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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No.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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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的使命,不就是保护自己的妹妹,即使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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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咳咳……”
“——快跑!!”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她咆哮着,内脏的碎块和鲜血被咳了出来,拜强大的自愈能力所赐,少女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腹腔中,那种熟悉的,内脏被撕裂又生长的痛楚。
柔顺的银白色头发被烧焦了,猩红的眼眸传来剧痛,视野已是一团模糊。
她们都被困咎于这个研究所里,这是开始的地方,也将成为结束的地方。
也许外面有人想要救她们。
……但是,已经太晚了。
“……去结束这一切吧。”
少女听见自己嘶哑的,不成调的声音,她缓慢的扫视过自己的三个妹妹,她们悲伤而不愿意离开这个早已废旧的实验室,满脸都是血污和泪水混杂。平素里脾气最好的津子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悲伤的紫色眼眸像暗流涌动的深海,仿佛在质问她。
【姐姐,你要抛下我们吗?】
她奇异的平静下来,将津子的手一点点掰开。然后,猝不及防的抱了抱她。
紧接着是兔,再然后是弥月。
“……我将后背交付与你们,去结束这一切吧。”
在漫天的警报和硝烟中,瘦弱的少女安抚般拍拍妹妹的脊背,她猩红的眼眸变得温柔起来。
“可是……!”
津子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她用力的呼吸着,带有血腥味和陈年消毒水味的空气像锋利的刀片一样,切割着她的肺部。
恍然间,她好似又看见了姐姐拼死将她们护在身下,而自己挣扎着被研究员粗暴的拖出去,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伤疤紫青层层叠叠,锋利的解剖刀反射在无影灯下的冷芒。
那时的少女无声的做着口型,“不要动!”
她们只得隔着铁笼子,目眦欲裂的看着瘦弱的姐姐像是破麻袋一般被绑上解剖台。属于咒灵的黑色污秽从被割开的腹腔粗暴的灌入,浓厚的咒力撕裂她的器脏,同时还和大量血液,新生的肉芽纠缠在一起。再睁开眼时,因为被改造的身体有着超强自愈能力,从而不断重复折磨发出的,不似人般的凄吼。
电极片粘贴在她身上的每一处,无时不刻反映着体内增长的咒力和提升的□□强度。
但是少女空洞的微偏过头,看向自己拼命保护的妹妹,露出了微不可查的笑意。
——如同现在一样。
她看着不愿离开的妹妹们,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她要保护她们。
这是身为长姐的责任。
“……姐姐。”
兔低声的唤她,她最聪慧的妹妹死死的咬着自己的下唇,凪有些无奈。
——她们没有人会活下去,第一个死的就将是她。
“这是命令,听话。”
凪转过身,她握紧了一把磨损严重的伯·莱·塔。
每次都是这样,在研究员要将她们抓出来时,姐姐都会疯狂的保护她们,反抗研究员的姐姐最后就会代替她们躺上解剖台。
每次想要拒绝时,姐姐就会不容抗拒的低声说,“听话。”
“姐,姐姐……”
她最小的妹妹弥月,泪水和她手里的花籽混在一起,将这份临别的礼物塞进了她的手心。
凪将泪水和血都咽了回去,她打开了实验室的门,没有停留,走了出去。
【身为姐姐,就要保护妹妹啊。】
如果到最后死在这里,她想,希望这身残破的血肉和对妹妹的爱,能育诞出阻挡一切的特级咒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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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错,身为姐姐,就一定要保护好妹妹。
所以赔上这条沾染了无数人命的烂命也没关系,只要妹妹活下去就好了。
和凪一样,津子有些粗暴的推搡着她们。
“——快向前跑,不要回头!”
已是强弩之末的少女强撑着几近支离破碎的身体,她勉强睁开有些涣散的紫色眼眸。周围的环境全是金属打造,无疑能够最大限度的发挥术式的力量。在修长的手指毫不犹豫的,挖出埋藏在手臂皮肤下的抑制芯片后,无所顾忌的少女将脖颈处的增幅器打开,霎时,如同浓缩尼古丁般的咒力注射进她的身体。
“都给我死在这里啊!!”
