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盛夏》徐徐鱼汁

2、卸磨杀驴 朱元璋动手

　　毕竟他们给自己指了一条出来的路，所以余颖想了想还是把校牌捡起来了，用纸巾擦了擦校牌，她把它放到口袋里。
　　校门口有一个放失物的柜子，放在那儿至少好过任它躺在实验楼的女厕里面。

　　接着她换了着力点扶着窗户，这次还算利落地翻到了窗外。

　　……

　　余颖是走读生，晚自习她只用上到八点五十，也就是说余颖回到教室的时候，就只剩一节自习课了。
　　从这时候开始，班里是没有老师守着的，只每个楼层安排了一个值班老师，负责处理突发事件。

　　老李的自习课不允许出一点儿声，又拉着一张脸。同学们憋了一节课，现在都挺躁动。
　　第二节自习课的铃声响了，教室也没有完全安静下来。
　　小范围里闹哄哄的。

　　七班教室的正对面有一颗桂花树，有差不多两层楼高，树干也粗壮，繁茂的枝叶中密集着一簇一簇奶油黄色的小花。
　　风一吹，浓郁的花香就飘到教室里来。
　　香味有些熏鼻。

　　余颖打了个喷嚏，戴上耳机写作业。
　　李亦雯上节课光顾着聊天了，现在也低着头奋笔疾书。

　　陈广通倒是很闲，他上节课就把作业抄得差不多了。没人陪他聊天，他自己一个人玩手机也很是开心。

　　余颖不怎么听课，但是作业一般都是自己做的，高一刚开学没多久，她们不是实验班，学的知识简单，进度也不快。
　　所以作业大多数不难。

　　下午写了一部分，晚上这几套题目做下来还算顺畅，余颖在八点三十五的时候收笔。

　　她伸了一个懒腰。
　　作业写完的感觉真好，轻松了不少。
　　收回手，余颖踢了踢陈广通的椅子脚，她想借个铅笔。

　　仿佛碰见猫的老鼠，陈广通身体僵了一下，慌忙地把手机收起来，捞起一本书装模作样地打开看。
　　整个一做贼心虚、掩耳盗铃的模样。

　　余颖看得有趣，就没有出声提醒他。

　　李亦雯差不多围观了全过程。
　　看到陈广通这副狗狗祟祟的模样，噗呲了一声，然后立马捂住嘴。
　　憋笑。

　　一听这笑声，陈广通就明白了。
　　根本没有老师。

　　他恶狠狠的放下书，扭头盯着李亦雯：“喂，你再笑我，下次有老师来，别想我提醒你。”

　　李亦雯憋不住，干脆放开手：“哈哈哈，你刚刚那样真的好像傻缺。”
　　陈广通又看过来，她双手合十冲他拜拜：“哈哈哈，好了好了，我不笑了。”
　　说完她往后靠椅子，指了指斜后方，“刚是余颖找你呢。”

　　火又被引到余颖这个始作俑者的身上。

　　陈广通扭头，一脸抱怨地看着余颖：“姐，你真是我姐，踢我椅子脚的时候叫我一声也成啊。”

　　余颖觑了他一眼：“收起你那一副委屈小媳妇儿的样子。”

　　陈广通马上老实，他的充电宝还要靠这位姐蓄电呢。
　　他马上笑得像花儿一样：“您踢，您想踢就踢，不用管我的死活！”

　　李亦雯在旁边打岔：“行了，踢个凳子要死要活的。”

　　“你这话说得和我妈差不多，”说到一半陈广通捏起嗓子，翘着兰花指模仿他妈去续李亦雯的话：“你还能干点啥？”

　　“找打啊你？叫爸爸！”

　　余颖欲言又止：“……”
　　算了，不借了。

　　**

　　真是，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余颖出校门没走几步，狂风大作，紧随其后倾盆的大雨说下就下，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余颖吃了一嘴灰，还被淋成了落汤鸡。

　　回到家她马上进了浴室，收拾干净后躺在床上，侧身从床头拿起在充电的手机，拔掉数据线。

　　四人小群的消息已经99+。

　　点击查看历史消息。
　　-神通广大的陈：啊啊啊啊啊——
　　-李亦雯：你在这鸡叫什么呢？
　　-神通广大的陈：大帅比要转到我们班了！！！
　　-李亦雯：沈偌渝？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通广大的陈：谁鸡叫？
　　-李亦雯：我！我鸡叫！！！啊啊啊啊——

