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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大花被 大花被下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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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瑾是被晃醒的。
他感觉自己正被什么人背在背上快速奔跑,耳边还充斥着忽远忽近的吵嚷声——他们似乎在被一群愤怒至极的人追逐。
被人追……
血腥气从四面八方弥散过来,陆瑾的大脑瞬间清醒了——
“他们要偷宝物!艹#&%?$*#”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一个都别想跑!都得死!全都得死!”
愤怒的叫骂声不绝于耳,陆瑾侧头望去,只见一群挥舞着镰刀锄头的村民正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他们如今这副尊容已经难以再被称之为人了——双眼血红,利齿爆凸,更有甚者四肢着地,疯狗饿狼一般向前扑咬,速度快的惊人。一个跑得慢的男生刚被揪住衣摆,转瞬间银光一闪,浓郁的血腥味便随着滚落的人头扑面而来,场面血腥残暴,光是扫一眼都叫人心惊胆战。好在背着他的人手长腿长,体力更是非同寻常的好,即便背着个成年人也健步如飞,一直与鬼化的村民们维持着安全距离。
感觉到了身上人的动静,裴怀瑜头也不回,只大声喊了句:“醒了就下来自己跑!”
下一秒,他身子一歪,直接把人甩向地面,又极快地伸出手,在青年落地前架住对方的身体,随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玩命飞奔,速度比刚才还快了不少。
陆瑾作为新时代卷王大学生的典范,一直秉承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光荣传统,可以说是智商多高体育多差,如今刚清醒就被强拉着跑冲刺,只觉得一时间五脏六腑都在搅作一团,翻腾抗议。可身后有一群厉鬼追着,减速自然不可能,他也只得满口灌风的大声指挥:“去赵屠户家!”
“知道!”裴怀瑜头也不回,脚下又加快了几分,绕过一片犬牙差互的小巷,又转了个弯儿,赵屠户的院子便已明晃晃等在路的尽头。
巷子对面,徐信也带着几个幸存者火急火燎的冲过来,一众鬼化的村民正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眼看就要抓到最后一人的衣角了。情况十万火急,徐信也顾不得其他,飞起一脚便踹开了紧闭的院门,随即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跟在他身后的几人还对赵屠户颇为忌惮,不敢贸然向前,正犹豫间,却见两道人影一闪,旋风般刮进院里,停在主宅的门口喘粗气——正是陆瑾和裴怀瑜!
村民们的柴刀斧头随后便至,还站在门外的几人吓破了胆,再没有犹豫的时间,也都二话不说冲进院子里。
说来也奇,一进院门,方才充斥在耳边愤怒怨毒的打杀咒骂声便尽数销声匿迹,周围静的出奇,仅能听见一众玩家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声。院门尚未关闭,村民们却都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在了门外,纵然举着武器拼命挥砍,却也踏不进院门半步。
整座院子像是被从村庄中分割出去的独立空间,将一众村民连同声音一起隔绝在外,只余下扭曲狰狞的表情还勉强能起到几丝恐吓的作用。
一个威胁解除了,众人总算松了口气。可这气儿才松了半截就被硬生生得截了胡,不上不下的卡在嗓子眼儿——一个温和平静的声音说:“都别放松,这可是赵屠户的地盘。”
能阻挡一群厉鬼的空间除了“游戏”划定的安全区,还有另一种可能——这里是BOSS的地盘,和普通的鬼物NPC完全处于两个等级,所以后者才会进不来。
只是不知这院子到底属于哪一种——若为前者,那自然是皆大欢喜普天同庆,可若是后者,那他们可就真是才出狼穴便又入虎口!情况发展到这一步,玩家们哪还敢有半点侥幸心理,气还没喘匀就各自散开,战战兢兢的探查周围的环境。
