来时，定会为你找到解决方法。”
“信我。”
他说话语气无波无澜，却没来由的让人信任。
裴秀内心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原来他没生我气啊。
在她灵魂未反应过来时，裴秀已搂住了萧渡孤的脖子，“一……一路保重。要照顾好自己……”声音竟有些哽咽，“还有……早点回来，我等着你。”
萧渡孤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已示安慰。“好。”
萧渡孤下着山，远远就看见一抹白色身影负手站在山脚，疾风吹起他的衣摆，显得格外“世外高人”。
他凑近了，行了个礼：“宗师。”
“免礼。”声音竟有些熟悉。
他抬头，发现那人侧过身来望着他，视线再往上移，忽然愣了愣。
那人有些不解：“何事？怎的还发起了愣。”
萧渡孤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发现后又缩了回来，抱歉道：“抱歉……我好像见过您的。”他这话已说的十分客气。
面前这人不是沈苍暮又是谁？！
沈苍暮轻眯了下眼，细看后点点头：“……庙会上确实见过。”
正当萧渡孤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沈苍暮忽然道：“不过我记着，宗主是不许你去那么远的地方的。”“……”萧渡孤垂在两侧的手攥紧了些，“……是。”沈苍暮的眉轻轻往中间收了点儿，萧渡孤说：“等去到宗内境地时，我自会向宗主请罪。”事已至此，沈苍暮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点点头，召出了剑，道：“走吧。”
萧渡孤感觉有点不大对劲，沈苍暮说“庙会上确实见过”，没有问题，但是……他当时用的完全不是自己的壳子好不好？！
他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萧渡孤微微发力，追上了沈苍暮——不过也不能算是追上了，他离沈苍暮还有两寸的距离，只能说还在身后，并不能说是同行。
“宗师。”
“说。”
“您……是怎么认出我的？我记着，当时我用的可不是这张脸。”
沈苍暮微微抿起唇，思考了一下，还是如实说：“我眼睛受过火熏，看不见人。但你身上的灵气我却是感受得到的，你那日……并未封存灵力。周身波动很强，我自然记得住。”
原来竟是如此。怪不得这位“宗师”会有一双盲眼，原来他本人就是个——修士确实可以通过感受周边气息来识路的，但除非你已登顶人极，各个方面都是出类拔萃，不然若是敌人刻意隐藏气息，冲上去还不够人塞牙缝的。
面前这位……即便攻击很强，但怎么看都不像是防御很厉害的，他身板比起寻常男人都还要过于消瘦了些。
一点都不安全啊。
沈苍暮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冷声道：“你不用想些七七八八的。若非是已至飞升境，否则任何人都不可能随随便便就伤了我。”
“抱歉。”即使如此，萧渡孤还是下意识地往前飞了点儿。
“后面去。”沈苍暮说，然后不知道要接些什么，又道：“别挡着，我看路。”
“……”
“宗师大人。”
“宗师大人。”
“大人。”
“仙人好仙人好……”
“……”
一路上，这样的问候不知凡几，萧渡孤的手上也渐渐堆满了许多东西。
“仙师大人这么受欢迎啊。”萧渡孤提着两条鱼的那只手有些酸痛，他便换了只，甩甩手腕。
“……”仙师大人这个称呼是结合体么？
沈苍暮脚步微顿，道：“帮忙除了几只妖而已。”随后回过身来，捏住那两条鱼的提线，说：“我拿着吧。”
萧渡孤：“哎哟仙师大人，您就拿这个？看我脖子上挂的……”
“你这什么语气。”沈苍暮微微皱眉。
“……”
萧渡孤咳了声，声线从刚刚的纨绔变成了沉稳：“宗师大人。抱歉了，可能是我身上伤的间歇后遗反应。”
其实……倒也不能说到底是不是，不过他身上那种时时刻刻都想调侃一下沈苍暮的潜意识确实真实存在。
不是吧……
他居然是这种人吗？
蓦地，脖子上一轻，沈苍暮竟是真的把他脖子上的东西拿了下来，萧渡孤微微一愣，活动了下筋骨后，上前去拿了过来：“开玩笑的。宗师您还是带着路吧，先把东西搁置了。”
不知是不是萧渡孤错看，沈苍暮的身体似乎是僵了下，即便他是低着头的，可也能清晰的看见，他的脸似乎黑了，身体还有些细细密密的、轻微的颤抖。
不是吧。萧渡孤纳闷，难道这也能生气？
不过也不奇怪。
毕竟这位宗师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仙师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