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因》鲁比禾

16、第十五章 请帖 新婚快乐

　　肖粟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屋子里漆黑一片。

　　“阿云？”她尝试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她。

　　死一般的寂静。

　　本来想看看多少点了，手机也不在身旁。她的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惧。

　　“咔嚓。”门被人打开，那人顺着光朝她走去，像是带走她的生命。“栗子，醒了？”那人把灯打开，原来是袁知云。

　　“我好像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也没有那么乏力，说话都带着轻松的语调。“怎么不把窗帘拉开？开开窗户吧，透点气也好。”

　　“你身体着凉了怎么办？”袁知云避开了第一个问题，皱着眉头看着床上如同一堆枯骨的人。

　　“是不是下雨了。”
　　“嗯。”
　　“我想瞧瞧。”
　　“雨有什么好看的。”
　　“袁知云！”这是肖粟少有的几次，叫她的全名。

　　“行吧。”袁知云慢慢的把窗户打开。

　　窗外正下着大雨，没有听到雷声，却有一瞬又一瞬的白光照亮了夜。

　　“他们明天应该举行同学聚会了吧。”肖粟记得，昨天睡之前，说中秋节的时候举行。那天22号，中秋节正好24号。

　　袁知云没吱声。

　　“我手机呢？”她确实没有看到手机的踪影。

　　“你现在身体不好，少看点手机。”虽然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但是肖粟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没事，我就看看新闻。”她看见袁知云的眼神有意无意地避开她的目光。

　　“你刚醒，我先去给你买点吃的吧，你肯定饿了。”说完，袁知云转身就要走。

　　“阿云，你今天怎么回事？”肖粟觉得，袁知云肯定瞒了她什么事。

　　“没什么，你别多想。”袁知云现在原地，轻飘飘地说出了这句话。

　　“你这样子，让我怎么不多想。”肖粟也奇怪，自己怎么不争气就哭了出来。最近的她好像很喜欢哭。

　　“你别哭啊。”袁知云看着她哭，自己也不争气地流了泪。

　　“是不是我连累你了，我知道让你照顾我很自私，你本来不用管我的。”是啊，这场病，牵连了太多人，太多事。

　　“不是的，不是的……”袁知云泣不成声，只能转过身去擦眼泪。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告诉她她的病情已经恶化到不化疗就只剩下半年的时间了。也不知道怎么告诉她，陈鸣杰要结婚了。

　　“病人已经醒了啊，怎么没给我说一声。”郑宁敲了好几遍门也没人注意到她，只好自己发出声音证明自己的存在。

　　“郑医生。”肖粟赶紧用被子擦了一下脸，跟郑宁打招呼。
　　“你现在这个身子就别坐起来了。”郑宁看着肖粟想坐起来马上阻止她，“明天就该化疗了，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化疗？”肖粟一脸疑问地看着郑宁和袁知云。
　　“你还没跟她说吗？”郑宁一脸疑问地看着袁知云。
　　“我……我不知道怎么讲。”袁知云这才边哭边开了口。
　　“五天前的早上，我来检查你的身体，结果发现你脸色发白，嘴唇都没了血色，呼吸也很弱。把你送去抢救，还是昏了五天。中途你醒了一次，喊着什么，陈什么杰。”郑宁跟她解释，“你病情又恶化了，如果不马上接受化疗，只有半年时间。”

　　肖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掉进了冰窟一样。五天，化疗，半年……

　　“今天多少号？”肖粟问着。
　　“27啊。”郑宁回答。
　　“袁知云，手机给我。”肖粟盯着袁知云，她知道，她肯定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
　　“你命重要还是手机重要啊。”郑宁看着她，她眼神里，有不解，有厌恶，有同情，更有……恨铁不成钢，“明天化疗，通知到这了。过程可能比较痛苦，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不是我还没答应我……”没等肖粟讲完，郑宁就把门关上出去了。
　　正好是这一看，她看见门口有一把用过的雨伞，还在往下滴水。
　　“有人来过？”肖粟看着伞。
　　“我刚刚出去了。”袁知云不自然的摸着耳朵。
　　“你撒谎。”肖粟盯着她。
　　“我刚刚去吃晚饭了。”还在摸耳朵。
　　啊，每次撒谎都摸耳朵，她自己真的不知道吗。肖粟心里想。
　　“阿云，其实我都知道了。”肖粟望着天花板，过了许久才开口，“其实四个小时前我就醒了，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袁知云啪嗒一下眼泪又留下来了，“对不起栗子……我把它扔了都是为了你好……我怕你醒来看到，会难过……”
　　啊，还是和以前一样，随便两句话，就套出来了。袁知云，我要是真走了，你被人拐卖了会不会真的替人家数钱。
　　肖粟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多岁还哭的跟个小孩子一样的袁知云，心里很不是滋味。

　　“拿过来我看看。”难受归难受，她还是清楚的听到了“它”这个字。
　　“那你答应我，看了不许哭。”袁知云说。
　　“爱哭鬼，你自己先擦擦吧。”肖粟道。

　　袁知云走到门边，在随身挎的小包里掏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红色长方形状的东西朝她走过来。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个八九分了。
　　红色的外壳，嵌着巨大的金边囍字，一打开，便是陈鸣杰和他的未婚妻。
　　哦不对，该叫，准新娘。
　　“新郎，陈鸣杰，新娘，周堇念。”她一字一句地念着。
　　照片上的两人手挽手，笑的正甜。
　　“多好一门囍事啊，新娘这么好看，我要是是个男的我也喜欢。”肖粟笑着对袁知云说。
　　“你……不难过吗？”袁知云望着正在笑的肖粟，觉得她笑的，很勉强。
　　“难过什么，本来我们也不会在一起。”肖粟语气满是不在乎。

　　怎么可能不在乎。

　　“而且人家还记得请我呢，我知足了。”肖粟顿了顿，“十六年啦，我也该放下了。”
　　肖粟合上了请帖。
　　“三月五日，如果我撑不到那个时候，你就帮我去吧。”
　　“别说这种傻话。”
　　肖粟就像没听见似的，继续讲着。
　　“你知道我放日记本的那个箱子吧？你把它打开，最底下盒子，放左边还是右边的？啊忘记了。你找找，打开里面是一张CD。之前看他朋友圈，他女朋友很喜欢张学友。就当他们的新婚礼物吧，这可是限量版呢，当时买了它吃了一个多月馒头。”

　　“啊还有，阿云，我决定了，还是告诉我爸妈吧。”她很害怕。前方，希望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