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修道半缘君》张引华

17、第十七章

　　众人正叫好吵嚷之际，江风眠却挥臂一呼：“大伙儿先静一静，先静一静，听我老风头儿一言，我知道大伙儿都想在这伏鲛会上手刃妖魔，但是诸位都是肉眼凡胎，恐受不住那邪魔引诱，我思来想去，这等险事，还是让老风头儿和我这乖徒儿代劳了吧。”众人一听当即不悦。
　　这一众乡民之所以一路追随，有五分是那好事之人只为一睹妖魔，三分实为那长年只得天水食用，见现下此妖出自水中，自然想杀妖以泄私愤的，另两分确为报救子之恩。目下江风眠却让众人散去，那好事之人，远途跋涉而来，未得一睹妖魔真容自是不愿不快的，便忙急着晃脑皱眉，起哄架势，借着人多之势以挟持江风眠就范于众。
　　更何况那江风眠本就是架不住大帽之人，三哄两捧的便容易得意上头，现下一众人等为了留下看这“伏鲛会”皆胡夸海吹，有说他“法力高强”“武艺宏博”的，也有赞他“古道热肠”“侠义无双”的，更有那口无遮拦、胡吹大气的，竟学着那戏文封一尊号与他，叫个“伏鲛道尊”。此号一封，江风眠更是喜的眉梢眼角都挂不住了，殷祐见状本欲劝解，奈何众人哄已成势，容不得自己插嘴制止了。
　　那江风眠面上虽喜，却想自己这骑虎之势已成，要再想推辞婉拒，怕是不能了，随即便道：“诸位，老风头儿答应大家了，满足诸位之愿，不过今夜咱们还是先休息，明日再商讨伏鲛会诸项事宜，大伙儿说好不好？”众人见得偿所愿，便皆又舒心服意的听江风眠安排布置。
　　……
　　是夜，众人皆分帐入睡，不消片刻便闻得鼾声如同斗乐一般此起彼伏。
　　沐岚心中疑团尚未得破，兼那劲敌迟迟未现身，便想着需得一夜警醒，只闭目养神并未沉睡，忽闻得帐外一阵袖臂振奋之声，“噗噗簌簌”响个没完。便坐起身来查探，沐岚将帐幕掀开一缝，从那缝中往外望去，竟是江风眠。
　　只见他正围着这帐幕一周网织结界，沐岚见状不由得心生笑意道：“这江风眠，说来也是可笑又可爱。”
　　自然，沐岚说他可笑是见他月下结界甚是辛苦，累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窘态，二则笑他喜听恭维顺耳之言，不经吹捧骑虎难下，委实难用君子之名归之于他。说他可爱自是因他虽放任不羁，却只因一句承诺便无休无止趁夜结界守护众人，正是这股应人之情便忠人之事的拗劲，却是江风眠最最可爱之处。
　　沐岚本想上前助他一助，复又忆起自己法力尽失，不由得心中沉闷更添一重。
　　沐岚回想下山之事，本是想尾随师兄们去寻紫汀幽兰，顺道游览山外之景，不想自己不慎失了法力不说，现下又惹上仇怨，生死未卜，前程渺渺。忽转念一想，幸而结识殷祐，两相欢好，总算还有一事可心，便也不虚此行了，思及甜处，便会心一笑，倏尔便浅浅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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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日来沐岚因日夜兼程又加之历经多番战斗，故而今夜有些疲累，虽是浅眠，但也略比往常睡得沉了些。约莫三更时分沐岚听得耳边传来一阵低吟：“救救我……”，沐岚以为是梦中呓语，并不留意，便略一翻身，继续睡去。
　　沐岚本欲再睡，忽然惊醒原来不是梦，确是有人呼救，当即便起身蹬鞋挺剑而出。
　　此时月半中空，星辉稀阔，唯有脚下身影相随，沐岚四下探顾，寻声觅迹，那声恍惚是从那驴车上传出，沐岚当即挺剑当心，悄步翳行上前查探。那驴见沐岚过来，便哼哼哼鸣了几声，沐岚生怕驴鸣将众人惊醒，忙上前摩挲驴项，这驴却也乖觉，只抚了几下，便禁声了。
　　驴鸣声止，那呼救之声又起，沐岚不敢轻举妄动，只怔怔盯着这黑布。下午在石后远远看去确是一片墨黑，现下映着月华星辉，才看得分明，原来这并非普通黑布，上面用石英贝母混着胶墨绘着二十八宿，想来这方黑布便是晚饭席间江风眠所说乾坤毯了。
　　忽又忆起江风眠说他当时便是用此毯降服妖怪的，便知现下仍未将其收起，必是作镇压之用，沐岚正想得出神，只听那笼中人道：“道友，您行行好，救救我吧。”沐岚一听唤自己为道友，当下便知这妖已识得自己身份，随即道：“你我虽为异类，但你杀人害命，修炼采元妖法，我怎能与你是同道之人。”一言甫毕，那笼中人道：“我并未修炼采元之术，我只是伤情严重，怕等不到我夫君，所以才不得已而为之。”
　　沐岚一听她谈及夫君二字，便推己及人渐渐心生恻隐，想自身现与殷祐情深，自是不愿与之分离的，此女修炼采元之术虽残忍暴戾，但对其夫却有拳拳之心，也不失为一个多情之人，但残杀小儿，手段太过凌厉狠辣。当即便道：“你虽为等你夫君，但你也不该杀人害命，此举天道不容。”
　　那笼中女子慌忙辩道：“那疯老头也说了，我还未及杀人他便将我拿住了呀。”
　　沐岚哼一声笑道：“你当我三岁孩童吗？你只是未曾得手而已，但你邪念已生，便是堕入魔道，何况你在此之前是否就已修炼过采元之术，也未可知。”语毕便欲转身回帐。
　　那笼中女子听她要走，便急忙道：“只要你肯放了我，我便告诉你紫汀幽兰的下落。”
　　沐岚一听此言，心中一颤，当即回转过来道：“你如何得知紫汀幽兰的？”
　　那女子哼一声道：“枉你道行高深，却也只是闭门修习，竟连紫汀幽兰也不识。你若放了我，我便告诉你。”
　　沐岚闻言笑道：“你不过是假借紫汀幽兰之名，诓我放你罢了。”语毕便拔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