确认妹妹们离开后,她蓦然咆哮起来,以生命为代价,展开了不完整的领域,为妹妹开辟了一条暂时的生路。
“领域展开——”
“【恶金川途界】。”
她唯一的遗憾,大概是崩化为领域的一部分时,走马灯般的回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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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月,听我说,一切就交给你了。”
灰发的少女温柔的擦去妹妹的眼泪,弥月将嚎啕大哭压在喉咙口,她仿佛被撕裂了一次又一次,看着姐姐们一个接一个的离开。
棕发的少女泪眼婆娑,“……兔,长姐,二姐都……连你也要吗?”
梅笠兔冷静的揉了揉妹妹的发顶,“……就都交给你了。”
弥月如遭雷击,这意味着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去完成命运的闭环吧,弥月,还有人在等你做最后的了断。”
兔微微笑了起来,她橙金色的眸子里,泛起血腥的涟漪。
灰发的少女在送走妹妹后闭上了眼睛,她明白身为姐姐的使命与意义。为了弥月,最优解就是制作自己的人偶,然后对其彻底释放自己的异能力,异能力在吸干她后,会彻底失控杀戮,最后崩解,形成特异点。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太好了,少女露出了如释负重的表情,然后笑着发动了异能力。
【悲剧人偶】。
她们的命运,早就被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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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月看着与自己长相相似的少女,将受伤的脊背挺直,就像她被逼着成长。
她们像又不像,那个少女坐在轮椅上,毛毯下掩盖着的是肌肉萎缩的双腿,瘦骨嶙峋的像随地捡来的竹竿。
弥月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她错愕的要笑出来了。
在还是个胚胎时,极小的几率让它分裂出两个相似的胎儿,她们陪着彼此成长,又都想吞噬掉彼此。偏偏到最后,都是这个未曾谋面的妹妹会在培养舱中无意识的拥抱她。
然后某一天,她像被粗暴打捞上的鱼苗一样消失了。
弥月不安了很久,明明还泡在营养液里,眼睛都没有睁开,但在分别的那天,她们都有听见彼此飘渺的哭声。
“……原来如此。”
弥月咬牙道。
“姐姐。”
轮椅上的少女虚弱的笑道。
少女冲她伸出手,苍白瘦小的脸上的神情天真的像个孩子,身上的衣服宽大而不合身,这让袖子下滑,脆弱而狰狞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针眼,密密麻麻的针眼,失血般的苍白,都昭示着她遭遇了怎样的对待。
【我想姐姐。】
年幼的实验体湿漉漉的躺在手术台上,不停的重复着脑部的改造实验,不断的失败让她临近崩溃。
【好痛……姐姐在哪里……】
无影灯下,模糊不清的话语,透露出研究员决定剥离她身上的异能力基因的决定。
【为什么……姐姐不要我了吗?】
她空洞的躺在手术台上,身穿白大褂研究员们窃窃私语着将她腿部神经切断与脊椎神经的联系,吊瓶里浑浊的液体一点点滴下,她的异能力伴随着钝痛,也在一点点消逝。
【不可以,不可以!!】
洗脑,植入新的人格意识,不断重复,也逐渐迷失自我。
【——姐姐,是我一个人的!】
数以计万的声音响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最后区别都被模糊,融合在一起。
少女依旧在笑着,她放下渴求拥抱的手,眼里蒙上一层阴翳,“姐姐,这都是你的错。”
“……我唯一的错,就是没有在之前杀掉你,让你受这么多折磨。”弥月捻着藏在掌心里的花籽,感受着潮水般的钝痛从心口处传来。
少女难过的眨眨眼,轻声道,“实验体052469号,”她好看的碧色眸子里盛满了混沌糜烂的病态,像是从冬季深处的腐烂沼泽中,被荆棘死死缠绕的瘦弱蔷薇,“你真绝情。”
“是啊。”她轻声赞同,“我是个混蛋。”
她是个混蛋,没有保护好妹妹,没有教导好妹妹,更没有去救妹妹。
但是没关系。
弥月的眼前一片模糊,盛大绚烂的花海瞬间绽放,她掌心的花籽扎根在血肉中,孕育出了花苞。
她现在,还来得及矫正。
异能力——
【梦幻花】。
不管怎么说,总算尽到一点当姐姐的责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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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来吧。】
【——现在死去,还为时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