　　陈广通还说了下午有人看到沈偌渝来学校填资料表，之后的消息内容无非是吹嘘沈偌渝的光荣事迹。
　　余颖一溜看下来，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牛，见过厉害的，但这么厉害的确实第一次见。

　　沈偌渝之前虽然大余颖一届，但他比余颖还小几天。

　　出生开始，他一路升学一路拿奖，在幼儿园拿最多的小红花到高中拿竞赛奖的道路上不偏不倚，据说奖状证书多得能拿来做加厚床垫。
　　而且是真帅，就校牌上那证件照，眉眼深邃轮廓流畅，冷淡的薄唇加上撩人无形的桃花眼，在一众两眼无神，沉迷学海无法自拔的学霸中，简直是降维打击，天神般的存在。

　　有些人生来就该被人仰望，永远站在镁光灯下，众星捧月地活着，这句话大抵可以用来形容沈偌渝。

　　但是想起晚上发生的事，余颖翻了个身，撇开碍事的头发丝头枕在胳膊上，神仙竟也如凡人坠入爱河，深夜实验楼与人幽会。
　　这反差有点大。

　　余颖收回思绪，往窗外看了一眼，路灯透出的橙黄色光芒里已经看不出雨点。
　　雨停了啊。

　　……

　　陈广通的消息真的挺灵通，班里添人了。
　　第二天课间操结束，余颖给水杯灌满水回到教室。
　　罗依仍旧不在，昨晚她吃坏了肚子，这会儿在医院打点滴呢，不过她座位后面多了一套桌椅。
　　上面摞着一沓崭新的课本。
　　大概率是沈偌渝了。

　　果不其然。
　　快要上课的时候，沈偌渝才姗姗来迟。

　　敞开的校服外套，里面白色短袖，下边黑色校裤，细软柔顺的头发耷拉在耳朵旁边。
　　就站在老师旁边，高出一个头。
　　两人低声地谈论着，沈偌渝偶尔会抬起头打量班里的人。

　　余颖散漫地撑着脑袋，用5.2的视力睨他。
　　这哥们……有点照骗啊。

　　不，也不能说是照骗。
　　仔细看，五官和证件照上还是差不多的，但气质完全不同，他本人浑身透着一股儿冷淡劲，桃花眼微眯着看人，好像谁也不能入他的眼似的。

　　如果说照片上是个小太阳，那真人就是一朵高岭之花。
　　给人完全就是两个人的感觉。

　　下边余颖睨他，讲台上沈偌渝的视线刚好也扫到了这个方向，两人的视线撞上，都是漠然的眼神，如同凛冽的冬天飘了一场雪，说不上谁更冷一点。
　　对视仅一瞬，两人同时移开了视线。

　　这节不是班主任的课，那老师交代了几句然后给沈偌渝指了一下座位，就开始准备板书了。

　　沈偌渝也不含糊，道了声谢，就迈着长腿往这个方向走。

　　直到听到他的声音，余颖悟了。
　　原来沈偌渝不是受，他是那个大猛一！

　　**

　　沈偌渝刚坐下就挺郁闷。
　　这教室不算宽敞，最后边又立了一排书柜，原先还行，现在冷不丁多出一排，位置与位置之间的空隙就变得狭小，他个子高，坐着的时候，桌子、椅子和前面的椅子卡得刚刚好，两条腿一点多余的伸展空间都没有。
　　又好面子，死活不肯把脚放到桌子外边，整个人在座位上坐得很难受。

　　麻了。
　　从四肢到心脏。

　　身体不舒服，沈偌渝整个人就很不耐烦，他总想伸伸腿，缓解一下，但这样又很容易踢到前边的椅子脚。
　　制造出响声。

　　就像现在这样，憋了两分钟，沈偌渝小心地抬起脚，往前面放一点。

　　咚——

　　又踢到了。
　　艹，沈偌渝心里忍不住飙脏话。

　　听到了响动，余颖稍微侧点头，余光就能看到沈偌渝。
　　已经是五次了，他整个人看上去就是缩在座位上，小心翼翼地挪动着。

　　余颖刷新了对他的看法。
　　刚见到真人的时候，她觉得这哥们看起来挺冷的，整个人又矜贵，应该是那种被娇宠大的小孩。
　　就是说不管表面是什么样，但其实应该是不太能吃得了苦，也不太会顾及别人的感受。

　　但恰恰相反。

　　明明你能看到他早就已经一脸不耐烦了，但下一次挪动他还是会很小心，尽量把噪音降到最低。
　　这其实挺难得的，换做别的人，脾气一上来，就优先考虑自己了，哪还顾及得了别人。

