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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降香 ...

  •   肆槿鹤警觉,偏过头去查看。就这样,他们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目光交会,蓦然初见。肆槿鹤竟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那双眼睛自己应是在哪里见过,但无法确定。
      劲风刮过,吹得那人的斗篷呼啦啦浮动不止。但他似感觉不到风的存在,眼中无波,犹如死水。表情与被「红瘾」控制住的锁秋阁阁主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肆槿鹤停步,倒也不急着发威。看住黑斗篷下的那张脸,把玩意味地想从对方明暗不清的双眸中探寻出点儿什么。
      “我们大概是萍水相逢吧?”肆槿鹤见对方半天仍无动作,微笑着询问,但笑得却极其危险。
      “十几年过去了,”那人也终于开了口,声音清冷,就像他的眸光一样,“你果真没有一点变化。”
      肆槿鹤心生趣味,好笑道:“十几年?有趣,你看起来也不过刚二十出头,十几年前的你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怎会见过我,并且一直记到现在?”
      说到这儿,肆槿鹤忽然愣住了。
      对啊,自己怎会忘了——算算时间,也该这般年纪了。
      黑裳瞪着他。那双眼眸中有漠然,有冷酷,有杀意。就见他手下抽出一把刀来,嘴下狠厉道:“十八年前你血洗九降门的事,即便我年幼也不会忘记。我会将你的性命取下来,抚慰已逝去的死者!”
      一瞬间,肆槿鹤的心底闪过数种情绪。但他仅仅是纠结一瞬,便立即展现出轻狂傲慢之姿:“哦?那便试试看好了。”
      随他话音一落,身后的锁秋阁阁主立刻以常人不可及的速度与力量冲向青年。她纤手大张,犹如钢爪要撕裂青年的胸膛。
      黑裳想到当年那一地的血水,与模糊不清的残骸,眼底凝聚起冷厉的风暴!手起刀落斩断锁秋阁阁主的一只手后,直奔肆槿鹤杀去。
      他死死盯住黑发红眸的肆槿鹤,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十八年前,回到被世人称为「盈虚月戮」的无间杀戮中。惶恐震惊地目睹着身着血衣的对方,像野兽一样疯狂夺取他人的性命。
      “你必须死!”
      “就凭你?”
      肆槿鹤收起笑容忽然消失在原地,与之出现的是不知何时已用另一只手擎着东水,一脸冷酷的锁秋阁阁主。
      被「红瘾」控制住的活人与死人无异。他们没有痛觉、没有意识。没有什么能将他们从「红瘾」的操控中解救出来。
      黑裳不得不闪身躲过对方的急袭,与女人战到一处。
      肆槿鹤望着青年,心绪越发沉重。
      他皱紧双眉,不禁撑住额头。有关「盈虚月戮」的记忆在脑海里不停翻现。曾经过去的种种,都随着眼前这人的出现被重新翻了出来。
      他有些愤怒,却又无处可说。他恨,他悲,可这都是他亲手栽下的苦果。
      正想着,黑裳那里已经将手中的刀插进锁秋阁阁主的心窝。就见他用力一绞,里面的心脏顿时被搅了个烂,血水扑哧扑哧泛着泡沫从伤口里涌出。
      抽刀甩下上面的鲜血。黑裳回头去寻找肆槿鹤,却发现此时的肆槿鹤,方为血色的眸子在女人死后恢复了正常人的颜色。
      ——深邃漆黑,犹如深不见底的深渊。目光森寒,带着一种桀骜暴戾之气。这双黑眸毫无疑问要比那双红眸更加无情,更加使人恶寒不止。
      黑裳一愣,可很快朝他毫不犹豫地杀去。
      肆槿鹤方在愣神的大脑,在危险迫近的瞬间猛然收回思绪!
      险险躲过这一击后,他心有余悸地向后跃去数步,白皙的脸上不得不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你的实力比我预想的要强。”
      黑裳盯向被自己刮伤脖颈的肆槿鹤,内心翻涌起不安。方才那一击,他已使出全力。但哪怕是这样,自己也只是伤了肆槿鹤一点皮毛。
      似乎也察觉到脖子上的异样。肆槿鹤伸手去摸,湿乎乎的触感在他拿下手的瞬间绽放出刺眼的猩红。
      肆槿鹤凝视着指腹上的血,眼神骤然亮得吓人。黑裳以为自己激怒了他,但这时的肆槿鹤却忽然不怒反笑道:“很久没见过我的血在别人的刀下流出了——小疯子,你很厉害。”
      黑裳不由得握紧手中的降香。正当他以为肆槿鹤会发起正面进攻报复自己,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虽然在下一秒确实冲向了自己,但他只是错身闪过自己挥来的刀刃,而后略过自己朝后面跑去。
      黑裳错愕之余,只来得及用眼角的余光抓住那翩飞而过的衣影。他忽然想起自己身后有什么了,是方才自己杀死的人傀和肆槿鹤的剑!
