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芷雪》毓十一

5、白梨 第五章（白

　　第五章（白梨）

　　“你看，今夜的梨花开得多美啊！”

　　寄凌寒此刻正牵着女孩的手，他们并肩站在梨花树下。
　　女孩的寝衣外裹了一件鹅黄色的云纹织锦斗篷，那云纹是用银线所绣，图案和寄凌寒外袍上的一样，绣工复杂，看上去并非凡品。斗篷的镶边是用白绒缝制的，女孩的小脸儿陷在绒毛里，看上去十分可爱。

　　女孩并没有抗拒这亲密的触碰，仅仅过去了几日，她竟已习惯了他的存在。

　　女孩抬头看着梨树，她看不出什么是美，也不知道什么是美。她也是方才知道，她梦中所见的那些小花，叫做梨花。

　　寄凌寒侧目低眸，那眼神似是月夜里流转的薄雾，从白芷的发丝间穿过，浮在她的鼻尖上。

　　白芷小巧的鼻头上挂着一滴夜露，那露珠闪着白光，像是不小心从银河里掉落到下界的一颗星子。月光映照在白芷的脸上，那面庞如水中皎月，纯洁、柔软。

　　“白梨二字，你可喜欢？”
　　寄凌寒用拇指捻了捻女孩的指尖。

　　女孩没有去看寄凌寒，她侧过头去，像是在躲避寄凌寒的目光。

　　白芷的反应在寄凌寒的意料之中。
　　“无妨。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喜欢的。”寄凌寒自己安慰着自己。
　　他走到白芷面前，牵过白芷的双手，俯身柔声道：“以后，‘白梨’便是你的名字，私下里，我便唤你梨儿。明日会有人带你去青冥山，那里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你如果害怕的话，就什么也不要听，什么也不要说，跟着他们走就好。”

　　女孩安静地站在那里，只有眼前的发丝被风轻轻吹散。

　　寄凌寒抿着嘴唇思虑了半刻，他松开了白芷的手，随后从腰封里拿出了一只荷包。那荷包看上去颇有些年头，黄色的丝绸已经泛白，荷包上用白线歪歪扭扭地绣着几朵小花。寄凌寒攥住白芷的指尖，将荷包放在她的手心里。

　　“这只荷包，是很多年前你送给我的。这上面的花，还是你亲手绣的。”
　　寄凌寒迫切地希望白芷能记起些什么。

　　女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她本想对他摇摇头的，可此刻，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她会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寄凌寒并不介意白芷对自己的无动于衷，不管白芷怎么对他，他都是开心的。除了自己开心，他也想让白芷开心，于是，寄凌寒用调皮的语气问道：“你看，这荷包上的花儿未免绣得难看了些，我不管，你要重新给我绣一朵，你说好不好~”
　　寄凌寒注意到，在他说话时，白芷将手里的荷包握得紧了些，他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女孩被寄凌寒笑出的气声吓了一跳，她向后退了一步。
　　此刻的她就像是只受了惊的小鹿，她把脖子缩到斗篷里，又用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看向寄凌寒。明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如同夏夜里的萤火。

　　“我开玩笑的~”寄凌寒赶忙安慰道，“这荷包……其实是个护身符。我往这袋中施了术，注入了阵眼。往后，不管你走到哪儿，只要你带着它，我都能找到你。你可千万不能把它给丢了啊~”

　　女孩眨了眨眼睛，似是听懂了寄凌寒的话。

　　寄凌寒继续用撒娇的口吻说道：“也不可以打开哦~如果打开的话，法力就会消散，阵眼可就不灵了。”

　　寄凌寒说话的方式，让女孩感到无所适从，她的心头又疼又麻，一丝凉意从指尖窜上了肩头。如果此时，女孩的眼前有一片雪窝，她定会毫不犹豫地一头栽进去。

　　心头一阵燥热，女孩攥紧了手中的荷包，转身跑回了屋子。
　　只剩寄凌寒一人独自站在院落中，站在月色下的薄雾里。

　　寄凌寒抬头看着月亮，开心地笑了，这是这几百年里，他笑得最为灿烂的一次。

　　*

　　石桌上的香炉燃着白烟，那烟越飘越慢，越飘越缓。

　　月色将竹苑的石子路染成了深蓝；风影摇曳，树影婆娑，那片深蓝随着光线地迁移退却了本色，逐渐变成了浅蓝；继而又泛起了一片潮红；最后连那红也渐渐落下，莹白的日光铺在石子路上，如同刚从水中捞起，晾晒在青石板上的宣纸，通透纯净。

