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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桃花渐欲迷人眼 我们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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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住在沙漠的绿洲上。阿嬷说沙漠的另一端是另一个国度。那里千红万紫,人们都穿各式颜色的衣衫。这点和我们大漠女子甚是不同。
我们大漠女子喜欢穿红衣,因为大漠时常刮起风来,沙子在风里漫天飞舞,红色,在荒阔起风沙的大漠中最显眼。沙漠里的男子称女子作“沙漠中的赤花”。
阿姊生病了,病得奄奄一息。阿姊的病,是从吉阿丹被埋没在流沙里时起的。
阿姊不愿再走出绿洲看一眼黄沙,我便每日给阿姊讲从阿嬷那里听来的故事解闷。
医女说阿姊的身体大好,并没有什么疾病,可是一日一日过去,阿姊看起来却越来越虚弱。
阿嬷说阿姊生病了,可是原先医女说阿姊的身子并无疾病。我告诉阿嬷医女的话,阿嬷却说阿姊生的是“心病”。
我不明白什么是心病,我问阿嬷:“心病是什么?可有药医治?”
阿嬷望向沙漠,叹了口气,摇摇头。
那日医女和阿爹说,如果阿姊还不能从那件事中走出来,照这般下去,活在这世上的时日可能无多了。
阿爹垂着头,我看到阿爹眼角流了眼泪,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阿爹哭。
我伤心的跑出屋子,跑进沙漠里。坐在沙丘上,我想到从小和阿姊生活在一起的画面,鼻子发酸。
从我出生时起,阿姊便照顾着我,九岁那年我学大人骑骆驼,借着一旁竹子捆着围成的围栏,踩着竹子到骆驼背上,没料想那匹骆驼不知怎么了,一直摇晃着身子,我险些被颠下去。那是家里长得最高大的骆驼。
阿姊从屋里出来,见到这样的场景活生生被吓得不轻。阿姊躺在地上,用身子接住被骆驼颠下的我。那时,阿姊不过十五岁。那么好的阿姊啊。
那天直到傍晚,天边变成金黄色,我才回到绿洲。我看着睡着的阿姊,不敢哭得大声。可阿姊还是被吵醒了。
阿姊抬手摸了摸我的脸,轻轻的笑了,她叫我不要难过,她说自己已经接受了一切,只是想再看一眼满树灼灼盛开的桃花。
我问阿布,桃花生长在哪里。这是阿姊的心愿,我定要为她摘来的。
阿布告诉我,桃花生长在沙漠外面的那个国度。十八年来我并未离开过沙漠,我央着阿布与我同行,一起去把那种美丽的花寻来。
启程那日,我给家里留下一封信,便和阿布一起骑着骆驼走了。
在沙漠里穿行数日,水都快喝光了,还是没看到那个国度的影子。
原来这个阿布是个半吊子,对于那个国度的事情,都是听他阿爹说来的。
就这样,我们在沙漠里打转。那日,要不是遇到那群行人,我们也因水粮问题返回绿洲了。
那群行人身上穿着的衣服,我在阿嬷说过的故事里听过,那是“铠甲”。
走在前面的人,是一个看起来年近二十二岁的男子,与我二哥一样,只是他长得比我二哥白,也比我二哥俊。
阿布和我向他们说明了来意,他们说他们是生活在沙漠外面的国度里的人。
那个长相俊气的男子告诉我们,他们的国度叫“云国”,他同意带上我们一起走。
接下来的几日,他给我讲了很多云国的事,他说云国君主贤明,百姓安居乐业。
他告诉我,他叫谢云朗,这次是因追击敌国的将领才误入沙漠。
我笑他长得和阿嬷说的故事里的将军大不相同,像我们绿洲上空的月亮那样明亮清冷,却不吓人。一路上,我也给他讲了很多绿洲上的事。
进入云国的国土,他问我最想去京中哪里看看,我说去桃花生长的地方。
他看着我,似在思忖,良久后,他答应带我和阿布去那里。
其他人在进城时,便回了营房。谢云朗将我和阿布带去他住的府邸,门楣上的牌匾写着“安远候府”。
府中的格局和设施宏伟华丽,府里的下人们叫谢云朗“世子”。
我们随他进入府中,他邀我们小住几日,休息再回绿洲。阿姊还在等我,我本想推辞,可阿布经过这一路的劳顿,发了高烧。
我们只得住下,待阿布身体好时再回去。谢云朗给阿布请了医师,又吩咐下人送来新的衣裳。我向他道谢。
我不会穿云国的衣裳,只觉得好是繁琐,幸好有婢子夏菊的帮忙,才将这身粉色的衣裳穿好。夏菊说这是现在京中最流行的样式,衣裳穿上身后,夏菊连声夸赞好看。
谢云朗见了却说:“这身衣裳空有颜色却衬不住,不如着那身红衣好看。”
他带我去了府中的偏院,那里种着很多桃树,我终于见到阿姊心念想要再看一眼的桃花。
谢云朗说这是他母亲在世时,最喜欢的花。每逢花季,他母亲都会来到这里赏花。
渐渐的,我们聊起很多,一直见到月亮升上夜空。
他和我说起他的故事。他8岁上时,便跟着父亲的好友到军中学习行军打仗的本领,他的父亲因为常年在关外,所以他很少见到他的父亲。
月光下,他的脸在桃花色泽的映衬中,显得格外好看,我竟看得痴了。
回过神来时,只见谢云朗看着我,脸上忽然有着同桃花一般的颜色。
阿布身子大好那日,我们决定启程回绿洲,我摘了几枝桃花放在布包里,谢云朗给我们准备了足够回到绿洲的水粮。
谢云朗送我们到城门外,我和阿布与他道别,他虽微笑着,但神色却有些纠结。我的心里突然生出不舍的、难过的情绪来。
在我和阿布行到看不到城墙时,突然听见身后的马蹄声。我们回头看去,坐在马上疾驰过来的人是谢云朗。
他的神情有些紧张,他问我:“格凌桑,你可否嫁与我?”
一瞬间,我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的声音。我笑着点头说:“愿意。”
他听后笑意更深,两个酒窝像是装进了葡萄酒一样醉人。他说:“下月初,我便前去绿洲提亲,你等我。”
如谢云朗一般年纪的男子早就成亲生子了,就像我二哥那样,娶了绿洲最美的“赤花”。
但夏菊说,谢云朗到了议亲的年纪时,恰逢战事起,在外打仗。于是婚事便被耽误了下来,加之后来谢云朗从未提及过亲事。
阿布笑我不知何时和谢云朗在他的眼下生了情。
我和阿布回到绿洲那日,我把桃花拿给阿姊看,阿姊见了后,果然开心了些。
回到绿洲后,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慢慢理解阿嬷说的“心病”是什么,我知道了原来阿姊那么的难过。因为阿姊深爱的吉阿丹永远的离开了她啊。想到这里,我的心里生了惆怅,我为阿姊觉得难过。
我和阿姊说我和阿布去云国的经历,阿姊知道谢云朗后,欣慰又开心的笑了,阿姊说:“我们沙漠中这朵美丽的赤花也有了心上人啦。”
到了约定的那日,我早早醒来,照着镜子,阿嬷替我绾了长发,上了胭脂,我换上了大红色的嫁衣。
阿姊终于愿意走出绿洲,阿姊和绿洲上的人们送我到沙漠里。我和阿姊,阿嬷和阿爹他们告别,阿姊答应我往后都会好好的,等我回去看她。
没过多久,便看到对面有一群人骑着马往我们这边来,行在最前面的是谢云朗,他穿着一身红色喜服,笑意浓浓的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