      想到此,他立刻调转身子去拦肆槿鹤。可惜在他做出反应的下一瞬间,肆槿鹤已经来到尸体前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剑。
      黑裳默默站住脚步,目光落在那柄亮锃锃的东水身上,微微皱眉。
      肆槿鹤微笑着,手指覆上剑身:“很聪明小疯子,反应得很快。”
      黑裳重新调整好姿势,决定先不与肆槿鹤正面硬拼。
      他一改刚才凶猛的进攻,刀也仿佛有了试探的意味,变得似有后顾之忧,不再拼尽所有。
      肆槿鹤笑盈盈地接下这第一道攻击,察觉到其中的变化,眼底划过诡异的光:“你在试探我?方才伤我的那一刀已经是你的极限了吗?”
      黑裳压住心中燃起的仇火,尽量使自己保持理智。
      而肆槿鹤见语言激他不成,突然加快了手里的速度。长剑挥洒,刺眼的剑芒直冲而起。
      面对突如其来的凶猛攻势,黑裳被瞬间压制,身子得不得不向后退去。
      肆槿鹤凶残的性情在这不间断地连续攻击下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不断地逼黑裳放弃防御,擒着东水死死追咬。
      刀与剑在他们之间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黑裳明显感觉到自己已经处在下风,但他眼底的光芒却越发明亮凶狠。
      看到对方眼中的光芒,肆槿鹤兴奋地将东水在手里转了个圈,然后握住,笔直地朝黑裳的胸口刺去!
      黑裳见状,迅速用刀背格挡开来。东水与肆槿鹤从自己面前擦身而过,危险逼近的瞬间也转瞬解除。
      黑裳没有时间庆幸,立刻利用这个机会速速向后退去,抓住这难得的喘息机会稳定住心神。
      “终于碰到一个像样的对手了。”肆槿鹤犹如一朵艳丽的梅花,站稳后悠然转过身子,“降香在你手里使得倒像那么回事。”
      黑裳垂眸看了眼手中的降香,再次抬眼时,眸光比之前凶锐了许多。
      这把刀是祖父的东西,是他从家人那里继承下来的唯一一点东西。
      肆槿鹤应当认得,这把刀就是当年与他对拼过的人所挥动的爱刀。
      悲哀使胸腔里的心脏抑制不住地抽痛起来,愤怒将他的胃搅得痉挛不止。
      黑裳怒视着肆槿鹤,同时也注意到他腰间挂着的那枚玉佩。如果自己没有记错,当年就是这物什在血幕下闪烁出白润的光,如纤手只手撕裂半边血腥。
      “怪物。”
      肆槿鹤眼波流转,微笑着撑起剑迎下黑裳的又一次进攻。
      白刃相接,发出尖锐的声响。
      肆槿鹤没想到这次小疯子的力气能有这么大,脚下一时没有站稳,立马被对方抓住破绽撞开了自己的防御。
      眼看那明明晃晃的刀尖就要刺进自己的心脏!肆槿鹤忽然冷笑出声,竟直接选择用手攥住那袭来的刀身!
      手在接触到刀刃的瞬间被割出深深的伤口,但肆槿鹤仅是皱了下眉头,像是感觉不到疼,仍使劲攥着那降香,最后将它控制在了胸口上方:“你的实力仅仅是这样吗?”
      血液顺着降香的刀刃蜿蜒淌下。黑裳几次尝试抽出或推进它却发现根本不行。
      他大为恼火,瞪向肆槿鹤的目光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肆槿鹤瞧他这副吃瘪的模样,讥讽地松开手,与他重新拉开距离:“杀我,还不够格。”
      黑裳甩下刃上的鲜血,复仇的怒火彻底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接下来的攻击他越发疯狂,挥刃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就在这时,肆槿鹤猛然间将东水架住降香向上抬去!
