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星空 想起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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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江南，算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叶一本来没什么波澜的心情忽上忽下起来，这阴差阳错的差错，还是一个江南。
她往另一头的楼梯拐下楼去。一楼正对着楼梯口有个荣誉角，由两面灰墙别扭地围成一个直角，无论从哪边路过，都不大方便。
分班后很长一段时间，叶一就常常避着人群躲在这里，等江南从人群里探出头来，招呼她一起去食堂。直到某天江南在新朋友的陪伴下有些为难地解释，这样太不方便了。江南常笑她像个小媳妇一样，叶一后来反省许久，想着这样巴巴地等着她守着她，确实是有些尴尬和勉强的，倒真像个小媳妇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外头的阳光发愣，生出了沿着过去常走的那条路往寝室去看看的愿望。
她想起熄灯前江南轻缓的叩门声，“叶一”她那时候的嗓音，甜美多过成熟，仍是雾蒙蒙的，她晃了晃手里的保鲜袋，“明天早上能帮我带一下早餐吗？一块儿蛋糕加一个鸡蛋。”她的话里笃定多过询问，在叶一接过保鲜袋后甜甜说了句谢谢，赶在熄灯铃响起前转身钻回了对面的门里。
叶一隔着门想了很久，仔细回忆除了假公济私地拿着妈妈烤的小饼干四处分发的时候，究竟还跟江南说过几句话。
叶一觉得自己从来抓不住江南的节奏，在她正苦苦盘算着要怎么接近这个人的时候，江南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直白坦然，但又从不明说这行为背后的理由。
往寝室的路不算太长，但也要转绕上几个弯，通向学校的深处。
午间的太阳热辣辣地紧贴在她颈后，灼出涔涔的汗。
叶一一步一步踱着，也在丈量着她在这所不大亲切的母校里头，三年里积累的疑惑。
江南是什么样的人，她一贯是不知道的。初见时，只觉得她是淡漠的，遥远的，却又总是见着她被各色男孩女孩包围着，永远微笑着。
叶一最怕江南这样的人，她是只无壳的蜗牛，高贵的人只看她一眼，就能将她霜冻在原地。
可偏就对着这样一个人，叶一鬼迷心窍般起了好奇心，不自量力地往她身边探去。好不容易探到了一点滋味，又平白生出别的心思，再也没机会看清楚了。
叶一先前读了本书，里头一句话“有些情意出现得过于无稽，衬得人像个笑话”，让她几乎要哭出来。
她说不明白对江南的感情是从哪里开始的，只能在这细细碎碎的回忆里头漫无目的地冲撞着，像在海洋球里试图翻找出一颗真正的星星。
她脑海里徘徊着一些东西，夏夜的雨，秋夜的风，交错着重叠成江南松软的毛衣，她不轻不重覆盖在眼睛上微凉的手指。“猜猜我是谁？”兔子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来，叶一倏地紧张起来，有些僵硬地握紧眼前的手，鼻间飘来好闻的香味，是淡淡的，被温暖过的，空白的大脑却只能煞风景地辨别出，是洗衣液的味道。“兔……兔子？”叶一木然地说出错误答案，她只说得出一个显而易见错误的答案，江南在身后轻笑，手上松了松，放开了她。
兔子是和江南一起从城区来的，说是一起参加过英语竞赛，认识，但不太熟，但只经过了一个月的军训，叶一看她们俩熟得就像是打小就认识。兔子活泼，到哪儿都叽叽喳喳的，喜欢绕着江南，又爱缠着叶一，三人也就渐渐走到一块儿，说起来，能跟江南成了朋友，全是托了兔子的福。
因而，叶一怎么也想像不到，这是江南会做的幼稚游戏。兔子和江南为小把戏的得逞在身后调笑着，叶一不禁心生羡艳，羡慕兔子这样自如地跟江南相处。
“南哥，贴吧上有人说，五月天就像是贩卖梦想的小贩，你怎么看？”兔子坏笑着问江南。
那时候流行贴吧，江南和兔子是互联网的弄潮儿，她们一起建了个没人的小吧，玩一些或文艺或中二的游戏，在兔子说漏嘴后她悄悄去看过，上头有一首她们用五月天和苏打绿的歌词拼接成的小诗，江南给它命名为《手写我爱你》。
江南瘪了瘪嘴，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
江南那时候迷恋着五月天，并且不吝把这种迷恋分享给许多人，于是，那个短暂存在过的班级里，一度充斥着五月天，哪个高中生会不喜欢五月天呢？
叶一记起语文课上，不大懂电脑的余老头不小心点开了大家藏着的歌单，还你自由版温柔那漫长前奏响起的瞬间，江南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挺直了背，从背后轻拽她的帽兜，“温柔，是温柔。”叶一微微侧过头，看到的，是江南虔诚又带了点小骄傲的表情。
大概是该感谢前奏足够长，余老头回过神来关掉的时候，阿信还没能唱出第一句歌词，大部分人也还没认出这首歌，这插曲不痛不痒地放过了余老头本就不大有秩序的课堂。
叶一“扑哧”笑出声来，在空空荡荡的路上显得有一丝诡异。她停下来，才发现已经走到了食堂门口。她没有逗留，再往前几步路便开始窄了，那儿有个拐角，被一片树荫荫庇着，她在阳光下烤得够久了。
她站进那片阴凉的时候，上课铃像是故意的，在耳边突然响起，震得她耳朵里一阵嗡鸣。
她才想起来这儿悬了个大喇叭，不是，广播。午间和晚餐时间，会不知疲倦地从这里飘荡出广播站里学生们的点歌，大家便会在这个时候绕着些走，实在是，有些太嘹亮了。
但也有过例外。
叶一揉揉耳朵，江南那时候就这样站在树荫下，闭着眼睛，手臂环抱着，用脚轻轻跟着音乐打着拍子，她想起那首歌，safe and sound，江南先是惊喜地向她呼喊出歌名，然后停下脚步，直到听完了整首歌。她听歌的时候总爱闭上眼睛，像个虔诚的孩子。江南是个很标榜适度的人，只有这个时候，她的喜悦和欲望都会很纯粹地铺开在叶一面前。
叶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欲望这个词，她只觉得自己确是感受到了，她看着她微扬起下巴的侧脸，心里头跟着她的拍子，越跳越快了，她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那颗星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