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禾末叁柒

59、就这样吧

　　这是林夏和韩宇第一次吵架，甚至不能称之为吵架。第二天早上林夏起来的时候，韩宇已经早早出门去上班了。林夏推开客房的门，看着收拾整洁的床面，她知道昨晚韩宇是睡在这了。厨房的岛台上照例放着保温杯，里面是韩宇为林夏冲好的咖啡。一切如常。
　　林夏没工夫仔细思考她和韩宇今天晚上要如何破冰，今天有个产品的稿件必须截稿，她必须努力把内容搞出来。林夏简单收拾了一下，打算到工作室去，刚打算出门，陈思思的电话到了。
　　“怎么样，昨天韩宇怎么说的？”
　　“你是关心我呢，还是八卦神经又竖起来了。”
　　“当然是关心你啊。我最近不忙嘛，要是真忙起来，哪有工夫打给你。”陈思思还真是说实话。
　　“没说什么。”林夏决定敷衍了事。
　　“什么意思？我昨天告诉他，你都看见了，他难道不解释一下么？”
　　“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听得出来，林夏的话再次提升了陈律师的八卦程度。
　　“嗯。”林夏把韩宇故意要引她发脾气的事情告诉给陈思思，她原本不打算这么做，但陈思思毕竟昨晚就在现场，更何况林夏不大会说谎。
　　“他多大了，还搞这种事。我只能送他两个字，幼稚。”
　　“昨天我也是这么说的。”
　　“啊？我说呢，是吐槽。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有点打击他吧。”陈思思突然有点同情韩宇，“林夏，你到底做了什么啊，韩宇看上去多么自信的一个人啊，怎么到了你这儿，变成了高中男生啊。”
　　“我也不知道，可能……真的是我的问题吧。”
　　“那你打算如何安抚小男生受伤的心灵呢？”
　　“我不知道。算了，我不和你说了，我今天还有工作，改天再聊。”林夏说完就收了线。
　　到底该如何收拾接下来的局面，林夏不知道。她知道韩宇在意他们的关系，在意她对他的态度，可她没想到韩宇会用这么傻的方式，来引发她的醋意。林夏是在意韩宇的，否则昨天在餐厅，当她看到韩宇和那个女生在一起的时候，她不会乱了阵脚。她的表达方式就是这样，她宁愿选逃避，也不愿选正面交锋。每次在大街上听到有女生在打电话痛骂第三者勾引自己老公的时候，她都觉得很尴尬。女生应该是很伤心很生气才会在街上对着电话破口大骂，可即便这样努力的挣扎，结局也不一定是好的。与其两败俱伤，不如给自己留下一点面子。如果韩宇真的了解林夏，他就应该知道，他所期待的情绪不会出现在林夏的身上，从他们认识的时候，林夏就是这个样子。如果林夏给了韩宇希望的反应，那她一定是装的。
　　林夏曾经试过紧紧攥紧手里能抓住的东西，可那样的结果并不美好，这一次她从一开始就决定摊开手掌。林夏和韩宇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做好了顺其自然，好聚好散的准备。她给自己和韩宇都留出了空间，进入彼此的生活程度有限，这样在某天他们要分开的时候，不会因为彼此生活的交集过于密切，而变得无法割舍。不要有太多期待，不要有太多要求，只是好好享受当下的时光。如果韩宇选择离开，她可以欣然接受，只记得他给过的温暖就好。她以为她可以这么潇洒，但真的遇到事情，她心中的水面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了涟漪。
　　林夏在工作室忙忙碌碌了一天，希望努力工作能暂时让她不去想昨晚的事。可惜林夏高估了自己，混乱的思绪让她的工作效率大打折扣，等到可以收工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很显然，林夏本来打算的庆生晚宴不会出现了，韩宇今天一个电话也没打给她，连一条信息都没发过。回家的路上，林夏坐在出租车里，想了好几种进门后和韩宇说的开场白，是要若无其事还是继续生气，林夏举棋不定。只不过等林夏打开门，她发现这些准备都是徒劳的，韩宇还没回来。
　　林夏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她翻出来，是韩宇的信息，他要加班，可能会很晚。发了信息，至少说明，韩宇还是会回来的。
　　林夏准备了做夜宵的食材，等韩宇回来，很快就能吃到。她坐在沙发上一边翻着本小说，一边给韩宇等门。过了十一点，林夏觉得眼睛有点酸胀，眼皮很快开始了和下眼睑的战争。
　　算了，先躺一下吧。
　　林夏合上书，顺势侧躺在沙发扶手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林夏太困了，为了准备工作室，连日的工作让林夏感觉好像回到了刚毕业的时候，只不过这一次她要考虑并且作出决策的事情有点多，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昨天因为韩宇的事情，更是一夜未眠。浓重的困意袭来，她招架不住了。以至于韩宇开门的声音，她居然没听见。
　　韩宇进门，没听到声音，紧跟着看到睡在沙发上的林夏，他知道林夏是在等他。他走到沙发边上，一屁股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盘着腿，看着熟睡的林夏。林夏的身体缩成一团，侧卧在沙发上，两只手叠在一起，垫在脑袋底下，林夏睡得像个婴儿一样，均匀地喘着气息。韩宇看着眼前的林夏，他希望能一直像现在这样陪在她的身边，只要她愿意。林夏昨天说得对，他确实是个幼稚鬼。一直以来，无论是生活中还是职场上，韩宇很自信。他清楚自己的优势，了解自己的能力，但他最担心的是林夏觉得他年纪小，不够成熟，虽然林夏总说她喜欢韩宇内心住着的那个少年。所以当林夏昨晚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有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早上他老早就跑去公司，他怕林夏还在生气，怕林夏还是用一样的眼神看他。一整天，他都在想要不要给林夏打个电话，就像平时一样，问问她午饭吃了什么。可他担心林夏还在气头上会挂他的电话，左拖右拖，一直拖到了下班以后。韩宇主动加起了班，磨蹭到晚饭，终于决定还是给林夏发个信息。这个信息并没有收到回信，韩宇不知道林夏是什么意思，开门之前还在想，要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打开门看到林夏睡在沙发上，韩宇的打鼓的心一下子平稳下来。
　　“嗯……你回来啦。”林夏突然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的看着蹲在自己脸前的韩宇，有点恍惚。
　　“嗯，刚刚回来。别在这儿睡了，到屋里去。”
　　林夏正在恍神，想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突然发现自己被韩宇打横抱了起来。韩宇要把林夏抱进卧室。林夏顺势把手勾在韩宇的肩膀上，小时候她做功课趴在书桌上睡着，林爸也是这样把她抱去卧室床上。长大以后，再也没人这样做过了。林夏躺在床上，看着韩宇帮她把被子盖好，又转身去卧室洗漱。她闭起眼睛，刚刚的睡意好像溜走了。过了好一会儿，林夏觉得旁边有人躺下来，她闭着眼睛翻了个身，一把冲进那个人的胸膛里，拦腰抱住。她感觉到那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紧跟着把臂弯腾出来给她，又帮她拉了拉被子。
　　就这样吧，林夏在心里和韩宇说了句，对不起。
　　与此同时，韩宇也在心里说了同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