　　*

　　翌日，当女孩醒来，寄凌寒已经消失不见，要不是她枕头旁的荷包和桌子上冒着热气的梨花酿圆子，女孩多半会认为这又是一场梦境。

　　昨夜，她着实被寄凌寒吓到了，以至于到了早上才回过神来。

　　“白……梨……”女孩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念着。
　　虽然寄凌寒的话语里，十句有九句是她听不懂的，但“白梨”这两个字，她却清楚地记下了。

　　这些年来，她一直活在梦魇里，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她的身边没有凡人们常说的家人，甚至连一个落脚之处都没有，她就像一片无主的浮萍，飘在尘世里，寻不到归处。

　　但……这些她以前没有的东西，却好像在一夜之间，都有了。

　　他说，白梨是她的名字，青冥山是她的家……

　　*

　　白梨看着床前矮桌上的那碗圆子，心上淌着一股暖流，碗里蒸腾的热气顺着她的鼻腔，肌肤，一寸寸地蔓延到了心里。

　　白梨伸手去拿碗，却发现原本缠在手上的布条不见了，镌刻在她皮骨下经久不化的脓疮也了无痕迹。手上的皮肤细嫩光滑，就像不是她的手似的。

　　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白梨想不明白。

　　可她想不明白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或许有一件事，是她想明白了的：她应该是需要一个名字的吧。

　　白梨端起那碗热腾腾的圆子汤，细细品了一口。
　　那是一种能让人感到愉悦的味道。
　　而白梨却并不知道，这种味道——是甜的。

　　*

　　晌午的云海五彩斑斓，云朵像海潮般滚滚涌动。

　　陌重远，单月晴，谭玉三人正在天上御剑飞行。

　　他们已换上了仙门弟子外出时所穿的常服。灰白色底袍上染着淡墨色的竹叶，黑色的轻纱外袍随风扬起。
　　男子的束发上绑着几圈黑色的飘带，看上去温文尔雅。
　　月晴的头上则用银色发箍隆起了一个高高的马尾，利落洒脱，颇有些女侠风范。

　　“师兄，我们飞慢点好不好~”谭玉央求道。

　　“也不知道是谁睡到了日上三竿，还有脸说！”月晴大喊着，声音冲破了疾风。

　　陌重远没有理会身后的二人，他来回张望着，似是在云海里寻找着什么。
　　突然，他眼神一滞。
　　“是我们青冥派的仙障。”他沉声道，

　　月晴和谭玉探着脑袋，他们随着陌重远的目光，一齐看向了前方的云雾。那云朵里隐约闪着一片黄色的光亮。

　　“落剑。”陌重远命令道。

　　“是。”月晴和谭玉异口同声地回答。

　　三人脚下的剑灵在空中打了个璇儿，随之俯冲而下。

　　*

　　此刻，他们三人已身处群山之中。大雪已经停歇，山中青天白日，银装素裹。

　　前方不远处，一片竹林笼罩在金色仙障下，那片金色被白雪映衬得格外显眼。

　　“金色的结界？”月晴有些不解，她向陌重远问道，“师尊他……耗费这么多仙力，设下这么强的结界，不会是把什么强大的妖兽困在里面了吧？”

　　谭玉听罢，向后退了几步：“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

　　陌重远回头对谭玉叮嘱道：“一炷香后若我没有出来，你便去请师尊。”

　　谭玉用坚定的眼神看着重远：“师兄放心，这点小事我还是办得成的。”

　　陌重远又看向月晴：“你也在这里等我。”

　　月晴把头转向一边，气呼呼地说：“我不，师兄要是不让我跟着，那师兄你也不许去！”

　　这个小师妹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知轻重，无知无畏。
　　陌重远心想：如若不让她跟着，指不定又会惹出什么祸端。
　　他只好无奈妥协道：“你去可以。不过，你要站在我身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向前一步，知道么？”

　　月晴的脸上瞬时扬起了微笑，她大声立誓：“放心吧师兄，我保证站在你身后，不向前多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