　　他也不是没脾气，却还能忍住。

　　按外婆的话来说，这孩子就是看上去冷冰冰的，其实心里可热乎，可叫人稀罕。

　　不过余颖不太稀罕，她觉得陈广通应该挺稀罕。

　　别看陈广通整天咋咋呼呼，人大小是个官，生活委员呢。
　　负责这一块的。

　　-yy：你男神的座位有点窄。
　　遇到沈偌渝的事情，陈广通就更没脑子了，也不想余颖是怎么知道的，马上秒回。

　　陈广通昵称就像没起一样，余颖干脆没备注。
　　-神通广大的陈：我下课就去找老师反映！

　　余颖瞥了一眼，把手机收回兜里。
　　看吧，殷勤的很。

　　下课铃声响了，沈偌渝长舒了一口气，把椅子往右边挪，椅子和桌子错开的缝隙刚好能通过一条腿。
　　他刚把一条腿伸出来，就看到前两桌一个男生疯了似的往外跑。

　　沈偌渝：？？？？
　　怎么有比我还憋得慌的。

　　沈偌渝去外面的走廊透透气。
　　说实话挺不爽的，但平心而论，这事儿放到谁身上谁能舒服。

　　沈偌渝真想给它挪大点儿，但挪吧，这个班就这么大，你位置大了，别人就小，你不憋屈，别人就得憋屈。你一个插班生，一进去就给别人找事，那肯定不行。

　　只不过就这么着也肯定不行，还有一个学期呢。

　　沈偌渝抓了抓头发，靠着走廊的围栏。
　　烦。

　　沈偌渝想着要怎么解决这件事，就看到刚才那个风风火火的男孩子拉着马建国朝着教室走来。

　　马建国是他的新班主任，五十多岁的人了，长得跟个弥勒佛似的慈眉善目，性格也佛系，成天对谁都乐呵呵的。
　　就是听说不爱管事，老随学生瞎搞。
　　也不怕出什么问题。

　　他这会儿跟在那男生后面后边慢悠悠地开口：“陈广通，你慢点儿，我这一把老骨头的，别给我弄散架了。”

　　“散了我再给您拼回去。”

　　陈广通一心想着座位，压根没瞧见靠着围栏的沈偌渝，拉着马建国一头扎进了教室里。

　　一到教室里他就懵了，诶，诶？
　　他男神呢？
　　人不在也不好动他的位置啊。

　　于是陈广通看着余颖，比口型向她求助，人呢？

　　“外面。”

　　“哦哦哦。”

　　陈广通把马建国撂在原地，自己又跑出去了。
　　以马建国的名义把沈偌渝叫进来。

　　这回总算是都齐了。
　　齐了，那就该商量怎么挪了。

　　马建国首先表态，他笑呵呵地开口：“我就当个见证人，你们决定。”说完就拉开旁边一张椅子坐下，看样子是真不打算掺和了。

　　陈广通听了，看看周围，余颖背对着众人，显然是不想管这事儿；至于李亦雯，脑子比他还简单。
　　剩下的就是沈偌渝了，可人才来这个班，不能把事情丢给他。
　　不然七班的面子往哪搁。

　　没人啊
　　于是他一咬牙，决定自己硬着头皮上，争取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但决定挪位置只是他一时脑热，动脑子的事儿就不适合他，所以这会儿他抓破脑袋也不知道该怎么挪位置。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被浪费。

　　离下一堂课还有两分钟。
　　陈广通还没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

　　就在沈偌渝忍不住想要开口的时候。

　　余颖看不下去了，扭头对着陈广通提醒道：“你给他找个同桌，他一人占两排不就够大了？”

　　事实证明陈广通还是有点脑子的，余颖这么简洁的话他居然听懂了。一整个人豁然开朗，眼睛都亮了，一巴掌塞在罗依的桌子上：“成，这事儿就这么办！”

　　陈广通开心了，嘚嘚瑟瑟地让余颖离开座位，准备大显身手。

　　余颖也想看他怎么安排，配合地起身。

　　陈广通就把余颖的位置往后挪，推着罗依的座位到了窗边。
　　动作干脆利落，整个过程半分钟都不到。

　　余颖：“……”
　　我就这样换了同桌？

　　人家是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好家伙，你是解决了问题的同时，顺便解决了帮你解决问题的人。

　　这叫什么？卸磨杀驴！
　　朱元璋动手都没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