      黑裳根本来不及压刀,于是被迫转为滑步错开对方的剑刃。
      刺耳的声音随铁器彼此之间的摩擦迸发出来,响彻密林。
      肆槿鹤料他会如此,手里的剑又打了回来,但这次他绞持住降香,力气全部集中在剑刃本身。手臂发力,狠狠向上挑去。僵持几息,最终将降香成功挑飞了出去!
      见降香脱手,黑裳只惊异一瞬,然后立刻果断地纵身跃起。一面注意到朝自己砍来的东水,用脚踩住,一面抬手迅速接回武器。动作干净利索,一气呵成。
      肆槿鹤的视线跟随黑裳矫健的身影跃至半空,不禁失神一瞬。随后在黑裳落地后,眼神流露出奇异的色彩。
      黑裳再度摆好架势。此刻的他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正处在何种危险的境地中,或许只要能手刃仇人,他完全可以不顾自己,哪怕是毁灭身体,也要与之同归于尽。
      这股越打越不要命的疯劲儿被肆槿鹤看在眼里。他正思考要不要再继续这样陪他耗下去,对方已经先他一步再次发动攻击。
      肆槿鹤只能攥紧东水,迎上前去。
      这次的攻击与前几次的截然不同。看着手腕近乎翻转到扭曲地步的青年,肆槿鹤竟有些招架不住这阴毒的招式。
      他实在没见过这样自损气脉的打法,简直是不顾身体的自杀性刀法……
      一连几刀相撞,青年出手越发狠辣。
      降香破开肆槿鹤的防御,割破他颈前的空气。
      黑裳动作劲猛,衣角飘动,凛凛如苍竹上的竹叶。
      肆槿鹤惊险躲过,目光微凝:“看你用这邪门的刀法还挺熟练,估计练它也有一段日子了吧?”
      黑裳不予理会,眼中的恨意与疯狂交染,极致下竟也流露出一丝残酷的笑容。
      他们就这样不知疲惫地又打了十几个回合。
      此刻,天色有了夜晚的样子。昏沉静谧的夜幕一点点吞噬掉渐暗的晚霞。如钩的月亮如期出现在西边的天际上。
      肆槿鹤隐隐感到胸口发闷,喉咙越发干燥。
      糟糕……
      肆槿鹤心知是金蛭蛊正开始狂躁。算了算,自己确实在这人身上浪费了太多精力。
      ‘必须走了,不然……’
      “今天就到这儿吧。”肆槿鹤撞开对方的刀,嘴角噙着疲惫的笑意,“反正你也怎样不了我,我也一时杀不死你。不如留着力气下次见面时再做清算。”
      黑裳怎肯就这样放过肆槿鹤?仅管他的身体也因为使用那套刀法已经接近极限。
      眼看着他提刀又要杀上来!猛听得林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道人影豁然出现!下一刹一柄寒气彻骨的剑被对方亮出,抵在了黑裳的喉咙上。
      黑裳未能料到,但好在他反应迅敏,及时站住用降香将那刀尖碰开。
      肆槿鹤努力镇压□□内金蛭蛊的狂乱,呼吸急促而凌乱。见到来者是身着一袭干净白衣的白纾,是他所熟悉的人。心下蓦然放松,当即不做留恋,甩下此处二人离开。
      黑裳见肆槿鹤往树林子里窜去,刚要去追,那人又在自己身前横下一剑,拦住了道路。黑裳不认得此人,谨慎下不敢轻举妄动。
      借助周围昏暗的光线,黑裳打量向他,隐隐中竟发现在对方那张清俊无瑕的脸上,那双瞳仁竟是白色的。那白瞳白如初雪,晶莹剔透,与肆槿鹤无论是黑还是红,都无比邪气的眼睛相比,要纯净清善得多。
      而且对方不光是瞳色浅,就连发色也与常人不同——浅褐与灰白交杂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像是冬雪里的枯树叶。
      黑裳沉默着,胸口剧烈地起伏。他实在是太累了,当肆槿鹤离开后,他才发现自己的体力几乎被透支干净了。
      虽然很想报仇,但肆槿鹤已经逃远,而眼前这人的实力深浅一时半会也无法看透。如果就这样贸然与他开打,恐怕随时间地推移自己没什么胜算。
      于是在他们对峙的片刻之后,黑裳最先让步。只见他收刀入鞘,不甘而又无奈地退离此地。
      白纾一直望到望不见黑裳的身影,确定对方真的走了,这才彻底如释重负地松出一口气。
      夜色冷清,夜雾开始蠢蠢欲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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