找了一六十三招,结果却是出人意料——赵屠户竟然不在院子里!这院子不大,也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正中央是两个相连的砖瓦房,一个门口挂着煤油灯,斜斜对着院门,还在另一侧开了个极大的窗户,却连纱窗都没装,像是毫不担心会有人从窗户翻进来行窃——虽然从院外村民们情况来看也的确不用担心。另一座与它相连房子则截然相反——它四面封死,别说是门,就连窗户也没有开一个,比起房间,倒更像是用于关押某种东西的牢房。
众人先前害怕赵屠户突然从哪个角落跳出来,一刀送他们小命归西,都只敢从窗户向屋内探头探脑,不敢开门进屋。如今确认BOSS不在,几个新人总算是松了那一口卡在喉咙里的气,徐信却依旧眉头紧锁,警戒着周围的一切,半点也不敢放松——他可不觉得这场游戏会仁慈到只要玩家们成功进入院子就安安全全、万事大吉了。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说不定那赵屠户此刻就正躲在与他们一墙之隔的房子里,随时准备表演什么叫“穿墙而过,手起刀落”。
陆瑾和裴怀瑜也是这个想法——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赵屠户无遗是这个副本的守关BOSS,就算是新手村条件简单,也理应不会在这最后关卡连门槛都不设,直接叫他们通关走人。
之前是害怕赵屠户举着刀守在屋里跟他们玩“开门红”,现在确认屋里没人,几个新人便也都放开了手脚,一个男大学生率先向前,学着徐信一脚踢开屋门,率先踏入屋中。
屋内的陈设十分简单,桌椅衣柜都没有,仅在窗边搭了一张土炕,一张颇有乡土特色的大花被铺与其上,将中间的球形物体盖的严严实实。房间的另一头,一个小小的矮柜靠着空荡荡的供桌挤在墙角,把本就不大的房间衬得愈发阴暗狭小。正午时分的阳光从仅有的窗口投进屋内,将那一床的红花绿叶映得晃眼,却只能止步于炕沿,留下浓到化不开阴影经久不散的笼罩在供桌上,着实叫人怀疑此间的主人所供奉的究竟是观音还是邪神。
几个年轻人一进屋就直冲供桌而去,和供桌上的残留的椭圆形印记满心绝望、苦大仇深的大眼瞪小眼——玉观音不见了。
“我就知道——这破游戏不可能会这么简单就放咱们出去!”鸡冠头崩溃的坐在地上——“玉观音一定在赵屠户拿手里,现在我们就只能等死了!”
这无疑是一众人最害怕出现的情况——最有可能成为阵眼的线索物下落不明,徐信的脸色也沉了沉,却还算是冷静。他思索片刻,缓声道:“游戏不会设必死局,更何况这只是新手村,如果玉观音真的是阵眼,那它就一定还在这个院子里。”
这话如同一剂强心剂,登时安抚住了几个精神崩溃的小伙子——他们登时跳起来,泄愤般把供桌踹倒在地,复又重振旗鼓,跑去翻找屋内仅有的几个抽屉柜门,全然没注意到这句话成立的前提——
因为,还有一种可能——玉观音根本就不是阵眼。
徐信作为老玩家,副本过了不少,也见过很多一路上谨小慎微、举步维艰,好不容易战战兢兢的走到结局,却折损在最后一步的人。虽然新手村是公认的“最简单副本”,这一路也实在是过于顺利了。
可如今大大小小的线索都牢牢地指向玉观音,除了老太太那句不明所以的“非慈善之地”话外,连个混淆视听、疑似阵眼的线索都没有,他想怀疑都找不到能怀疑的对象。
事到如今,最保险的选择自然是……
徐信站在原地,冷眼望着几个年轻人四处翻找——最保险的选择,自然是让别人来替自己试线索。
与另一头乒乒乓乓翻箱倒柜的气氛完全不同,陆瑾自始至终都没给家具分过一个眼神——他一直在……敲墙?
眉目温润的青年背对着众人,只专注地在墙面上敲敲打打,似乎是在寻找什么机关暗道。裴怀瑜则站在墙的另一边,亦是挨块儿墙砖用力推过,但很显然,目前为止,他们都一无所获。
床头柜的几个抽屉都被翻了个遍,依旧不见玉观音的踪影,所有的可能都已被排除,玩家们纵使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此刻却也只能把目光投向火炕上那个被大花被捂得严严实实的球形。
他们都知道那个球会是什么。
那个矮胖男人,从昨晚离开后就再没出现过了。
可眼前这床花被下也是这狭小房间里最后可供藏匿物品的地方。
鸡冠头哆哆嗦嗦的走上前,抖着手捏住一块被角,连做了三四个深呼吸,这才一咬牙,手上使力,一把掀开花被。在看清眼前情景的瞬间,他本能的连退数步,因恐惧扭曲张大的嘴却再吐不出任何完整的字节,仅剩下“嗬嗬”的气音——
色彩鲜艳的大花被下盖着的,的确是玉观音。
可除了玉观音外,还有一颗死不瞑目的,插在玉观音下的矮胖男人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