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空》洛轶

10、第十章

　　期末考试前他们都还非要再上一次升旗台念保证词，特别是班长，念词的时候终于知道羞耻，脸都憋红了。

　　林语说完，转身下台，带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因为那天晚上他并不是特别吵，所以宿管印象中是班长和学委，跟班主任说的时候也是重点说那两个。

　　上了升旗台没事，不进办公室就行。

　　这个学期就这么混混浊浊地过去了，林语实在想不起自己这个学期到底干了什么，最后这两个星期的复习课他也没听，一直托着腮看别的地方。

　　被老师叫了回神就开始在书上画画。

　　听班上会画画的人说，画画的时候只有在课上才会灵思泉涌，而且要画在书上才有那味。

　　林语信了邪，拿出一支铅笔来开始画画，他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最后灵感终于来找他了。

　　他转身看了一眼林言，林言也往他这里撇过。

　　林语回过头来，在书上空白的地方画上了林言，不是特别的像，能看的过去就行。

　　画完之后，林语把那一块撕下来，在林言人像的旁边写上字：像不像你？

　　然后他交给了他后桌帮忙传过去，这张纸就这么被一路传一路看，笑倒一片。

　　林言收到纸的时候也忍不住笑了，他直接用水笔在纸后面画了一只猪鼻子的小狐狸，写上：像你

　　纸被传了回来，林语看了，把纸皱成一团，趁老师不注意，一把朝林言扔过去，就是没想到老师这么快转过身来，他被抓了个正着。

　　看来放假之前，林语还是要去办公室里坐坐。

　　下课，林语去办公室被老师骂了个狗血淋头，而林言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被骂，等他出来时顺道补上一句：“活该了吗？”

　　林言敲了敲林语的脑袋，又说：“不听课。”

　　“为什么老师就逮我啊！你明明也传了纸。”林语不爽地说。

　　林言没有说话，微微一笑。

　　考完试之后，他们就各自收拾东西回家了，因为林言也传了纸没被老师骂这事林语一直记着，所以回家的时候，林语手上特别轻松。

　　林言背上胸前都背着东西，一只手一个行李箱，行李箱上还挂了大大小小的包。

　　放假回家的时候，他们不坐公交车，而是抄近道走路回家。行李多，林语看了看公交车站那堆人，公交是无望挤进去了。

　　他们走过马路，林语走了一会停下来，回头去看林言，林言满身的行李，有点搞笑。

　　“真的不帮我拿点吗？”林言无奈道。

　　林语很认真地想了一会，伸出手来，“那我帮你拿点吧。”

　　林言笑笑，把林语的行李箱给了林语。

　　他们聊着聊着就回到了家，林语累得出了一点汗，回到家就脱掉了厚厚的外套还有脖子上的围巾，行李箱和那些行李被他扔在了鞋柜旁，等林言进门的时候，林语人已经在沙发上躺着了。

　　“哥，帮我收拾一下呗。”林语像虚了一样，说话没力气。

　　林言看了一眼林语，林语的脚搭上了沙发靠背上，整个人开放的不得了，林言拖上林语的行李箱和行李，进了房间。

　　他们只是在家里呆了两天，就要出发去林言说的那个要带林语去的地方了。

　　林语还以为是去哪个市里的地方呢，没想到还要坐高铁去，林语突然好奇起来他哥到底带他去哪里了。

　　到了地方，林言拿出眼罩，故作神秘地让林语把眼睛蒙上，眼睛一蒙上，眼前黑黑的。林语小时候在阴沟暗潮里生活惯了，虽然有了里面的光阴，但是黑暗还是让他忍不住找一个角落蹲下来，抱住自己，安慰自己。

　　林言看着林语身子突然僵了一下，伸出手，抓住了林语的手，“别怕，有我。”

　　摸爬滚打得太多，一进到黑暗中就会变得退缩和逃避，有一点点的光也不敢往前探索。
　　不过，他现在有哥哥，哥哥带来的光不止一点，这道光会穿过那扇不透明的窗，将他生活里的黑暗和迷雾统统驱散，然后，把他拉出来。

　　“嗯。”林语握紧了林言的手，跟着对方的脚步声走。

　　走走停停，他听到他哥说“到了”，他踩进了一片很软很软的地方。

　　林语抬手，将眼罩拿下，白天的光一下子让他睁不开眼。

　　林语眨了一下眼睛，抬眼望去，两种颜色碰撞在天际，零零懒懒的白色在草绿的脚下和天蓝的空中。

　　林语刚开始晃了一下神，这个场景仿佛就像是在梦里，一切都是那么艳丽又那么虚幻。

　　“喜欢吗？”林言看着林语，“你说想看看广阔的天地。”

