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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只琴酒 ...

  •   浮池奈保子第一次见琴酒是在二十二岁。那时琴酒还不叫琴酒,叫001。浮池奈保子也不叫奈保子,叫施赫。那一年,施赫二十二,琴酒十四。

      琴酒的教官得知上头的意思是把琴酒送到施赫手底下待一段时间后,看琴酒的目光就不由得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悯和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甚至说话的语气都温柔了些。

      “不要试图和她沟通,也绝对不要向她出手。”

      于是琴酒猜测施赫大概是个不好相处的疯子,在神经病遍地走的组织也是独树一帜的一朵奇葩。

      这没什么,他有足够的自信能在那个组织成员的手下活下来,然后找到机会把她一木仓崩了。

      但事实出乎琴酒的意料之外。那天天气很好,跟着教官七扭八拐地走了半天后,他们停在了一座花园前面。视线穿过透明的玻璃,他甚至能瞟见里面大团大团的浅蓝色的满天星。阳光洒在玻璃上,又反射出去,留下一道光亮的通路,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琴酒很想掉头就走。他很难相信在这样一个污浊黑暗的组织还能见到纯粹天真的光,这座花园的违和感就像是现实世界中的欺骗小孩的童话故事,愚蠢而可笑。

      像他们这样生活在黑暗里的人根本无法忍受光明。

      他强忍着不适,和教官在花朵的淡淡香气中快步前进。

      花园里有一条长长的小径。小径的尽头放着一张躺椅,躺椅上睡着一个女子。那女子身着白色和服,乌黑的长发简单盘起,几缕发丝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左臂自然下垂,露出一截瘦得不成样子的手腕。女子纤细的手指微微弯曲,身体几乎没有起伏,会让人担心这位女士是否已经驾鹤西去。她就像一滩暴晒太阳下正在融化的白雪。

      没有锻炼形成的肌肉,虎口没有茧子,看样子没碰过木仓械,没沾过血。气质和组织截然相反,是个弱得没眼看的病秧子。总之,不像组织里的人。琴酒如是想道。

      他严重怀疑教官是在逗他玩,尽管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知何时,施赫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那目光无端地有些瘆人。

      琴酒有些挑衅般看了回去。

      教官上前和她耳语了几句,过了半响,她慢吞吞地喔了一声,没说话。

      教官预感不妙。

      下一秒,施赫慢半拍地啊了一声,有些惊奇地看向琴酒:“他才十四喔?”施赫嘀咕道:“可是他头发都白了噢。”

      琴酒:……

      教官:……

      琴酒好像知道那句不要出手是什么意思了。

      施赫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朝着教官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他就放在我这吧。你过段时间再来接他。”施赫的语气平和得仿佛教官是在送琴酒上幼稚园。

      教官求之不得,风一样嗖嗖跑了。临走之前还给了琴酒一个饱含同情、幸灾乐祸和警告的复杂眼神。

      琴酒:……

      施赫裹着一条厚厚的毯子走过来了。她再次开始端详琴酒。琴酒犀利回瞪。

      平心而论,施赫的视线并不令人讨厌,而是带着长辈看小辈的宽容和温和。但比起这种不带恶意的注视,琴酒更习惯人们带有目的性的、评估工具的审视。后者只会让人烦躁厌恶,但前者确确实实让琴酒体验到了“茫然”这种情绪。

      施赫选手又一次语出惊人:“其实还是能看出来我比你大的。”她很有几分得意地说:“我比你高。”虽然不是差很多。

      琴酒的眼神凶恶起来了。

      “噢,你眼睛忽然好大哦。”

      琴酒:……

      她【哔——】*??#*【哔——】

      “你穿这么多不热吗?你都出汗了欸。”

      一股巨力穿来,施赫被琴酒掐住脖子狠狠掼在了墙上。几个红点同时对准了琴酒的要害。

      失去氧气供给,施赫本就毫无血色的脸迅速苍白下去。她控制不住地咳嗽几声,身体瘫软,靠着墙壁缓缓下滑。琴酒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抓住施赫的肩膀,防止两个人一起摔倒的搞笑情况出现。这比他想的要容易得多。施赫轻的像一片羽毛。

      施赫仍是波澜不惊地看着他,仿佛一点也不在意就此缺氧死掉。她的眼神找不出一丝惊恐,甚至带了些了无生趣的散漫。这位女士神游了一会,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拉了拉琴酒的风衣衣角。

      施赫的脖颈细细小小的,琴酒一只手就可以轻松握住。她的皮肤很细腻,但暂时没有出现红痕。琴酒意识到,她并不是伪装,而是真的虚弱。在阳光直射透光良好的花园里裹着大棉毯也没有使她的体温高起来,只能勉强说一句温凉。人类面临生命威胁的应激反应完全没有体现在她身上,施赫甚至没有抬起手护住脖子的力气。琴酒感受到施赫手指上敷衍的反抗,在心底嗤笑一声。

      废物。真不知道怎么在组织里活下去的。

      唯一值得称道的大概就是施赫的大心脏了。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份面对死亡的坦然,哪怕是琴酒。

      施赫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她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仿佛琴酒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相当、相当让人火大,有一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琴酒咧开一个病态的笑容。他忽然觉得,这种刺眼的存在就此消失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他加大手上的力度。

      看施赫快被捏死了,红点君们开始躁动,威胁般扫过琴酒的身体。琴酒稳如老狗,八风不动。

      某个红点君沉不住气了。他嘎嘣一下开木仓了。

      琴酒同志挨了一子,不得已松了爪。

      大地母亲温柔地张开怀抱接纳了他们。

      施赫坐在地上喀喀咳了一会,转向了琴酒,悠悠开口:“早让你撒手,你偏不撒。看,挨揍了吧。”

      琴酒:……

      琴酒不是很想说话。

      施赫又咳了几声,说:“奇怪哦,他们怎么来的怎么慢。”不等琴酒输出,她又自顾自叭叭道:“哦,也是。这是警告咱们呢。以后要和谐相处,听到没?”

      施赫安静了一会,又说:“等等吧,起码现在你不能杀我。”

      她抬头隔着玻璃看着天空,天上正有一只鸟儿飞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只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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