　　林语对着美景发了好久的呆，“喜欢，太喜欢了！哥！”

　　林语开心得直接蹦上了林言背上。

　　“这里是一个牧羊场。”

　　林语听到这句话，再认真去看草地上那些白色的点点，“原来那些是羊。”

　　“嗯。”

　　“我可以去摸摸吗？”

　　“可以。”林言背着林语走去了那边，那些羊看到这两人就退了一点，然后站着看这两人，“但它们有点凶，小心点。”

　　“知道了。”林语跳下来。

　　他一跳下来就下了那群围观的牧羊一大跳，都往后窜。

　　林语有点怀疑林言的话了，“真的凶吗？”

　　“真的。”

　　“可是它们明明就很怕我。”林语凑近那些羊，他每过去一步，羊就退一步。

　　林言就站着安静地看林语。

　　“小羊过来让我摸摸好不好呀？”林语弯下腰来，冲小羊勾了勾手指。

　　有几只羊好像听懂了林语的话，缓缓靠近林语，然后让林语摸，林语摸得上头了，就让林言过来一起摸，可是林言死活不过去。

　　林语把人强拉过来，那些羊愣了愣，然后冲着林言一直叫，林言皱着眉往后退，那些羊步步紧逼，这个场面着实让林语笑得呼吸不过来了。

　　林语擦了擦乐出来的眼泪，嘴角都要笑麻了他才停下来一点，指着羊说：“哥，你是不是和它们有什么恩怨情仇啊？是不是你上辈子开后宫甩了它们啊哈哈哈哈……”

　　林言无奈，走到了林语身边，那些羊终于不跟上来了。

　　“我来过，想和它们搞好关系再带你来。”林言有点别扭地说：“它们不太领情。”

　　林语想象了一下林言板着脸一副要吃了小羊们的样子去和它们打交道，就又狂笑起来。

　　“哥，你笑一个？”

　　林言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憋了半天，“笑不出来。”

　　林语用两只手指轻轻勾了一下林言的嘴角，“多笑笑才有人喜欢的。”

　　林言抓住了林语的一只手，拿了下去，“知道了。”

　　一天之旅在黄昏散尽时结束，他们坐高铁回去，一回到家，他们就看到坐在沙发上一脸仇视地看着他们进来的妈妈。

　　林语眨了眨眼睛，走过去就开始拍马屁了，又是捶肩又是捶背的。

　　“妈妈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好不容易工作完了，不得早点回来陪陪你们两个吗？”妈妈扫视两个人，问：“去哪了？这么晚回来？”

　　“考试太辛苦了，哥带我去玩，放松一下。”

　　“这样啊！”妈妈的脸色瞬间晴天，她起身去厨房把做好的晚饭拿出来：“刚刚热过了，玩了一天肯定没好好吃东西的吧，来。”

　　林语在回来的时候就吃了饭，可是妈妈这么辛苦给他们做的晚餐，不能浪费，而且他好久没有吃过妈妈的手艺了。

　　“哥。”林语招招手，“一起吃。”

　　“嗯。”

　　外面多鲜艳也比不过家里的温馨。

　　这个寒假，除了林言带着林语去了牧羊场和妈妈回来了，已经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记忆的了。

　　林语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有一种错觉。

　　飞逝的时光正在被空白填补，那些不起眼的琐碎事情变得不复存在。

　　林语非常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记忆力下降了，一年过去，没几件事是让他完好无损地记在脑海中的。

　　林语正在想年前做了什么值得记忆的事，好像只有走亲戚的时候不小心被一个小毛孩推到池塘里这个事。

　　想着想着，林言的脑袋挡住了他眼前的天花板。

　　“在想什么？”

　　“没什么，寒假什么也没干，就要开学了，有点感慨。”

　　“那是因为你总是在发呆。”林言躺到了床上，“什么也不干。”

　　“是吗？”

　　“是。”

　　林语没有反驳，把被子盖过了头，“睡了，晚安。”

　　“晚安。”

　　这一个寒假，每天一句晚安，就这么过去了，很安逸，又让林语有点心慌的感觉，不知道感觉从哪里来，他就是有。

　　开学那会，林语看到那些同学都有点脑子短路了，硬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些同学的名字。

　　林语坐在座位上，从同学口中一句又一句“林语”中进行分辨角色，那些鲜活的人变得有点模糊不清。

　　“哥。”林语叫了林言：“今天太阳很大吗？”

　　林言看了看窗外，“今天不晒，雾多。”

　　林语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说：“哦！原来雾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